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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博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张函瑞看他又说:“他妈妈去世了。” 杨 博文更不知道怎么说了,听完张函瑞絮絮说了许多过往,自己稀里糊涂的要了地址后,再有意识已经站在墓园外了。 “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来的。”陈 奕恒已经问了两遍,杨博文没反应,就加大音量。 “我能进墓 园吗?”杨博文没回答陈奕恒的问题。 “能,我和他说一声。” “别。”杨 博文抓住陈奕恒拨电话的手。 “那你进去吧,沿着这条路左拐就是,我就不陪你了。”陈奕 恒知道杨博文去,左奇函不会介意。 杨 博文缓步走进墓园,心底忽然泛起茫然。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的,朋友吗?那陈 奕恒在外面等候,以自己成长在圆满幸福的家庭吗,贸然前来,会不会像针在无形中伤 害孤身一人的左奇函?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出现,本就格格不入。 就在他转身准备悄然离开时,视线忽然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墓园里往来的人全都撑着雨伞,唯 有左奇函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 “左奇函!”杨博文再也顾不上许多,快步冲上前,将手中的雨伞稳稳举到他头顶,牢牢护住他周身的风雨。 左 奇函听见熟悉的声音,滑动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刻意掩饰屏幕。画面里,依旧播放着轻松的短视频。 他早已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他预想过无数难听的话语:怎么能在墓园玩手机?母亲离世难道一点都不难过吗?淋雨故作伤感又在感动谁? 千般揣测,万般防备,唯独没有料到,耳边传来的是一句温柔至极的:“七七,我们回家好吗?” 左奇函缓缓抬头,暗自庆幸此刻大雨滂沱,模糊了眉眼,没人看得见他泛红的眼眶。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坠落,落在杨博文撑伞的指尖上,温热的触感,让杨博文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一滴泪的重量真的取决于落在谁心上。 就这样,左奇函第一次没有遵照父亲的规定,在墓园待满既定的时长。 在外面等候的陈 奕恒仿佛早已预判到一切,提前打发走了接送的李叔。望着两人并肩出来的落寞身影,他立刻抬手叫了辆车。车 厢里,杨博文拿出纸,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拭去 左奇函脸上的雨水与泪痕。(就是下雨天的正常雨水) “我不想回我家。” 杨 博文第一次感觉要是在北京就好了,自 己就能带着左奇函回家了,他不介意 左奇函把自己家当做他家。 “ 桂源他爸妈不在,去他家,我和桂源,浚铭出去打篮球。” 这理由听的真扯,但 杨博文转头问左奇函:“去桂源家里?” 左 奇函轻轻点了点头。 收到消息 的张桂源也没半点犹豫,叫上陈浚铭就往外走。路过时,陈浚铭低声关切道:“千哥,你还好吗?” 杨 博文替左奇函摆摆手,两人进屋后,左奇函就躺在沙发上,杨博文拽着他,“衣服还湿着呢,换了再睡。”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你要是想说,等洗完澡我们慢慢聊,不急。” 左 奇函上楼走进浴室,才发现张桂源早已贴心备好干净柔软的睡衣。他深吸一口气,拧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怕感冒所以要洗澡) 楼下,杨 博文走进厨房,细细煮了一壶驱寒的姜茶。左等右等不见人下楼,他心急地快步走上楼,恰好 撞见换好衣服的左奇函走出浴室。 “我煮了姜茶,喝点暖暖身子吧。”左奇函 沉默着,乖乖跟着杨博文走下楼梯。 左 奇函现在不知道怎么说,他可以解释去墓地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命令,但怎么解释他对墓园里小匣子里的人心底没有半分真切的悲痛。 “你每年都要在墓园待很久吗。” “一年三次,多的时候四五个小时,少的时候一两个小时。” “从前下雨,你也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雨里?” “我又不默哀,站着也是低头看手机打发时间。” “墓园那么大,到处都有避雨的地方,你就不知道躲躲雨吗?陈奕恒明明就在外面,为什么不打电话叫他?要是我今天没来,你是不是就要一直淋下去?以前每一次,你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对不对?” “杨博文,你不觉得我特别没良心吗?我亲妈妈的墓前,我居然只顾着玩手机。”左奇函破罐子破摔般脱口而出,字字都带着自我厌弃。 从左奇函降生的那一刻起,母亲便永远离开了人世。从小到大,父亲一直将妻子的离世归咎于他,他从未感受过半分母爱,自然无从生出依恋。后来他渐渐发现,只要在母亲墓前伫立得越久,父亲脸上的不悦就会消散几分。 初三那年,他曾激烈反抗,换来的却是紧闭的禁闭室。他绝食抗议,终究无济于事。后来他才懵懂察觉,只因自己眉眼越长越像母亲。久而久之,他便不再反抗。风雨交加的墓园里,他静静伫立,像在偿还一场莫须有的罪孽。可他反反复复质问自己,到底又有什么错呢?不重要了,因为墓前小小的匣子里装的是把他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可我从来只想关心你。”小羊温柔的嗓音,缓缓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左奇函脑子嗡嗡响: 你骂我吧,你说我虚伪,说我伪善,说我表里不一,我都能接受,但我发现你只关心我,我竟然接受不了。 “左奇函,不要把别人给你的枷锁强加到自己身上。” “如果再有下次我陪你一起。” “陪你一起在墓园看手机。” “让阿姨看到咱们的笑脸。” “我有好多好看的视频。” 左奇函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杨博文,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肩颈,小声嘟囔:“你话好多。” 我好像不想离不开你了。
第27章 隐瞒 窗外暮色沉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压着街巷,晚风卷着冷雨拍打玻璃窗,树影在雨幕里摇晃扭曲,透着几分萧瑟压抑。屋内暖光灯晕开温柔光晕,落地沙发柔软蓬松,茶几上摆着温热果饮,隔绝了外头所有寒凉。 张函瑞他们收到消息后,立刻匆匆冒雨赶了过来。 “人呢?” “在我家。” 张函瑞浑身带着微凉潮气,径直瘫陷在松软沙发里。陈浚铭踩着暖融融的地毯,顺势扑到他身上:“咱们给千哥做点吃的吧,吃火锅怎么样?” “虽然我怀疑就是你自己馋了,但这主意确实不错。”王橹杰点点头附和道。 “我已经点好外卖了。”陈奕恒开口说道。 “那我喊博文哥他们过来!”陈思罕蹦起来就要出门。 “别急,发消息说一声就行。”张桂源抬手拦住他,“思罕别在这儿捣乱了,快去跟浚铭一块儿玩。” 剩下四人静静靠着沙发落座,屋内安静得只剩窗外淅沥雨声。 “真是两个小苦瓜。” “他爸爸不会发现端倪了吧?初三那次就是没待够时间出的岔子。”张桂源忽然想起旧事,眉头微蹙。 “放心,我都处理妥当了。”陈奕恒说着,拿起旁边几份文件递过去,昏黄灯光落在纸面,字迹清晰沉静,“你们看看。” “他这是干嘛,就算不给我们,我们也是要照顾博文的。” “这样他心里才能踏实吧。”张函瑞叹了口气。 “那他说过多久回来吗?”张桂源追问。 “等他觉得能保护身边的人了就回来了。” “现在就杨博文不知道了吧,是不是要告诉他啊。” “思罕和浚铭也不知道。” “博文和他俩一样吗?” “左奇函说他还要给杨博文实现一个愿望。”陈奕恒轻声说道。 “我天,儿童公益,是谁儿童节过生日我可不点破啊。”王橹杰看着文件,忽然打趣打破屋内沉闷。 陈思罕撑着伞出门取外卖,远远就看见从隔壁走出来的两人,连忙踮脚高声招呼:“博文哥!千哥!快快进来!” 屋外风雨交加、夜色如墨,屋内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袅袅升腾,氤氲裹挟着浓郁香气,暖炉烘得一室暖意融融。 火锅吃到一半,左奇函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没看到父亲发来的消息,悬着的心悄悄落定。 抬筷夹菜,猝不及防撞进身旁杨博文那双澄澈透亮、像盛着星光的眼眸里。耳边萦绕着伙伴们嬉笑打闹的喧闹声,温柔得恰好衬着此刻的安稳:“多吃点。” 散场时,夜色已经深浓,冷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路灯在积水的路面晕开一圈圈朦胧的黄光。 伙伴们各自道别,陈奕恒借着理由撑着伞送王橹杰出门,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鞋底踩过水洼,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遭安静得只剩风雨声。 走了半段路,王橹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满是纠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咱们为什么非要瞒着博文,我还是觉得,应该早点把真相告诉他。” 陈奕恒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是想瞒,是不能现在说。博文,他心思太细,心里装的事太多,压力很大。” “可一直瞒着,等他后来自己发现,不是更难受吗?他会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欺骗他,心里该多委屈啊。”王橹杰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着,语气满是不解。 “我知道。”陈奕恒也顿住脚步,组织着语言,慢慢说道,“奇函,他最怕这个。现在说,博文会每天想这件事,吃不好,睡不好,压力会更大,会一直不开心。” “那难道就一直不说吗?”王橹杰心里依旧不认同。 “不会。”陈奕恒摇了摇头。 “奇函有计划,等他要走的日子,快到的时候,他会自己亲口跟博文说。现在,只是想让博文,开开心心过完剩下的日子,没有烦恼,不用想太多。”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轻,“奇函,不想让博文难过,一点都不想。” 王橹杰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反驳:“你回去吧。” “OK,你拿着伞,我离的近。”陈奕恒说完,直接拉起卫衣帽子罩在头上,迈步走进绵绵冷雨里。 园区路灯朦胧,雨雾漫过草坪。王橹杰站在门廊望着他走远:希望真的如此吧。 翌日天光晴好,晨风温柔拂过窗台,梧桐叶筛下细碎光斑。 左奇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开始默默盘算:要给多久两颗糖,才能在离开之前,帮小羊圆满实现一个愿望。他一遍遍猜想杨博文会许下什么样的心愿。 “一套房子?未免太俗气了。” “一个拥抱?嘿嘿,这个我喜欢。” “总不能是想要一个保温杯吧……” 同时左奇函也暗暗计划,想趁着余下的时光多带杨博文出去走走。杨博文背负的压力实在太重,左奇函怕自己离开后,小羊习惯性隐藏情绪、独自硬扛。可又不能做得太过突兀,便只好借着全员结伴出游的名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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