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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的腿比以前肉了一点。卡伦的手指陷进去，软肉从指缝里溢出来，白白软软的，像新蒸的米糕。他握着，没动，感受着掌心下那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七七胖了。他想起今天在客厅，七七拎着食盒进来，脸圆圆的，下巴的弧线都柔和了。他看了一眼，没说。 现在握着七七的大腿，指缝间溢出软肉，他还是没说。 卡伦知道，七七听不得别的虫说自己胖。小时候安列尔说他“最近是不是吃多了”，他气得一整天没理安列尔。 后来莱德说他“好像圆了一点”，他把自己的甜点份额全给了卡伦，三天没吃晚饭。 现在他胖了，脸上肉肉的，腿上肉肉的，腰上肯定也肉肉的。但他不说。 “哥哥，”他一边按一边开口，“尼诺庄园好玩吗？” 七七闭着眼。“好玩。那里风景很好，我和奥布里一起游湖划船。不过奥布里体力不行，没一会就累了。” “下次我陪你去。” 七七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你有时间？” “军校有假期。”卡伦把七七的腿翻过来，按脚底，“放假了就去。” 七七又闭上眼。“那说好了。” “嗯。”卡伦按着他的脚心，力道不重不轻。七七的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他按了一会儿，把七七的腿放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七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卡伦，”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了？” 卡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不信。你肯定也觉得我胖了。” “哥哥不胖。” 七七从枕头里抬起脸，看着他。“真的？” “嗯。一点也不胖。” 七七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知道卡伦大概率在哄着他，但七七还是很开心。 卡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七七的肩膀。 七七又闭上眼，嘴角弯着。卡伦坐在床边，看着他。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七七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长长的，翘翘的。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胸口一起一伏。 卡伦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床头灯关了。房间暗下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七七。七七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卡伦闭上眼睛。 “卡伦。”七七忽然叫他，声音很轻，像是在梦游。 “嗯。” “球球是不是你关的？” 卡伦没说话。 七七也没再问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卡伦肩窝里，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的，痒痒的。卡伦没动，就让他靠着。过了一会儿，七七的呼吸变得均匀。 卡伦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没过多久，也沉沉睡去。 球球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醒来的。它的内部时钟走过待机时限，充能桩自动断开连接，感应屏重新亮起蓝光。 它从桩上滑下来，先是检查了一圈房间——窗帘关好了，窗户关好了，温度湿度都在适宜范围。然后它转向床。 床上躺着两只虫。七七蜷在靠墙的那边，被子盖到肩膀，红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卡伦睡在他旁边，面朝七七，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呼吸均匀。 球球停在床边，感应屏对着卡伦，蓝光闪了闪。又是他。莱奥尼斯，还有卡伦，一个两个都不让它靠近七七阁下。 球球伸出机械臂，准备像上次一样，把卡伦从床上搬下来，放到沙发上去。它的机械臂刚刚碰到卡伦的肩膀，忽然停住了。 卡伦的身体外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壳。那壳从肩膀开始，慢慢向下延伸，已经覆盖了半边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像一层凝固的糖浆。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扫描了一遍。“雌虫第三次结茧发育，进度百分之十二。”它低声自语，收回机械臂。 结茧期间不能移动，不能打扰，否则会影响发育。球球知道这个，它的数据库里有完整的资料。 它在床边停了一会儿，感应屏对着卡伦，蓝光闪了几下。“又让你逃过一劫。”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它滑到充能桩旁边，靠着，进入待机状态。但它没有完全休眠，感应屏还亮着微光，对着床的方向。 七七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翻了个身，脸蹭到一样硬硬的东西，凉凉的，滑滑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银白色的大茧躺在自己旁边。 那茧很大，几乎占了半张床，表面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硬硬的，敲上去有轻轻的回响。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球球从角落里滑过来。“这是卡伦，”它的电子音平稳清晰，“正在进行雌虫的第三次结茧发育。”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趴在茧旁边仔细看了看。茧的表面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着的身影，黑色的短发，熟悉的轮廓。 他伸手摸了摸，茧是温热的，像有生命在里面呼吸。“卡伦？”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急着找鞋。“球球，你和雌父说了吗？”他一边穿鞋一边问。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没有。” 七七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着它。“为什么没说？” “球球的程序设定里，七七阁下是第一顺位。”球球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维尔斯家族的其他成员，只要没有生命危险，球球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七七看着它，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往外跑。 莱德在书房里。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七七跑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没穿整齐，一只鞋的鞋带还松着。 “雌父！卡伦在结茧！”他喘着气，“他昨晚睡在我旁边，我不知道——球球也没说——” 莱德站起来，跟着他走到七七房间。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大茧，伸手摸了摸，又用指尖轻轻敲了敲，听了听回响。 “没事。”他说，收回手，“雌虫的第三次结茧发育很安全，百分百会成功。让他待着，别碰就行。” 七七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那要多久？” “不一定。快则十天，慢则一个月。”莱德弯腰，把那个大茧从床上抱起来，动作很稳。七七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进卡伦的房间，把茧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好。 那茧很长，几乎占了整张床。 七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大茧安静地躺在卡伦的床上，忽然觉得房间有点空。 卡伦昨天还给他捏腿，今天就在茧里了。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走吧。”莱德从房间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吃早饭。” 早餐摆了一桌子。粥，小菜，煎蛋，蒸糕，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莱德坐在对面，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 七七的筷子夹着一块肉，戳来戳去，就是不往嘴里送。那块肉被他戳得千疮百孔，酱汁都渗出来了，还在筷子上晃悠。 莱德看了他一会儿。“怎么，是早餐不好吃？”他放下茶杯，“还是在担心卡伦？” 七七把肉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只手撑着头。“雌父，”他说，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我的结茧发育期还没来啊？” 他明明比卡伦大。卡伦都已经第三次了，他的第二次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等了好久，从金-26星回来就在等，在王宫也在等，现在回家了还在等。等来等去，只等来一身肉。 莱德看着他。七七的脸圆圆的，下巴的弧线都柔和了，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撇。那副样子，和他小时候想要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小家伙是在担心这个啊。”莱德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雌虫本来就要比雄虫长得快一点。”他把茶杯放下，看着七七，“放心，七七现在很健康，在正常长大中。” 七七抬起头。“可是卡伦都第三次了。” “卡伦是雌虫。”莱德重复了一遍，“你是雄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莱德想了想。“雌虫的结茧发育像爬楼梯，一级一级的，快，稳，到点就上。雄虫的像坐船。” 他顿了顿，“有时候顺风，有时候逆风。但只要船是好的，总会到岸。” 七七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雌父，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莱德没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七七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把戳了半天的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粥已经凉了，他没叫人热，就那么凉着喝了两口。蒸糕倒是热的，他掰了一块，蘸了蜂蜜，慢慢吃着。 莱德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没有再说话。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餐桌上，照在那碗凉了的粥上，照在七七圆圆的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和以前一样。 “雌父。”七七忽然叫他。 “嗯。” “我第二次结茧发育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莱德想了想。“更高一点，壮一点。精神力更强。”他顿了顿，“还是你。” 七七点点头。“我吃好了。”他端着碗筷往厨房走。 莱德跟在他后面，从他手里接过碗。“我来。” 七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莱德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莱德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 “雌父，”七七靠在门框上，“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样？” 莱德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第二次结茧发育之后。你觉得我会变成什么样？” 莱德低着头，继续洗碗。“更好看。”他说，声音很轻。 七七愣了一下。“什么？” “更好看。”莱德把最后一个碗放在架子上，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比现在更好看。” 七七的脸慢慢红了。他看着莱德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莱德从他身边走过去，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去玩吧。” 七七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揉过的地方。头发乱了，但他没去理。他转身走出厨房，穿过走廊，上了楼。经过卡伦房间的时候，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银白色的大茧还安静地躺在床上，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走回自己房间。 球球已经在等着了。它停在窗边，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七七阁下，今天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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