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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衣柜前，翻出一条毯子。 毯子也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着毯子，慢慢走到沙发前。 小雄虫睡得很沉，对他的靠近毫无察觉。 阿卜弯下腰，把毯子展开，想给他盖上。 毯子的一角刚碰到七七的肩膀—— 那双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下一秒，一把银色的手枪抵在了阿卜身上。 冰凉的枪口隔着那层薄薄的旧衣服，贴在他的腹部。 阿卜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枪——很小巧，银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但他知道，这种小巧的枪，威力一点都不小。 他慢慢举起双手，手里的毯子滑落在地上。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只是想给你盖毯子。” 七七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刚才睡着时的柔软，只有清醒的锐利。 那目光让阿卜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 公寓的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暴力破开，整扇门板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冲了进来，感应屏上蓝光大盛，机械臂张开，一副战斗姿态。 “七七小阁下！”球球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球球来了！” 它冲到七七面前，机械臂对准阿卜，感应屏上的蓝光闪烁得飞快。 “威胁目标已锁定，是否执行清除程序？” 七七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面前那个高举双手、一脸惊恐的阿卜。 他慢慢把手枪收回来。 “没事了。”他说，“误会。”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处理这个信息。 阿卜慢慢放下手，大口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刚才被枪抵着的位置，又看了看那把已经收回去的枪，再看看那个冲进来的机器人，最后看向七七。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谢谢你的毯子。”七七说，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件旧衣服整理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他说，“你欠我一个蛋糕。” 阿卜愣在原地。 七七已经走出门去。 球球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卜一眼，感应屏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滑出门去。 门框空荡荡的，那扇门已经变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阿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空的门口，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条毯子，弯腰捡起来。
第96章 要寸步不离哦 七七确实没有追究。 那晚回到家，他换了衣服，喝了球球煮的热牛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阿卜那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但雄虫保护协会没有忘。 球球在破门而入的同时，就已经把现场的所有信息上传到了协会的系统里。 包括阿卜的脸、他的住址、他抢蛋糕的经过——虽然蛋糕已经进了他的肚子，但证据确凿。 抢劫雄虫。 这个罪名，在虫族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天后，阿卜站在雄虫保护协会的办公室里，低着头，听面前那只年长的雄虫宣读对他的处罚决定。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十万信用点。鉴于被告无力支付罚金，改判至第七矿星劳役，以劳动所得抵扣罚金。服刑期满后，若罚金仍未还清，继续服刑直至还清为止。” 阿卜抬起头。 “十万？”他的声音有点飘，“我就抢了一块蛋糕……” 那只年长的雄虫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 “蛋糕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抢劫的对象是雄虫。” 阿卜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道理。在虫族，雄虫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抢劫雄虫，和抢劫普通虫族，完全是两个概念。 更何况他抢的那只雄虫，还穿着那么贵的礼服，拿着那么精致的蛋糕，一看就是贵族家的。 他认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阿卜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亮，刺得他眯了眯眼。 矿星。 听说那地方又热又干，到处都是灰，每天要在矿洞里干十几个小时的活。 但包吃包住。 他乐观地想，起码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了。 这不是阿卜第一次抢吃的。 他从小就生活在底层，亲虫早逝，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能活到现在全靠自己的一双手和两条腿。饿了就去偷，去抢，被抓住了就打一顿，打完了继续。 他早就习惯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抢的是雄虫。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只小雄虫穿着他的旧衣服睡在沙发上的样子。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的时候，他没有先发火，而是先问他想干什么。 阿卜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袋。 算了，矿星就矿星吧。 至少，以后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维尔斯主宅。 七七从雄虫保护协会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球球停在走廊里，感应屏上的蓝光比平时暗淡一点。 “球球？”他走过去，“怎么了？” 球球转向他，感应屏闪烁了几下。 “对不起，七七小阁下。” 七七愣了一下。 “什么对不起？” “那晚球球去晚了。”球球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电子音，但七七听出了一点懊恼的意味，“如果球球早点到，七七小阁下就不会被淋湿，也不会遇到那只雌虫。” 七七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球球的圆顶。 “没事的，球球。”他说，“这也是意外。”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消化他的安慰。 “球球已经报告给了雄虫保护协会。”它说，语气义正言辞，“那名叫阿卜的雌虫一定会付出代价。” 七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报告给了雄虫保护协会？” “是的。抢劫雄虫是重罪，雄虫保护协会会依法处理。” 七七想了想阿卜那张狼狈的脸，又想了想他那间逼仄的公寓。 “……会怎么处理？” “球球查过相关条例。”球球说，“抢劫雄虫，最高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鉴于阿卜的经济状况，很可能被送去矿星劳役。” 七七沉默了一秒。 送去矿星。 那地方他知道，又热又干，环境恶劣，听说很多虫去了就回不来。 他想起阿卜最后那句“对不起”，想起他给他放热水，想起他拿旧衣服给他换，想起他想给他盖毯子。 其实也没那么坏。 但他什么都没说。 抢劫就是抢劫，违法就是违法。雄虫保护协会怎么处理，是他的事。 “知道了。”七七说，继续往屋里走。 球球跟在他身后。 回到房间，七七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那套银白色的礼服。 礼服已经被球球清洗干净，熨烫平整，挂在衣架上。灯光下，那银白色的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完全看不出被雨淋过的痕迹。 七七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面料。 这是雄父送他的。 舞会那天，他穿着它，和莱奥尼斯跳舞，和安列尔跳舞，和佩林跳舞。虽然最后被人抢了蛋糕，被雨淋成落汤鸡，但那套礼服一直好好的。 他本来想扔了的。 被雨淋过，被人抢过，总觉得有点晦气。 但看着它挂在那儿，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他又舍不得了。 这是雄父送他的。 他想了想，转身走出衣帽间。 “球球。” 球球滑过来。 “帮我把那套礼服收好。”七七说，“放最里面那个柜子。”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一下。 “七七小阁下不扔了吗？” 七七摇头。 “不扔了。”他说，“洗干净了就留着。” 球球没再问，滑进衣帽间，伸出机械臂，把那套礼服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进最里面的柜子里。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球球。” 球球回头。 “那个阿卜，”七七说，“雄虫保护协会那边……算了，没什么。” 他想说让他轻点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抢劫就是抢劫，没什么好说的。 球球的感应屏闪烁了两下，似乎在等他继续。 七七摆摆手。 “没事了，你忙吧。” 球球滑出来，从他身边经过，滑向走廊。 七七站在原地，望着衣帽间里那个关上的柜门，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走进房间，把自己扔进床里。 ——算了，不想了。 知道七七被抢劫的事情，安列尔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瞬的冷意。 “抢七七的蛋糕？” 莱德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雄虫保护协会那边已经处理了。那家伙被送去矿星挖矿了。” 安列尔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都怪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没有好好保护他。” 莱德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安列尔说，“但还是怪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七七小时候被绑走过一次。”他说，“那次是我疏忽了。后来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他出任何意外。” 莱德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列尔转过身，熔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塞拉斯。” 门被推开，塞拉斯走进来。 “阁下。” “从今天起，”安列尔说，“只要七七出门，你们几个就跟着他。寸步不离。” 塞拉斯愣了一下。 “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安列尔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想再让他出任何意外。” 塞拉斯看着他，又看了看莱德，最后点点头。 “明白。” 第二天早上，七七出门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四个熟悉的身影。 塞拉斯、莱桑德、格雷、希斯。 一字排开，站得整整齐齐，像四棵笔直的树。 七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 “卡洛阁下。”塞拉斯上前一步，“安列尔阁下命令我们，从今天起，只要您出门，我们就跟着您。” 七七沉默了。 他看着那四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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