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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小陈这时突然低声说:“裴哥,工作室邮箱前两天收到一封投稿。” 裴妄头都没抬:“这种事也要拿来问我?” “署名是……昼烬。” 会议室忽然静了一瞬,裴妄敲桌面的动作停住,抬起眼。 小陈立刻把打印出来的谱子和歌词递过去,又补了一句:“没有demo,只有曲谱和词,歌名是《妄》。” 裴妄接过那叠纸,没有立刻翻。 他只是低头看着封面页上那个字,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妄。像是用他的名字,又像一种不能见光的执念。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轻轻跳了一下,说不上来是烦躁,还是某种更隐秘的预感。裴妄把第一页翻开,目光扫过那一行一行的歌词和音符,眉头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微微皱了起来。 没有旋律,没有声音,只有安静铺陈在纸上的字和谱。可他只是看着,脑子里却像已经有了隐约的乐感。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过了很久,他才把最后一页合上,声音很淡:“这首收进歌单。” 策划怔了一下:“这首放在——” “中后场。”裴妄抬眼,语气没有波澜,“前面照旧,后面《昼烬》《妄》连着。” “返场前留一首缓冲,不要让情绪断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场歌单不变了。”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能感觉出他这句话里的不容置疑。可没人明白,裴妄到底是因为太看重这首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有裴妄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单纯在选曲。 他只是在看见那份谱子和歌词的瞬间,生出了一种近乎荒唐的念头,这首歌,他必须唱。 当天晚上,裴妄发了微博。 没有过多宣传,只有简单几行字。 【裴妄:今年最后一场演唱会,12月15日,A市中心体育馆。】 【歌单已定。】 【新曲《妄》,词曲:昼烬。】 消息一出,评论区瞬间沸腾。 沈清昼是在病房里看到这条微博的。 那时护士刚给他换完药,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规律得近乎残忍。他靠在床头,低头点开那条动态,视线停在“新曲《妄》”那一行,很久没动。 他当然知道,裴妄的演唱会不可能只为一首歌存在。 那个人站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自然会唱他的成名作,会唱今年最火的歌,会唱那些足以把全场气氛一次次点燃的曲目。 《妄》只是被夹在那一整张歌单里的其中一首,是某个夜晚里悄无声息加进去的名字,像投入浩瀚海面的一滴水。 可即便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护士整理输液管时,恰好看见他这点笑意,不由问了一句:“看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沈清昼怔了怔,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没什么。”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只是……等到消息了。” —— 裴妄的工作室每次演唱会都会向“昼烬”发出邀请。 明明知道那个神秘词曲人从来不会出现,可邀请函还是每次都发,像是在对着一个永远无人应门的房间敲门,一次又一次,不肯停。 这一次,也一样。 工作室把电子邀请函按流程发了过去,语气官方而客气,时间地点席位全都安排得很妥帖,甚至连后台通道和专属休息室都一并写明。 第二天下午,回复来了。 内容依旧很短,短得没有一点转圜余地。 【不去。】 小陈把这封回复拿给裴妄看的时候,心里都替发件人捏了把汗。 裴妄看完,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淡淡笑了一声。 “挺有意思。” 他的语气太平,平得让人摸不准喜怒。可小陈跟了他这么久,反而更清楚——裴妄越是这种样子,越说明心里那口气已经压得很深了。 果然,下一秒,裴妄靠回椅背,声音低下来: “工作室每次都请,他每次都不来,是吧。” 小陈小心点头:“……是。” 裴妄垂着眼,修长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半晌,他才扯了下唇角,笑意却很冷。 “那就继续请。” “以后每一场都请。” 他说完这句,没再看那封回复,像是根本不在乎。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其实掠过去的是另一个念头—— 不来。 为什么不来。 是真不想来,还是根本不敢来。 他不知道那个藏在“昼烬”两个字后面的人,到底是不屑,还是怯懦。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得不到回应,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而越压越重。 而沈清昼自然不会知道这些。 他也不是不想去。 只是医生在最新的复查单上写得明明白白—— 避免剧烈情绪波动,避免长时间站立,避免密集人群。 他如今的身体,连从病房走到检查室,都要停下来缓一缓,更别提在几万人沸腾的体育馆里,撑完整整一场演唱会。 想到这里,沈清昼垂下眼,把手机轻轻按灭。 病房里的灯打在他侧脸上,衬得那点本就不多的血色更加浅薄。 他第一次看裴妄的演唱会,是刚回国那会儿,靠着停药换来的短暂清醒,站在人海里看那个人在光里唱歌。 那一晚回忆太鲜明,以至于后来很多次闭上眼,他都还能想起舞台上落下来的追光,想起裴妄抬眼那一瞬间,像刀,又像火。 那已经是他离他最近的一次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
第39章 我去不了了 几天后,A市人民医院。 沈清昼这天要下去做新一轮检查。 李逸言怕他一个人撑不住,特意请了假过来陪他。他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发虚,脸色白得不像话,走路也轻飘飘的。 李逸言皱着眉,伸手扶住他手臂,低声道:“慢点,先去那边坐会儿。” 沈清昼没拒绝,他现在确实没有逞强的力气了。 两人从门诊楼出来时,外面天阴着,风刮在脸上带着冬天特有的冷意。李逸言一手拿着检查单,一手扶着他,怕他踩空,身体几乎半挡在他身侧。 从远处看,姿态确实亲密得过分,像一对依偎着走出来的恋人。 而另一边,裴妄正从住院部出来。 他今天是来给母亲拿报告单和药的。裴母最近检查,家里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裴妄手里拿着药袋和一沓报告,神情冷淡,走得不算快,显然心思并不全在眼前这点事上。 直到某一刻,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前方医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逸言。 另一个是沈清昼。 裴妄的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见李逸言扶着沈清昼,扶得很自然,手落在他手臂和腰侧的位置,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沈清昼脸色白得厉害,整个人几乎有些站不稳,微微靠着对方,低着头,顺从得刺眼。 那一瞬间,裴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把。 不是单纯的怒意,更像一种混杂着嫉妒、失控和被冒犯的冷火,沿着血液一下子烧了上来。 他甚至没多想,直接抬脚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气场冷得厉害。 李逸言先看见他,动作顿了一下。沈清昼察觉到异样,慢慢抬起头,在对上裴妄视线的那一刻,呼吸明显轻了一拍。 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沈清昼。” 裴妄停在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在李逸言扶着他的手上,最后才重新抬起眼,声音低而冷,“你还真是每次都能让我看见点新东西。” 空气一下子僵住。 沈清昼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说出话来。他本来就难受得厉害,胸口发闷,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被裴妄这样冷不防堵在面前,连呼吸都跟着乱了。 裴妄却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他看着李逸言,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这就是你那个形影不离的高中同学?” “从前在国外,现在回国了,也还是这么离不开?” 话音不算重,可每个字都带着明显的刺。 沈清昼指尖无意识攥紧,唇色更白了几分。 他其实能感觉到裴妄是在气,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气不是冲着一句两句来的,可他现在根本没有解释的力气,也不能解释。 他只轻轻偏过头,目光落到李逸言身上,那一眼短暂又无声,却带着极明显的求助。 李逸言看见了,他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知道沈清昼为什么不说,也知道裴妄如果此刻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样。可只是那短短一瞬间的犹豫后,他还是选择替沈清昼把秘密按下去。 “是。”李逸言扶着沈清昼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尽量自然。 “这两年我们关系密切,他身体不太好,我陪他来做个普通检查而已。” “裴先生,有问题么?” 这番话其实并不算挑衅,甚至称得上克制。 可落在裴妄耳朵里,却像被人生生往心口捅了一刀。 关系密切,身体不好,陪他来检查。 多自然,多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仿佛这些原本就该是李逸言的位置,而他裴妄,不过是个碰巧路过、无权过问的外人。 裴妄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很冷。 他看着沈清昼,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反而更深了,像风雪底下烧着的一簇火,越烧越沉。 “挺好。”他说。 “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也不算差。” 沈清昼睫毛轻轻一颤,终于低声开口:“裴妄……” 可他只叫出一个名字,就被胸口突如其来的闷痛压得停了下来。 那一点细微停顿落进裴妄眼里,却被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现任”和“前任”同时交代,索性连说都懒得说。 裴妄心底那股火一下子烧得更厉害。 可他毕竟不是当年那个一点就炸的年纪了,眼下又在医院门口,再怎么情绪翻涌,面上也只剩下一层很薄的冷静。 他沉默片刻,像是强行把所有失控压了回去,随后才慢慢开口: “算了。” “反正我今天也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仍然落在沈清昼脸上,像是想从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绪。 可沈清昼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靠着李逸言,眼底很淡,淡得像一层一碰就散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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