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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说起这个,瞿白顿时来了兴致,什么都抛到脑后,喜滋滋地脱了鞋踩到最边上的沙发,一拍手:“来,大家听我说!” - “来,大家听我说……”他挠挠头,“怎么没人听呢?” 庄园的庭院中很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处处人头攒动,阵阵欢声笑语。瞿白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他抄起一旁的水匆匆饮下,小腿忽然一痛。 “瞎嚷嚷什么呢,给我从椅子上下来。” 林小曼扶着椅背,仰头瞪他一眼。 她一改往日朴素的半袖长裤,换了一席薄纱紫的长裙,脸上也画了淡妆,手腕上玉镯莹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是瞿白攒了很久的钱给她买的。 “妈?”瞿白一愣,从椅子上跳下来,看着她的挎包,惊道:“你现在要出门吗?你会错过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的!” 林小曼忍不住心中叹气,这傻孩子。 “你不是要求婚吗?”她说,“都是年轻人,我也不跟你们凑合,闻老夫人中午要请咱们一家吃饭,你悠着点,别把家里弄得太乱。” “啊,这样啊。”瞿白听见了自己想听的,强忍心花怒放,凑上去挽着她的手臂,“妈妈,那你路上慢点。” 林小曼:“……” 刚知道瞿白喜欢闻赭的那会儿,林小曼心中无措,又无人商量,经常躲起来偷偷地哭,被瞿白发现。她骗他说是想瞿爱仙想的,好不容易把这倒霉孩子哄走,没想到刚过一周,瞿爱仙和林小梅一家就被整个打包送来了鹊庐市。 上到学校工作户口,下到衣食住行全都安排好,保镖甚至扛来一大堆礼品,连起码的遮掩都懒得再做,一人手里放一些,然后礼礼貌貌地告别,剩他们几个在饭店包间面面相觑……当然,只有一个人喜上眉梢,乐呵呵地跑到旁边打电话,用从小到大惯用的撒娇手段去哄人。 “你怎么那么好呀?” “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我要伺候你一辈子,挣了钱都给你花。” …… 收回思绪,林小曼幽幽地叹口气,满腹心绪变成尘埃落定的安然,她顿了几秒,终究没忍住扬了扬嘴角:“好好玩吧,我走了。” “好!” 送走林小曼,瞿白重振旗鼓,精神抖擞地重回庭院。入目望去,开阔的草坪上摆着了无数娇艳的鲜花,相连的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堆满了精致的糕点和新鲜的果切。 远处,蔚蓝的天空好似剔透的宝石,漂浮着奶油一样的云。近处,初夏的枝叶肆意生长,满目要沁出水来的绿意。 麦冬给瞿白找来一个喇叭,他再次站到椅子上,喂喂两声。 “家人们,朋友们!” 热闹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瞿白尾音轻颤:“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求婚仪式。” 像中学时校园里人缘最好的男生,他每说半句话,都有人欢呼,祝福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缥缈的幸福竟也落到掌心,他笑道:“……大家别忘了呀,等闻赭进门的时候,要一人递一枝花给他。” 这样,等闻赭穿过庭院和草坪,就会拥有满怀的鲜花,瞿白会独自等在花园的最深处,等他一个人进来,再拿着戒指跟他求婚。 一声闷响,不知道谁开了香槟,雪白的泡沫和酒液一起喷出,瞿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从椅子上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毫不怯场地说出这些话,他从椅子上下来,夏悠递来一张湿巾,问:“都收拾好了?” “我最后再检查一下。”瞿白又去花园里转了一圈,麦冬和夏悠在门口坐着,碰到裴越阳和姜凡卿。 几个人早早打过招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裴越阳:“几点开始求婚呢?” 夏悠:“等闻赭来了吧。” 姜凡卿:“他去哪了?” 麦冬:“被瞿白赶到外面住了。” 裴越阳:“诶,他的司机都在这,一会儿怎么过来?” 姜凡卿:“跟石头一起吧。” 麦冬:“……那不是石头哥吗?”他指指抱着香槟满处乱转,笑声穿透墙壁的男人。 夏悠:“那阮软哥呢?” “我在这儿,”一个摄像头闯入大家的视线,阮软从后面露出脸来,盈盈地问,“怎么啦?” 夏悠沉默几秒:“……可能,可能自己打车来?” 裴越阳面容复杂,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几点?” 一道人影从身后凑过来,眨眨眼:“对呀,闻赭几点来呢?” 裴姜夏冬阮:“……” - “刷——”一辆跑车疾驰出地下车库,夏悠恨铁不成钢:“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住,早晨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瞿白悲伤:“我想给他惊喜,天没亮就跑了……我以为石头哥会接他来。” 副驾驶座的石头哥满脸委屈:“大家都放假,我以为我也放假了嘤!” 搞半天,既没人去接闻赭,也没人让他来,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求婚这事。 车中气氛沉默如坟场。 作为少数没喝酒的人,夏悠猛踩油门,呲溜驶出庄园大门,半分钟后,车尾气还没从路面散尽,跑车默默地倒了回来。 古铜色大门旁,一道身影长身玉立。 闻赭站在树影下,漠然地抱着手肘,看起来似乎站了很久,冷冷地瞥来一眼。 石头:“我死定了。” 跑车还没停稳,瞿白就从车上跳下去,一头扎进闻赭的怀里:“呜少爷——” 他仰着头,难受地眉梢都耷拉着,道:“对不起。” 闻赭的手掌几乎将他的脸包裹,拇指蹭过眼角,轻呵一声:“笨蛋。” 另一位男主终于到来,瞿白回到花园的最深处,每走一步,心脏都比之前更用力,更剧烈地跳动,浓郁的爱意沿着血管流淌,融进血肉与脊骨,变成他的组成部分。 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祝福,那些熟悉的亲人与朋友正在将满心的祝愿交给闻赭。 他忽然不再镇定,慌慌张张地捧起戒指,等待那道身影出现在视野,然后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忽然。 咔嚓一声,身影变成一张相片,从中间斩开。 瞿白微愣,揉揉眼睛再去看,闻赭拥着花束,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 下一瞬,停顿的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膛,瞿白想要说话,泪水却先一步流下来,模糊的视野中,闻赭俯身,轻轻地吻去他的泪水。 他捧着戒指,像捧着自己的真心,好似许多年前的夜晚,他承诺做闻赭的小狗,在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就要给他一辈子的爱。 “我……我,爱你,希望……”瞿白忍不住哽咽,颤抖的指尖拿出戒指,“希望,希望……” “我答应你。”等不及他说完,闻赭的吻便落在他的脸颊,唇角,然后将戒指戴上,又拿起另一枚。 瞿白第一次见到他眼底融化的笑意,穿过漫长的分别与等待,像蹁跹的归鸟,终于落在他的心头。 “无论希望什么,我都答应你。” “啪嗒——” 一滴泪落下,落在手背,瞿白泪眼婆娑地笑开,等待闻赭给他戴上戒指,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滚热的,粘稠的湿意。 他微微一僵,看见猩红的血从手上滑落。 哪里来的血? 顾不得戒指,他抹一下脸,没等看清,闻赭先攥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他仔细地看去,没有任何刺目的痕迹,瞿白再次揉揉眼睛,湿濡的泪痕被他一一擦去,他忽然一怔,慢慢仰头与闻赭对视。 “闻赭,你身上……怎么有血?”他的嗓音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噩梦一样的裂纹从自那脸上出现。 不,不,不! 难以言喻的恐惧从心底升起,瞿白哆哆嗦嗦地扶住闻赭,要找人救他,对,找人救他。 他转身,拼命地向花园外跑去,被台阶绊到,重重地摔在地上,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麻木地挥动着双腿,直到冲出拐角…… 他瞳孔骤缩——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庭院此时空无一人。 绝望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如飞尘一般涌进喉咙。鲜花与人群全部消失不见,冷瑟的风拂过草坪,瞿白不敢置信地往前跑去。 人呢?人呢! 他张开嘴,堵慢飞尘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伤腿传来难以忍受的,钻心的疼痛。 古铜色大门仍旧是刚刚离开时的模样,他冲出去,冲到山路边。 “滴答,滴答。” 血红落进眼底,在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一点,那是崖下熊熊燃烧的大火与汽车的残骸。 “醒醒,醒醒,今天怎么总是走神?”夏悠隔着桌子踢踢他。 刷拉一声,仿佛从水底跃出水面,模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瞿白睁开眼睛,看见围坐在长桌边的朋友们。 “乐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呗。”麦冬手欠地丢过来一个葡萄。 瞿白一怔,猛然地向身侧望去,身边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搭上他的手,指间火彩一闪而过:“别发呆,吃饭。” 伴随刺耳声响,瞿白推开椅子,起身欢呼道:“太好了,你没事。” “你没事……”他再次尝试,努力张大嘴巴,仍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渐渐地,心脏缓慢地蜷缩到一起。 不知何时,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瞿白不想理会,他伸手去攥闻赭的衣角,然后攥了个空。 闻赭呢?! “小白。”瞿白看见裴越阳站在最前面,熟悉的笑意从眼底消散,变成无尽的哀伤与不忍。 “你振作一点,闻赭他……” 他终于能说话,发了疯一样去揉自己的眼睛,四周的一切又都沉入水底,变成模糊而苍白的虚影。 瞿白看见闻赭从公文包中掏出许多份文件,递给他一只笔。 “为什么要签这么多呀?” “我的一切都与你共享。” 笔落在纸上,像石子投入湖中,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画面如同燃烧的灰烬,在风中一点点消散。 他把眼睛揉出血来,血落在掌心,变成两本鲜红的结婚证。 “别看了,不会再来。” 民政局门口的树下,瞿白啜泣着,看不够似地盯着手中的证件,倒还知道丢人,要闻赭将他挡住。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努力的结果。” 闻赭:“……” 他敞开风衣,瞿白看到,立刻从石板凳上黏黏糊糊地依偎过来,抱了一会儿,小声地叫:“老公。” 闻赭:“……婚礼还要准备一段时间,这几天想去哪?” 瞿白:“老公。” 闻赭:“……” 瞿白:“老……”闻赭俯身,在他唇边咬了一口,他重新把脸埋进闻赭怀里,微微阖眼,留下幸福的,期盼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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