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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聿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彻的后颈,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那个位置刚好是脊椎第一节凸起的地方,皮肤底下藏着脉搏,跳得很稳。 “你刚才叫了我什么。”傅时聿停下动作。 “没有。” “在镜子里,你叫了。” 沈彻把脸抬起来,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脸上还强撑着维持平静。 “我以为你没听见。” “这房子隔音不太好,”傅时聿说,“可以都试试,邻居只会觉得隔壁住了个家教很严的人。” 他要他一点点地打开自己,直至毫无保留。 从身体到灵魂,他全部都要。 沈彻没忍住,仰头又去吻他。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 要命。 沈彻攥住他的衣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那块浮木。 片刻后,他先退后半寸,呼吸还没喘匀,额头抵着傅时聿的额头,睫毛扫过对方的眉骨。 “傅时聿,你真的很会。”他的声音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每次都是算好的是不是。算好我忍到什么时候会崩溃。” 傅时聿伸出手,用拇指拭去沈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动作很轻,声音更轻:“没有。” 他收回手,看着沈彻的眼睛,“是每次失控的时候,你都更像我认识的沈彻。” 不是那个滴水不漏的,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沈彻,不是说“我没有喜欢过你”时把掌心掐出血印的沈彻。 是会主动吻上来的,会在镜子前面抓着他的手指说不出话,最后用气声喊了他名字的沈彻。 他要的就是这个沈彻。 “好宝宝。”傅时聿在他耳边低声温柔地说,“这一面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这一晚傅时聿睡得很好,算得上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心觉。 梦里沈彻还听到他小声地在说些什么,没听清,只记得他睡着时下意识朝向自己这边的脸,近在咫尺,安稳地如同婴儿般。 第二天,他是被傅时珩打来的电话吵醒的,一个接一个。 傅时聿给他回过去,问,“怎么了?” “老头出事了,被调查了。” 傅时聿坐了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那不是很正常。” “这次不一样,来的人是中央巡视组。” 这次,傅时聿睁开了眼睛,“那没办法。” “老头让我打电话叫你回去,说他有事想跟你说,看起来,想有什么大事。” “能有什么事?” “关于咱妈的事。”傅时珩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是真是假。” 听到这里,傅时聿已经站起来准备穿衣服了。 挂了电话,就发消息给助理,“小刘,订一张回A市的机票,要最近的。”
第61章 傅时聿到老宅的时候, 天刚亮。 上次来这里,还是家里人要他去和许茯苓相亲, 那顿饭吃得他十分憋屈。 现在只剩下他跟二哥两个人,客厅的椅背上还搭着傅国生的行政夹克,走的时候他还以为去去就回。 “大哥没来?”傅时聿坐下问面前的傅时珩。 傅时珩说:“大哥一家这会儿估计已经移民境外了。” “哪个国家?” 傅时珩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看来这次事态很严重,大哥带着妻子和女儿直接跑路了。 傅时珩把那些他不知道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无非呢,就是政治斗争,父亲站错了队, 上面那棵大树倒了,他也跟着被清算。”傅时珩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领导落马, 拔出萝卜带出泥, 他在发改委这些年的违规操作全翻出来了。土地审批的资金问题, 收受贿赂,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许家老爷子在大厦将倾之际向组织提交了证据, 证明他在位期间确实存在钱权交易。” 傅时聿没有接话。 客厅的落地钟秒针走了一圈, 傅时珩才又开口:“我昨天去看他了。他让我也赶紧出国。”他停了一下,看着桌上那件行政夹克, “在监禁室里隔着一块玻璃看他,突然发现,他竟然这么老了。” 傅时聿顾不上伤春悲秋, 只是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傅时珩说,“查下来是早晚的事, 问题不大,交罚金,避风头,过了这几年我再回来。” 这流程他很熟悉,之前傅国生一位老友倒台,就是这么操作的。 傅时珩跟傅国生的关联不强,受到权力照拂的地方也只有人情往来,走得掉。 但是大哥傅时砚不同,他完全就是父亲的政治接班人,一旦父亲罪名坐实,他也在劫难逃。 “朔光的股权穿透会不会查到你这里?”傅时珩问。 “股权是境外信托持有,从法律层面来说,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查不到。”傅时聿回答,“不过,董事会有几个老家伙需要稳一稳。” 傅时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我待会有事,先走一步。” 傅时聿点点头,他走出老宅驱车赶往纪检监察机关,已是天色大亮,沈彻发消息过来问他——“走这么急?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傅时聿回了句,“待会跟你细说。” 他在一路上酝酿了很多情绪,想着待会怎么质问傅国生。 几小时后。 傅时聿出现在监禁室门口。 门是铁灰色的,探视窗口只有一尺见方,玻璃后面是傅国生。 他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蓝灰色囚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半,但背挺得很直。 那双眼睛和傅时聿一模一样。 傅时聿在玻璃前面坐下来,拿起对讲电话。 他们没有寒暄,没有问你还好吗。傅国生开口的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样平稳,像是这场谈话已经排练过很多年。 “你高二那年,你妈走了。不是出国休养,是癌症晚期,没救回来。” 傅时聿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 母亲在他高二那年春天出国,说是去瑞士疗养,走的时候还笑着让他好好考试,说等他高考完她就回来。 他等了她很久,等到高考成绩出来,等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等到傅时珩在饭桌上不小心说漏嘴说妈那边最近情况不太好,他才隐约觉得不对。 但傅国生每次都说“你妈在养病,你去看她反而影响她恢复”。 他当时质问很多次,为什么不把顾文心接回来好好养病,要把她独自隔离在国外。 可是没人理他。 那时在他看来父亲冷眼旁观,大哥也态度暧昧,全家都在瞒着他。 他把那个疑问压在心底,像一个钉子钉进骨头里。现在钉子被拔出来了,真相带着血和碎骨,连根拔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在考场上,告诉你你妈没了,你能考吗。”傅国生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你母亲是我害死的,我从来没跟你解释过,今天也没必要为自己开脱。可能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没做好当丈夫的责任,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但我对你,可以说是问心无愧。” 傅时聿觉得自己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傅国生就这样剥夺了他跟母亲告别的权利,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傅国生没有等他消化完第一条真相,就继续往下说了。他在这里,把那些藏了半辈子的话,一句句还给自己这个心肠最冷硬,最像自己的小儿子。 “你从小,我对你比你大哥二哥更严厉。不是我偏心,是我在训练你。” 傅时聿皱眉,“训练?” 他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何来训练一说。 “我这辈子得罪了太多人,早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被清算,那时候我就跟你母亲说,阿聿注定是我们家族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所以你误会我害死你母亲,跟我产生隔阂,我没揭穿,为的就是让你更加独立。因为仇恨的力量,比任何力量都强大。” 他必须在清算到来之前确保他最小的儿子能不靠老子活下去,也能在必要时刻挺身而出。 所以他在傅时聿还小的时候就故意冷落他,在所有公开场合和他保持距离,让媒体拍到他和大哥二哥的合影却总是把傅时聿截在镜头外面。 他不是不在乎这个小儿子,恰恰相反,他在乎到愿意让傅时聿恨自己,只为了让外界觉得这个儿子不被重视,不足以成为政敌打击傅家的棋子。 他是傅家唯一一个被刻意割裂在权贵圈层之外的继承人。 所以在大哥二哥都被绑架的时候,唯独这个小儿子躲在角落逃过一劫。 “你哥哥他们要出国了。”傅国生把听筒换了一只手,“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出事。但是你大哥的妻儿都在国外,二哥的事业也全在那边,他们留下来只会被牵连得更深。你能走,也走。” 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凄凉晚景,傅国生在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庇佑着他。倒逼他跟自己断绝任何商业的往来。 把他锻造成那个无坚不摧的强者。 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傅时聿愿不愿意。 没有人真的爱他。 母亲最疼的是大哥,父亲只想让他变成棋子。 “我不走。”傅时聿的声音很平静。 发誓一定要练出绝世武功斩杀恶龙的少年,长大后,却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恶龙。 那一瞬间,巨大的孤独感和空虚将他击穿。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他还在读小学,顾文心坐在钢琴前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他站在门口听着,不敢走进去,因为他知道那首曲子不是弹给他听的。 母亲弹琴的时候总是在想大哥,当时大哥在国外读书,很久才回来一次。 每次大哥回来之前,母亲都会反复弹那首曲子,像是在练习怎么迎接最重要的人。 他站在门外听着,等母亲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才走进去。 母亲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阿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刚来,其实他已经站在门口听完了整首曲子。 大哥是傅家的一面旗帜,他被赋予最多的关注和最深的爱,傅国生向他倾注资源、人脉、期待,给他规划出一片光明的仕途。 二哥是缓冲带。 他被允许在家族体系的边缘地带自由发展。在政界要员和商界新星之间做一个相对自由的过渡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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