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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你。"他说。 —— 年初三,裴妄接到家里的电话。 母亲住院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妈身体不好,听到你说那些话,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两天就病倒了。"父亲声音沙哑,没看他,"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暂时不能受刺激。" 裴妄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管子,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件事情对母亲的打击这么大。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带他去游乐园,给他买棉花糖。那时候她笑起来很好看,不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是刺。 "爸,对不起,我会每天来照顾妈。"他低声说,"但我是真心喜欢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你们别再操心了。" 父亲猛地抬头看他,眼眶通红:"裴妄,你非要气死我们才甘心?" 裴妄没回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清昼发来的消息: 【伯母住院情况怎么样,你还好吗?】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很想见他。 想把他揉进怀里,想听他软软地叫一声"阿妄",想把所有烦躁和委屈都压在那个拥抱里。 【等我回去。】 —— 年初四下午,沈清昼又去了一趟医院,这次是取核磁共振那些检查的结果。 江砚舟看着片子,眉头皱得很紧,半天才开口:"你这个情况,我建议尽快住院治疗。" "是什么病?"沈清昼问,声音很平静。 "目前高度怀疑是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这是一种罕见病。"江砚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这个病……治疗周期比较长,需要系统的免疫抑制治疗。" 沈清昼沉默了一会儿,问:"能治好吗?" 江砚舟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积极配合治疗的话,国内可以控制初期症状,延缓病情进展。但这个病……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比如肢体抖动、认知功能下降……" 沈清昼垂下眼,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原来那些症状,都是早有预兆的。 "住院的话,需要多久?"他问。 "先住两周,做一轮大剂量激素冲击治疗,看看效果。"江砚舟说,"后续再看情况,可能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复查。" 两周,清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裴妄母亲住院也要他照顾,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裴妄添任何麻烦。 "我考虑一下。"他站起身。 "沈先生,我建议你别拖。"江砚舟叫住他,"这个病早期干预很重要,拖久了可能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期。" 沈清昼点点头,把病历收进口袋。 走出医院的时候,雪还在下。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裴妄发来的消息: 【去医院拿结果了吗?】 沈清昼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回:【嗯,医生开了点药。】 【严重吗?】 【不严重。】沈清昼打字的手指顿了顿,【医生说吃了药再观察观察,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裴妄回,【妈这边我走不开,初五才能回来,你那边……】 沈清昼打断他:【我自己可以的,你安心照顾伯母。】 【……那行。】裴妄的语气有些无奈,【清昼,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沈清昼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他不是故意要骗裴妄,只是……他不想让裴妄在母亲住院的时候,还要分心担心他。他可以自己搞定这一切,等裴妄忙完了,他再告诉他也不迟。 —— 年初五,裴妄回到学校。 沈清昼来接他,站在出站口,穿着件米白色羽绒服,围巾绕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裴妄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怎么了?"沈清昼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挣扎。 "没事。"裴妄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他没提母亲住院情况的事,也没提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那些沉重的东西,他不想带给沈清昼,可他不知道,沈清昼早就知道了。 那天他去医院拿核磁共振的报告,在一楼门诊,看见裴妄扶着一位中年女人慢慢往住院部走。他站在走廊拐角,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没告诉裴妄他那天也去了医院,他只是靠在裴妄怀里,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一只找到港湾的船。 "阿妄。"他轻声叫。 "嗯?" "你瘦了。" 裴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一点疲惫和释然:"你也瘦了。" 沈清昼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那天晚上,裴妄睡得很沉。 沈清昼靠在床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安静的睡颜。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裴妄的眉骨,顺着鼻梁,落到唇角。 "阿妄。"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 是瞒着裴妄去检查,是骗他说只是小毛病,还是……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多久。 月光移过来,落在他苍白的手上,那双手,曾经能弹出最清澈的旋律,现在却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沈清昼收回手,轻轻掖了掖裴妄的被角,里面很暖,很安全。 可他知道自己终究要告诉裴妄一切,只是……不是现在。
第25章 住院治疗 第二天早晨,江湾壹号的落地窗外,江水失去了往日的奔流气势,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 暖气开得很足,但裴妄坐在沙发上时,却觉得骨子里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寒意。 母亲的情况急转直下,除夕夜那场争执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急性心肌炎加上原本就不佳的身体状况,让她在ICU里进进出出。 裴妄在医院走廊的冷硬长椅上熬了整整三天,眼睛熬得通红,终于等到母亲转入普通病房。 父亲老了,也沉默了,不再提让他见姑娘的事,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妻子,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家族里的一些长辈开始隐晦地传递压力,公司的部分工作也因他长时间缺席而堆积如山。 他每天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连轴转,像个被抽紧了发条的木偶。 只有在深夜,打开手机,看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里发来的消息时,他紧绷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的的慰藉。 【阿妄,今天忙吗?伯母好些了吗?】 【我很好,药都按时吃了,你别担心,专心照顾伯母。】 【我这几天接了个工作,音乐学院那边有个中小学音乐教材改编的项目,要去学校那边赶进度,可能不太方便接视频啦。】 文字冷静克制,带着沈清昼一贯的风格。 裴妄盯着屏幕,指腹摩挲着屏幕上那些话,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清昼似乎太安静了,但他太累了,累到没有余力去深究这细微的违和感。 母亲病危的阴影,工作的重压,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回复:【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项目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 发出后,他补了一句:【清昼,想你了。】 这一次,回复来得稍慢了一些:【我也想你,工作加油,伯母会好起来的。】 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撒娇,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阿妄。 裴妄靠在冰冷的沙发背上,闭上眼,巨大的疲惫淹没了他。 他告诉自己,清昼只是懂事,不想让他分心。等母亲这边稳定些,等手头这几个工作赶完,他就立刻去见他。 —— A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住院部,单人病房。 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灰暗的天光。消毒水的味道浓郁得刺鼻。 沈清昼靠坐在病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五线谱。 他正在做的,不是什么教材改编,而是将一些古典乐曲简化,改编成适合初学者练习的版本。 这是江砚舟帮他联系的、相对轻松且比较赚钱的工作,因为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很可能不足以支撑后面长期治疗的巨额花费。 他指尖的颤抖在激素冲击治疗的初期反而更明显了,敲击键盘变得异常艰难。 一个休止符,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指尖不受控地偏移,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触摸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他不得不停下,用另一只手稳住这只执笔、抚琴的手,感受着骨骼关节深处传来的、针扎似的酸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清昼,我看你灯还亮着,给你带了点水果。”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响起。 李逸言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个果篮,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却又瞬间被室内的暖气吞噬。 沈清昼按下锁屏键,抬头,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逸言?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李逸言是沈清昼在高中时的朋友,很喜欢他写的歌,总说他的旋律里有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两人上了大学后联系渐少,直到沈清昼这次住院,他们在走廊里偶遇,才发现李逸言正在这家医院见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李逸言把果篮放在床头柜,很自然地拿起个橘子剥开。 “我家就在这医院后面的家属院,骑车十分钟就到。倒是你,一个人住院,连个照顾的人都……”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担忧很明显。 沈清昼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没事,习惯了。”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只是提到照顾的人时,心里某处还是会细微地抽痛一下。 “对了,今天感觉怎么样?激素反应还厉害吗?”李逸言是学医的,问起来直截了当。 “还好,就是有点……心慌,手抖。”沈清昼如实说,声音很轻,“江医生说这是常见反应。” “这病叫什么来着?这么折磨人。”李逸言递过一瓣橘子,眉头皱着。 “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沈清昼接过橘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 李逸言沉默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别怕,现在医学发达着呢。咱们江教授可是这方面的专家,肯定能把你治好。” 他的乐观像个小太阳,试图驱散病房里的阴冷。 沈清昼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这病“治好”往往意味着控制,意味着漫长的服药和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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