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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裴妄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亲昵:“我是清昼的好朋友啊。怎么,他没给你看过我的照片?高中的时候,我们形影不离的,关系可好了,他还留着我很多东西呢。” 裴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翻遍了关于沈清昼的所有记忆,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让他接电话。”裴妄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还在睡呢,昨晚太累了。”李逸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要不你晚点再打过来,对了,你是哪位啊?” “我是他男朋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心脏像被人活活剜去一块,“沈清昼在哪?”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大明星裴妄啊。”李逸言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清昼在我这儿呢。他说他累了,不想接你电话,也不想再见到你了。那些粉丝要是知道他跟你在一起,估计能把他骂死吧,所以他选了我,挺好的,至少我这儿清净。” “大明星”、“粉丝”、“选了我”。 这几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裴妄的耳膜。原来如此,原来沈清昼说的“腻了”、说的“不想被网暴”、说的“不想见到你”,全都是真的。 原来在他为了两人的未来拼命赶通告,想要给沈清昼更好的生活时,沈清昼却在家里已经找好了新的依靠,那个他从未听过的形影不离的高中同学,那个此刻正躺在沈清昼身边的男人。 “啪。” 裴妄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起昨天沈清昼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想起他那些冷漠绝情的话。 沈清昼,你个骗子。 裴妄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心脏被撕裂般的钝痛。 他不知道,几公里外一家廉价旅馆的房间里。 沈清昼正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他听着门外李逸言刻意提高音量讲电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他死死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单薄的肩背在剧烈地颤抖。 李逸言拿着手机,推门进来,“清昼,电话我打完了。” 沈清昼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谢谢。”他声音沙哑,轻得像叹息。 李逸言配合他演完了这出绝情的戏,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将裴妄推开,让他恨自己,让他彻底死心。 现在,裴妄恨他了,这样就好。 这样,在他飞往大洋彼岸,在与病魔漫长的搏斗中,无论结果是生是死,都不会再有人,被他牢牢地捆在身边,陪他一起坠入深渊了。 而他和裴妄之间,只剩下这一场彻头彻尾的诀别。
第32章 出国治疗 那天机场,人很多。 李逸言站在登机口外,喉咙发紧道:“清昼,手续都办好了,到那边会有人接你。” 沈清昼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浅色风衣,整个人瘦得有点过分,像风一吹就会散。 他点了点头:“嗯。” 李逸言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不要自己扛。” 沈清昼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好。”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他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 像是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 M国的冬天长得令人发指,雪一场接着一场,好像永远化不开。 医院里永远是恒温的,冷白色灯光下,连呼吸都能凝成霜。办理入院那天,他攥着那份标志着“最终临床试验”的厚重文件,指尖冰凉。 那一瞬间的恐惧具象化了——江砚舟说得明白,这是悬崖边的最后一搏。成了,或许能换回更多年的光阴;败了,这具躯壳也不过是医学数据里的一组符号。 他怕这扇门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喊他宝贝的人了。 治疗的日子是被凌迟的。 作为最后阶段的临床受试者,他体内流淌着尚未完全成熟的试验药剂。那不是普通的治疗,而是一场场高强度的化学战争。 药物注入血管时像滚烫的铅水,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随后引发的排异反应让他的骨骼像是被生生敲碎,又在愈合前再次断裂。 深夜是他最恨也最期盼的时刻。痛到极致时,意识在黑暗里浮沉,他整个人会蜷缩成虾米状,死死揪住病床的护栏,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溺亡前唯一的浮木。 “阿妄……呜……阿妄……” 他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低喃,声音破碎得像裂开的玻璃。 痛到失去理智时,他会胡乱摸索,直到把那件随行李带来的灰色毛衣死死搂进怀里。 他把脸埋进去,鼻尖抵着粗糙的布料,贪婪地嗅着那丝若有若无、早已变淡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他就抱着那件衣服,蜷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洇进布料,哽咽着求饶,像个走丢后受尽委屈的孩子:“好痛啊……真的好疼……阿妄,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受不了了……带我回家……” 清醒像潮水般退去又涌来,他躺在异国的病床上,看着窗外永远下不完的雪,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却始终不敢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怕,怕一接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自己就会彻底崩溃,会不管不顾地买机票飞回去,毁掉这用命搏来的、最后的渺茫希望,也毁了裴妄的事业和未来。 于是,他开了一个叫“等妄归”的小号。 那是他唯一的、安全的宣泄口。他在粉丝群里最活跃,每天准时签到,转发裴妄的每一条动态,甚至在裴妄发了一张新的自拍时,跟着大家一起发“老公好帅”。 只有在这个虚拟的身份里,他才敢肆无忌惮地表达爱意,像个最普通的、只需要为偶像应援的粉丝。 没人知道这个IP地址显示在M国的账号背后,是一个连下床都需要护工搀扶的病人。 他在群里积极活跃地聊天,现实里却在吞下大把的靶向药和止痛药,这种撕裂般的分裂感,竟奇异地让他觉得,自己还没被病痛完全吞噬。 治疗的第二年,疼痛不再只是生理上的酷刑,它变成了一种绵长、阴冷的心理钝刀。 他开始写歌。起初是因为新药的副作用减小,脑子有了片刻的清明,可清醒往往比昏迷更残忍。 他把那些无法诉说的思念、那些疼到想用头撞墙的夜晚、那些对温度与怀抱的渴望,全都写进了歌词里。 他以昼烬的名义,把歌投给了裴妄的工作室,那是他仅剩的全部力气了,他把思念烧成灰烬,以此照亮裴妄的路。 令他没想到的是,裴妄唱了,真的唱了。 那首关于离别与等待的歌,火遍了大街小巷。 后来,一首接一首。昼烬的名字成了质量的保证,裴妄的每一场演唱会,每一张专辑,都离不开昼烬写的词曲。 裴妄在采访里笑着说:“这位老师很神秘,但我很感谢他,他的歌总能写到我心里去。” —— 而屏幕这端,“等妄归”的主页里,收藏夹全是裴妄演唱会的现场视频。 沈清昼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被万人簇拥的人,听着耳机里自己写的旋律,嘴角上扬,眼眶却红得厉害。 他又一次疼得发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件早已有点褪色、起了毛球的灰色卫衣。 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件衣服里,跟着耳机里的旋律,轻轻地、气若游丝地哼了起来。 裴妄不知道昼烬是谁。 就像他不知道,那个在M国大雪里苦苦支撑的爱人,正用这种卑微又滚烫的方式,隔着半个地球,拥抱着他。 —— 而在国内,裴妄找过他。 一开始,是疯狂地找,公寓没有,琴房没有,学校—— “他已经办理休学了。”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裴妄站在办公室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 他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又不愿意完全承认。 他去查,查了所有能查到的东西,可沈清昼像是被人从这个世界抹掉了一样,没有轨迹,没有去向,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他追过去的线索。 —— 后来,工作开始堆上来,公司、通告、舞台、录音,所有人都在催他。 “裴妄,你不能停。” “你现在正是上升期。” “机会不会等人。” 他没有再回江湾,他把自己丢进工作里。 像是只要忙,就可以不去想,像是只要不想,那个人就真的不存在了。
第33章 答应相亲 裴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呼吸还没稳,他看向房间,天花板一片白,陌生又熟悉。窗帘没拉严,江边的光透进来,落在床边,像一层冷色的雾,这里是江湾。 他昨晚回来了,两年后第一次。 裴妄盯着天花板,喉结滚了一下。 “……操。” 声音很低,带着点哑,他抬手盖住眼睛,掌心压着眉骨,像在压什么情绪。可那些画面却没有消失,反而一帧一帧地往上翻。 琴房、江边、雨夜、初吻……还有那个人站在光里的样子,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窗外江水很暗,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又落下,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不是梦。” 他低声说,“你真的回来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狠,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江面一片黑,远处灯火零碎,他站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很冷。 “沈清昼。” “这次——” “你别想再走了。” 江湾这里,一直保持着原样。 沙发、杯子、书、琴谱,连那盆枯掉的绿萝都没有丢。 他后来有钱买下这里后,只让阿姨定期来打扫,自己却一次都没回去看,像是只要不进去,那段时间就还没结束。 两年。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有一天,他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然后,沈清昼回来了,就这么突然地,站在他面前。 瘦得不像话,冷淡得像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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