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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发现正对着自己办公室窗户对面的那栋写字楼,广告位亮得晃眼,上面用一行红字写着——顾医生,六床病人想约你吃饭。 医院一整天都有人在讨论这个“六床病人”和医生之间的八卦,他似乎听到了,但不知道主角竟是自己。 这简直太离谱了。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病人。 偏偏主任交待过,要对此人特殊照顾,因为这家半公立的医院,早年是他爸出资建造的。 此时,周令臣正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拿手机玩消消乐。 化疗不能过度用眼,他玩手机有时间限制,超过两个小时就会有护士进来提醒。 所以每次玩手机的时间,他都格外珍惜。 傅时聿给他送了一本《庄子》,一直被他放在床头,这个极其不爱看书的人都已经看完一半了。 江樾面带杀气,走进病房给周令臣例行检查。 “这根尿管需要重新插。” 这是周令臣最害怕听到的话。化疗后骨髓抑制,排尿困难反复发作,他已经插过两次,都是江樾动手来的。 其实明明可以让护士代劳,但是江樾偏不。 尿潴留再次发生。 江樾毫不留情地动手,导管插进去的那一刻,周令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咬着牙,冒出一头的汗,恶狠狠地瞪着江樾,“说实话,你是不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是。” 江樾回答得十分坦荡,眉毛还挑了挑,以至于周令臣都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把广告牌撤了。”江樾挤出酒精消毒液,涂满手心手背,轻轻甩了两下。 “不用撤。”周令臣说,“我只买了五分钟,在你每天值班的时候播放,包月,五分钟过后就会消失。” 周令臣嘴角微翘,带着一种“看我多会省钱”的得意。 江樾拿他没办法,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跟你一起吃饭?”江樾说,“吃什么?病号餐?” “也是。”周令臣嘴角瘪了下去,难得的没有反驳。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这一关,别说是吃饭了。” 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沮丧,江樾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松动了口风,“也不是不行。” “那什么时候?” “等你好得差不多了再说。” 那天晚上,周令臣在溏心蛋联盟群里发了句——江樾答应跟我一起吃饭了。 孙启冶:6,插着尿管都能撩到泌尿科医生。 ------- 作者有话说:周令臣:导尿管,你让我感到痛苦
第59章 周令臣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梦到的陈枭。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 梦里的男人只有一个背影, 但是周令臣知道是他。他穿着黑色夹克,头也不回地走着, 在下着雪的哥德堡。周令臣跑鞋去追,但是永远在颠倒方向。 他追不上。 醒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才发现原来今天是陈枭的生日。 周令臣站在医院洗手间的镜子前,看到那张有些苍白有些瘦削的脸,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和病号服,干瘪的嘴唇,红了的眼眶, 被打湿的睫毛。 他的眼睛淌下一行泪,“陈枭,你是要来带我走吗?” 周令臣哭了, 抬起手病服的袖子擦眼泪。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其实我好痛。” “我好想你, 陈枭。” 每次打完针后, 那种难受恶心想吐的感觉让他真的很想去死,他会在心里默默地想, 是陈枭要带他走了。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 他其实永远也适应不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 别人在的时候,周令臣永远都是乐观向上的样子, 仿佛他就应该那样。 周令臣回到病房,护士在给他叠被子,看到他走进来, 护士说:“周先生你今天哪里不舒服吗?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 周令臣摇摇头说没什么。 护士又看了他一眼,“好,那您有事随时叫我。” 门被关上。 周令臣蒙上被子,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不知道是因为激素影响还是别的什么,今天就是止不住的悲伤。 哭到嗓子都有些发干,忍不住坐起来咳嗽了两声。 一只手从他肩后伸过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接近一只受了伤的,躲在角落里发抖的动物。 冰凉的手背擦过他湿漉漉的颧骨,指腹轻轻抹下一滴他的眼泪。 那只白皙到几乎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手翻过来,掌心摊开在他面前。 上面放着一颗糖,一颗橙色的水果硬糖,被镭射玻璃糖纸包着,在灯底下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周令臣低着头看着那颗糖,他知道是江樾,但是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就倔强地没有转头。 “刚刚护士站值班,顺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按时午休。” 这会儿不是江樾该出现的时间,一般他都是晚上才来。 江樾的手慢慢收回去,插进口袋里,“糖给你放桌子上?” 他走了两步,快到门口的时候,又折返回去,摘了脸上的口罩。 “周令臣,我没戴口罩,你回头看看我。” 周令臣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回过头看了看,一个帅哥出现在他的眼前,非常帅。没有龅牙。 他白大褂底下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看起来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江樾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英俊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没有避开周令臣的注视,散发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智感。 他剥开糖纸,捏住周令臣下巴,“张嘴。” 像给别人的病患喂药一样,但是却被周令臣品出一丝别样的滋味。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柑橘酸味在口腔里爆炸。 江樾凑过来的那一秒,周令臣的脑子里想的全是——他接吻的时候,眼镜会不会摘下来。 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戴这种无边框眼镜的男人真的很涩。 早些年看日剧,里面有男主穿西装戴眼镜,就把他迷得不行。 如果接吻的时候,眼镜不摘下来的话,会吻得不够爽。 所以,每次摘眼镜的动作都是一种暗示。 想到这里,周令臣不自觉地伸出手,把江樾的眼镜摘了下来。 镜片后面的眼睛露出一丝不解的目光,江樾皱眉问,“干嘛?” 周令臣脱口而出,“我觉得这颗糖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江樾夺过眼镜,转身走了,可是周令臣眼尖地发现,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当天晚上,江樾没来值班。 周令臣问主治医师怎么回事,主治医师说,“泌尿系统需要会诊医生,他被调走了。” 看到周令臣失望的神色,主治医生说,“周先生放心,会有别人顶替的。” 周令臣哑然,是啊,江樾又不是他点的男模,给了钱就能指名,医院不是KTV,这么做当然也有他们自己的安排。 周令臣又有些后悔,对付江樾这种脸皮薄的,他好像调戏得有点过了。 他试着添加那个被拉黑的电话为好友,头像是个黑色背景,等了半天,发现对方同意了。 他朋友圈里只发了一条,文案是加班,图片上是办公室的电脑和绿植。 周令臣发了一句,“你不想我吗?”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江樾才回复,“太忙,没空想。” 周令臣把这截图发到群里,让大家分析他到底什么意思。 李庚泽:他潜台词就是,有空的时候会想。 孙启冶:这句话意思就是他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而你正躺在病床上发,骚。 成均: 泌尿科医生的职业特性来看,他每天要面对几十个病人的排泄系统,能在这种高强度工作间隙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令臣:什么一切? 成均:说明你在他的优先级列表里,排在病人和手术之后,但排在所有其他社交干扰之前。 孙启冶:你这个分析听上去很专业,但仔细一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庚泽:翻译一下就是,你很重要,但没手术重要。 成均:手术是生死攸关的事,你是一个躺在病床上发“你想不想我”的闲人,他能抽空回你已经是医德高尚的体现。 周令臣:那也是他先动手的。 孙启冶:他怎么动手,他用84消毒液的气味迷晕了你? 李庚泽:也可能是用导尿管。 成均:枯萎/枯萎/你们能不能不要提导尿管,我每次想到那个画面都觉得周公子的尊严已经留在那根管子里了。 周令臣:尿袋早就摘了,现在我每天正常排尿,情况好转。 孙启冶:那你还加他微信干嘛。 周令臣:为了让他知道我的排尿情况恢复了。 李庚泽:你说这话是觉得自己哪里比较吸引一个泌尿科医生。 成均:泌尿科医生最看重功能正常,你这算是在用学术语言表达我可以了。 周令臣:你们都没有心。 周令臣觉得朋友圈只有一张加班照片,连自己的自拍都没有。这样的人,大概从来没被人追过,更没被人说“你不想我吗”。 江樾可能连怎么回都不知道,所以花了一小时才打出了三个字。 周令臣看着这行字,心想这个人的防线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攻破,那他下次值班直接去办公室堵人就完事了。 周令臣在群里问傅时聿:为什么不来医院里看我了,你带来的那本《庄子》我都快看完了,我好无聊。 孙启冶:别问,问就是追人去了,他在异地恋,你就让让他吧。 周令臣:果真吗?@傅时聿你在香港? 傅时聿:1 周令臣:滚,每次看到你发这个1,我都一股无名火,好装逼。 孙启冶:1 李庚泽:1 成均:1 沈彻公司临近上期,已经到了彩排环节,所以他没空,只能傅时聿过来香港找沈彻。 傅时聿很效率,第一天就让助理带他和沈彻去看了三套房。 一套在湾仔,离沈彻办公室步行八分钟。 一套在半山,夜景能把维港整个装进窗户。 第三套在跑马地,闹中取静,楼下有家开了三十年的云吞面馆,沈彻爱吃。 沈彻站在跑马地那套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那棵斜斜探进来的凤凰木,窗户外面,这棵树开得正盛,像一簇烧到一半的玫瑰色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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