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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这边的手续我来办,你准备一下。”江砚舟松了口气,叮嘱道,“三天后出发,这边的病历和影像资料,我会让国际医疗部直接对接。” 三天。 沈清昼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垂眸,看着玻璃罐里那些五彩斑斓的星星。 “我知道了,谢谢江医生。”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挂断电话,他坐在原地,直到暮色彻底吞没房间,他拨通了李逸言的电话。 “逸言。”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声音里那点伪装的平静差点维持不住,“帮帮我,最后一次。” —— 裴妄出差回来的那天,A市下了小雨。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沈清昼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看着玄关的方向。 门开了,裴妄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寒气闯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亮起火光。 “清昼!”他大步走来,将湿透的外套随意扔在扶手椅上,伸手就想抱他,“江城的雨真大,我——”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沈清昼避开了,只是微微侧身,但他的抗拒清晰无比。 裴妄的手僵在空中,眉头蹙起:“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昼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贪婪地记下他每一寸轮廓,声音却很平静,“祝贺你,活动成功。” 裴妄怔了怔,随即失笑,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 自顾自地蹲在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清昼,你看到了?那个舞台,我改了编曲,用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和弦走向……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有信心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他说着,想去牵沈清昼的手。 沈清昼猛地将手缩回身后,袖口带倒了茶几上的水杯。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裴妄看着地上蔓延的水渍,看着沈清昼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心里那股不安骤然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好了,都是我不好,这几天忙晕了,都没好好陪你。明天……明天我推了所有工作,就在家陪你,你陪我过生日,好不好?” 沈清昼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铁锈味。 别答应他,别看他,别心软。 “随你。”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像刀片刮过喉咙。 —— 第二天是裴妄的生日。 清晨,裴妄是被厨房细微的动静吵醒的。他披着外套走出去,看见沈清昼正背对着他煎蛋,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藏青色毛衣,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清昼?”裴妄走过去,习惯性地想从后面抱住那截细瘦的腰。 沈清昼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前一秒,迅速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 “油溅出来了,烫。”他淡淡地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盛进盘子,连同烤好的面包一起推到裴妄面前,“吃吧,生日快乐。” 没有生日歌,没有蜡烛,更没有往日那种软糯的笑脸相迎。 裴妄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过分精致的早餐,食不知味。他几次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却被沈清昼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堵了回来。 他以为沈清昼还在怪他出差,便耐着性子,把国内最大的音乐平台发来的合作邀约给他看,说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沈清昼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眼神像是在看别人的事,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午后,裴妄拆开了沈清昼送的礼物——那把做工精良的吉他。他拨动琴弦,音色完美。 “清昼,你送的,我一定……”他抬头,眼底有期待的光,想把后半句“好好珍惜”说出来。 话音未落,沈清昼已经转身,抱出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罐,重重地放在他面前。 “给你的。”他说,“生日礼物。” 裴妄看着罐子里数不清的五彩星星,心里漫上一股暖意,刚想伸手去拿,却听见沈清昼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甚至有些厌烦的语调说: “折了很久,烦了,你扔了也行。” 裴妄的手僵在半空,烦了,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他僵在原地,抬头死死盯着沈清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丝闪烁其词的慌乱也好。 可沈清昼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藏在袖口里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清昼,”裴妄的声音哑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我们谈谈,到底怎么了?” 沈清昼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笑起来像月牙的眼睛,此刻是一片荒芜的死寂,深不见底。 “裴妄,”他叫他的全名,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裴妄像是没听清,大脑一片空白。 “我说,我腻了。”沈清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走到哪都有人拍。我受不了以后咱们过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像个见不得光的贼。” 他每说一个字,裴妄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且,”沈清昼逼着自己把最狠的话说出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淡淡的血痕,那痛楚才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的哽咽。 “你粉丝那么多,要是知道你是个同性恋,跟个病秧子搞在一起,他们能把我骂死。我可不想上网被你粉丝挂,骂我勾引你,害你前途尽毁。”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那些都不重要!”裴妄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沈清昼,我只要你!” “可我觉得重要,更何况我不爱你了,裴妄。”沈清昼冷冷地截断他,后退一步,背部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像是要在物理上隔绝所有的温暖,“对不起,放过我吧,我们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卧室,“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裴妄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早餐的香气还没散尽,那个漂亮的吉他靠在墙边,而那个装满星星的罐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觉得荒谬,觉得这一定是沈清昼在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可敲门声、电话声、甚至低声下气的恳求,都被那扇紧闭的门隔绝在外。 直到天黑,沈清昼都没有出来。而裴妄不知道,门后的那个人,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死死咬着手背,把所有的呜咽和剧痛,都吞进了肚子里。
第31章 彻底诀别 夜色渐深,江湾别墅里死寂得可怕。 裴妄站在卧室门外,听着里面滴水不落的声音,心焦如焚。沈清昼需要按时吃药,他已经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他轻轻叩门,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清昼,你开开门,哪怕只是出来吃点东西,吃完我马上走。药……你别忘了吃。”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妄以为他睡着了,才传来沈清昼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像蒙着一层灰:“……不用了,我不想见到你,裴妄,一眼都不想。”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锯在裴妄心口。 他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额头抵着膝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我走。我今晚不住这儿,我去酒店。明天一早……明天一早我就回来,给你做早餐,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你先把饭吃了,算我求你。” 门内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好。” 听到那声几不可闻的应答,裴妄才勉强撑着地板站起来。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将打包好的饭菜和温水放在门口,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门锁落下那一刻,沈清昼才像被抽走了脊梁般滑坐在地。 他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颤抖着手拉开了门。 餐盒里的粥还是温的。他端到餐桌上,机械地吞咽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咸涩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 “明天一早我就回来,给你做早餐,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那温柔的许诺此刻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对不起,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喊,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对不起,阿妄,我比谁都想回到过去,回到以前,可时间这趟列车,我回不了头,也下不去了。 对不起,阿妄,我把你丢在这个冰冷的生日里,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塌糊涂的残局。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明天我就要走了,阿妄,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毁了你,毁了你的未来,我才是那个没有未来的人。 那一晚,他没有回床上睡。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裴妄满满当当的衣服,他把裴妄在家常穿的家居服和毛衣一件一件拿出来,抱在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把自己埋进这些衣服里,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暖。 天光微熹时,沈清昼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带走的行李极少,只有一个轻便的背包。 里面装着他最重要的证件、病历和药,还有一件洗得柔软的灰色毛衣——那是裴妄在家最常穿的一件,上面有他最熟悉的气息。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了回忆的空间,深吸一口气,轻轻带上了门。门锁落下的“咔哒”声,轻不可闻,却像在他生命里斩下了一刀。 —— 裴妄是在朝阳初升时赶回来的,但是那时沈清昼早已离开了两个多小时。 他几乎一夜未眠,买了沈清昼最爱吃的生煎包和热豆浆,还特意绕路去了花店,买了一小束沾着露珠的白色洋桔梗——沈清昼很喜欢的花。 他满怀忐忑又带着一丝希冀地打开门,预想着或许能看到沈清昼愿意吃下他为他准备的早餐。 然而,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死寂的客厅。 餐桌上,昨晚他留下的空碗碟已经被洗净,整齐地码放着。旁边,是那把他送的吉他,还有那个星星罐。罐子依旧满满当当,折射着晨光,却再也映不出主人的身影。 裴妄的脚步顿在原地,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冲进卧室,床铺平整,而沈清昼的东西都消失了。 他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通了,裴妄屏住呼吸,喉咙发紧。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清朗却完全陌生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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