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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该减肥了。”陆憬言说。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 “它再胖下去要得脂肪肝。” “浪漫会不会?” 陆憬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林知时指缝间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 “你比它重要,你的健康也重要,所以明天开始不吃酱肉包子了,改吃菜包。” 林知时低着头看路,踩着人行道上的方砖一块一块地走。 走了好几块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妈今天又加班,家里没人,回去也是我一个人。” 陆憬言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那来我家”,也没有问“你想怎么办”,只是偏头看着林知时的侧脸。 过了片刻,他重新迈开了步子,方向拐了个弯,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牵着林知时的手没有松。 “走,去我那。” 陆憬言的家还是那个干净得过分的样子。 地板拖得发亮,茶几上放着两本翻开的书和一只空水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暑气和蝉鸣。 林知时已经是第三次来了,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蓝色拖鞋换上。 陆憬言从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白开水放在林知时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饿不饿。” “还行。” “冰箱里有速冻饺子,荠菜猪肉的。”陆憬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包得不好看,但能吃。” “你包的?”林知时从沙发上弹起来,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什么时候包的?” “上周末。”陆憬言别开脸,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然后打开冰箱冷冻层取出一个保鲜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饺子,每一个都包得歪歪扭扭,褶子粗细不匀,有的馅还露在外面,一看就是新手硬着头皮完成的。他根本没买过速冻水饺。 林知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憬言往锅里倒水、开火,动作不紧不慢,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溅起的水花烫到了手背也只是甩了一下没出声。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这个人不会说“我想你了”,但他会包两排饺子放在冰箱里等你来吃。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林知时靠在厨房门框上问。 “不知道。”陆憬言没有回头,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饺子,“但你每次说‘家里没人’,那晚多半会来。”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面皮被煮得有些透明,露出里面荠菜的深绿色。 林知时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下去,馅有点淡,皮有点厚,褶子那边尤其厚,但很好吃。 他把这个事实说了出来。 陆憬言坐在对面,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咸了,盐放多了。” “我觉得正好。”林知时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又夹了一个放进陆憬言碗里,“你自己包的你自己不多吃两个?” 陆憬言低头看着碗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拿起了筷子。 吃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怎么明显,但林知时看到了。 不需要细纲,这个弧度他永远看得到。 吃完饭林知时在茶几上写作业,陆憬言在他旁边刷物理竞赛题。 两个人隔了不到二十厘米,和教室里一样的距离,但不一样的是陆憬言家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有点凉,林知时搓了搓手臂,陆憬言就站起来从卧室拿了一条薄毯子丢在他腿上。 “别着凉。” “……你是不是提前放了一条毯子在沙发上。” “没有。” “那你从哪拿的。” “床上,冬天用的那条。” 林知时低头看着腿上的毯子——灰色,针织,边缘有点起球。 确实是冬天用过的,去年冬天有一次他在陆憬言家过夜的时候盖的就是这条。 那是唯一一次,他妈临时出差,他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家里,陆憬言说了句“那来我家”,他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盖的就是这条毯子。 没想到他还留着。 林知时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胸口,又拉到下巴。 他的嘴角在毯子边缘藏得很好,但笑意从眼睛里漏出来,挡都挡不住。 “陆憬言。” “嗯。”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 陆憬言翻过一页竞赛题,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耳廓被灯光照得微微泛红。 “再问就把毯子收走。” “你收。”林知时把毯子裹紧了一点,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陆憬言没有收毯子。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这一头,把林知时腿上的毯子扯了扯——不是收走,是把拖在地上的那一角捡起来叠了叠,重新盖回他腿上。 然后他弯下腰,亲了亲林知时的眼皮。 力道很轻,像夏天的第一滴雨落在水面上。 “做作业。” “……你这样我怎么写得下去。” “那就陪我说话。” 林知时把笔放下,裹着毯子侧躺在沙发上,腿搭在陆憬言的膝盖上。 他说了些有的没的——周哲今天抄物理作业被郑老师抓了,下次月考范围划到第七章 ,星期五又偷吃了一个罐头肚子圆得像个球。 陆憬言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偶尔只是点头,右手搁在林知时的脚踝上,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踝骨凸起的那一小块。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大概是附近有人在庆祝什么,一束一束的金红色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流动的光斑。 林知时侧躺在沙发上,裹着那条灰色毯子,看着陆憬言被烟花光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过得很好。 高三还剩两百多天。 高考会来,未来会来,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桐城去一个更远更大的地方。 但不管去哪,他都会找到这个人。 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像现在这样,把腿搭在他的膝盖上,说一些有的没的。
第20章 摸什么 陆憬言家有一台投影仪,是老式的,他爸离婚前留下的。 扔在电视柜最底层好几年了,林知时翻出来的时候上面落了一层灰,擦了半天才露出原本的颜色——灰白色的机身,镜头盖缺了一个角,电源线被猫咬过似的缠了好几圈黑胶带。 “还能用吗。”林知时举着那台投影仪,回头问陆憬言。 陆憬言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在说“这玩意儿你从哪翻出来的”。 他把火关了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后面的接口,又看了看林知时期待的眼神。 “应该能。”他说。 “什么叫应该。” “试试。” 试了半小时,终于亮了。 投影仪的灯泡闪了好几下,发出嗡嗡的散热声,把一束泛黄的光打在客厅的白墙上。 陆憬言把窗帘拉严实,林知时窝在沙发上调试角度,把画面勉强调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矩形。 虽然颜色有点偏,画面边缘有点糊,但放在这间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公寓里,已经够用了。 “你想看什么。”陆憬言把手机连上投影仪,翻了翻片库。 “随便,好看的就行。” “好看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能看完的那种。” 陆憬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青春片。 不是恐怖片也不是悲剧,他不想让林知时害怕,也不想让林知时哭——虽然他知道林知时看悲剧会哭,而且哭起来鼻子红红的挺可爱,但今天他不想看他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投影仪打在白墙上的画面。 影片开头是一段校园场景,两个主角在图书馆里隔着书架对视,背景音乐是很轻的钢琴曲。 林知时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灰色毯子,怀里抱着一桶已经吃了一半的薯片。 陆憬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肩膀和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林知时已经开始犯困了。 不是电影不好看,是上了一天的课,晚上又吃了陆憬言包的饺子,现在窝在软绵绵的沙发里,毯子的温度刚好,旁边的人身上传来的热量也刚好。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最后靠在了陆憬言的肩膀上。 毯子底下,林知时的膝盖垂下来轻轻地贴着陆憬言的大腿。 陆憬言没动,让他的头稳稳地靠在自己肩窝里。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林知时半阖着眼睛、睫毛一点一点往下掉的侧脸。 “你要是困了就睡。”他说,声音很低。 “没困。”林知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闭上了,“我在看……男主角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哦……”林知时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抬起头,和陆憬言四目相对。 投影仪的光在陆憬言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让他的下颌线看起来更加凌厉,但他的眼睛被光映得很软,瞳孔里有一小块晃动的光斑,是电影画面里摇曳的树影。 林知时看着他,忽然觉得电影里那个男主角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台词。” “不是台词,你自己。” 陆憬言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把林知时怀里那桶薯片拿走了,放到茶几上。 手指擦过林知时指节上的碎屑,然后低头看着林知时的脸。 投影仪的光在他们旁边闪烁不定,电影里的钢琴曲渐渐变成了弦乐,主角正在雨中奔跑,整个画面被蓝色调的光晕笼罩着。 然后陆憬言吻住了林知时的嘴唇。 这个吻和天台上的不一样。 天台上的吻是生涩的、试探的、牙齿磕到嘴唇的笨拙和疼痛。 这个吻是沉下来的——陆憬言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回应,然后加深,舌尖抵开齿缝的时候林知时发出一声细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嗯声。 他在回应,手指攀上陆憬言的肩膀,把校服的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痕。 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陆憬言压过去,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托着林知时的后颈。 他吻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道不能出错的物理题——但比做题投入得多。 他吻过林知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又沿着他的下颌一直吻到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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