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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摸索着往前走，有人在原地等待，有人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小声说对不起。七七闭上眼睛。他不需要眼睛，他有更好的东西。 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蔓延出去，像无形的触手，向四周延伸。他感知到了那些虫的精神力，有的强，有的弱，有的平静，有的躁动，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流水。 他一一分辨着，一一过滤着。 然后他找到了。那一道精神力他太熟悉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感知，从他还是一只幼崽的时候就开始熟悉。 它在那里，安静的，沉稳的，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他顺着那道精神力走过去，伸出手。 手被握住了。那只手是温热的，干燥的。 莱奥尼斯没有躲开。他闻到了，是七七的味道。淡淡的，像花，又像清晨的露水。他握紧了那只手，拇指在七七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七七也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在黑暗中站着，谁都没说话。音乐还在响，大提琴的低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奥布里这边，情况就不太妙了。 那只雌虫一直跟着他，从走廊跟到宴会厅，从门口跟到角落。奥布里走快他也走快，奥布里走慢他也走慢，奥布里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奥布里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 “你不要跟着我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硬。 那只雌虫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灯光已经暗下来了，奥布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局促。 “我叫陆森·菲尔温。”他的声音有点低，有点紧张，“刚才的事对不起，我可以赔偿的。” 奥布里皱了皱眉。菲尔温。这个姓氏他听过，菲尔温家族在虫族也是老牌贵族了，虽然比不上维尔斯和乔瓦尼西，但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但眼前这只雌虫，说话畏畏缩缩的，做事也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像大家族出来的。 “不用你赔偿。”奥布里转过身，不再看他。 灯光彻底熄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所有人都淹没了。 音乐变了，从大提琴变成了某种奥布里叫不出名字的乐器，声音空灵的，悠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奥布里提起自己的裙摆，兴奋起来。他喜欢这个环节。在黑暗中，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寻找那个最契合你的人。 不用看脸，不用看家世，不用看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只用你的心，用你的精神力去感知。他把陆森抛在脑后，开始往前走。 他的精神力向外扩散着，像一张无形的网。他感知到了周围那些虫的存在，有的远，有的近，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他一个一个地分辨着，一个一个地过滤着。雄虫和雌虫之间，有一种契合度之说。契合度越高，说明两只虫越适合。 这种契合度平时感觉不到，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比如现在，在黑暗中，在音乐的催化下，才会变得清晰。 奥布里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了。他感知到了。有一股精神力，和他自己的产生了共鸣。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颗石子同时落入水中，涟漪碰在一起，互相叠加，互相增强。 他的精神力在那只虫身边变得格外活跃，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就往外涌。他没有犹豫，伸出手，牵住了那只虫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被奥布里握住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握紧了。 奥布里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说点什么，但音乐太响了，周围的脚步声太杂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反正等灯光亮了就知道是谁了。他这样想着，握着那只手，站在原地等着。 灯光次第亮起来。从暗到明，从远到近，一盏一盏的，像星星在夜空中亮起。宴会厅里的轮廓慢慢清晰了，人影、裙摆、面具，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 奥布里低头看着自己牵着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陆森·菲尔温。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了。 陆森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深色的礼服，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他看着奥布里，表情有点紧张，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奥布里松开他的手，转身就走。陆森跟上去。 “你别跟着我了。”奥布里头也不回。 陆森没说话，但还是跟着。奥布里走快他也走快，奥布里走慢他也走慢，和刚才一模一样。奥布里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森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想道歉。”他的声音很低，“刚才踩了你的裙子，真的很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奥布里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陆森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在生气？” 奥布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生气。裙子被踩了，人差点摔倒，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生这么久的气。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但他不想深究。 “我没有生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陆森没有跟上来。奥布里走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 奥布里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裙摆在身后翻飞，像一只蝴蝶。但他的脚步慢下来了，慢到几乎是在踱步。 他没有再回头看，但他知道陆森还在那里。那种精神力的共鸣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他们连在一起。
第156章 契合度高就是不一样 灯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一切都清晰了。水晶吊灯垂在高高的穹顶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那些华丽的裙摆和精致的面具上。 七七帮莱奥尼斯提着裙摆，穿过虫群，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裙摆太长了，拖在地上，他怕莱奥尼斯被绊倒。 莱奥尼斯坐下来，七七把裙摆整理好，铺在椅子旁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接下来是让舞伴们相互熟悉的时间。但同样的，这也是一场交际舞会。在贵族之间，圈层是分明的。不是同一水平的家族，根本没法融入。 你是什么家族，什么派系，什么地位，从你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决定了。 你能和谁说话，不能和谁说话，能坐在哪里，不能坐在哪里，都有无形的规则在约束着。 七七和莱奥尼斯刚坐下，就有虫围了过来。先是几个维纳一派的雄虫，和七七寒暄了几句，说了些客套话。 然后又来了几个玛尔一派的，和莱奥尼斯打招呼。七七不太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七七。维尔斯家的继承人，安列尔·维尔斯的幼崽，卡洛·维尔斯。 这个名字在伊瑟斐尔，没有人不知道。七七一一回应着，笑着说“你好”，笑着说“久仰”，笑着说“欢迎”。 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也应付着那些围上来的虫。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奥布里走过来的时候，七七正在和一个不认识的雄虫说话。奥布里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喝了一大口。 七七瞥了他一眼，看见他脸上那副垂头丧气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奥布里，你的舞伴呢？”七七问。 奥布里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别说了。”他顿了顿，“我今天运气不好，看来改天要去找虫神拜一拜了。” 七七看着他，笑了。“怎么，你的舞伴让你失望了？”奥布里没说话，他哪里是失望，根本就是晦气。 那个陆森·菲尔温，踩了他的裙子，害他在那么多虫面前出丑，然后又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 他甩都甩不掉，最后还成了他的舞伴。他越想越气，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莱奥尼斯也看向奥布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认真。“要不你换一个舞伴？”他问。 奥布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七七一眼，叹了口气。“算了吧。”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是他主动去牵陆森的手的。 在黑暗中，他的精神力选择了那只手。他不能因为不喜欢那个虫，就否定自己的选择。那样太不负责任了。 七七看着他，没再问。莱奥尼斯也没再说话。三个人坐在一起，周围还有其他虫在说话。声音嗡嗡的，混在一起，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七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觉得今天的果汁有点淡。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奥布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奥布里睁开眼，看着七七。“七七，你刚才在黑暗里是怎么找到莱奥尼斯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七七想了想。“用精神力。”他说，“我认识他的精神力。” 奥布里点点头，又看着莱奥尼斯。“你呢？你怎么找到七七的？”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下。“闻到的。”他说。七七的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很小的时候就记住了，一直记到现在。 奥布里看着他俩，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问题。他转回头，继续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激昂的音乐响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悠扬的圆舞曲，也不是低沉的大提琴，而是节奏明快、鼓点清晰的舞曲。这是要跳舞的信号。 大家纷纷站起来，寻找自己的舞伴。七七站起来，牵着莱奥尼斯的手。莱奥尼斯也站起来，裙摆从椅子上滑下来，拖在地上。七七弯腰帮他整理了一下，然后两个人走向舞池。 奥布里也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眼。陆森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银色的面具，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等他。 奥布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走吧。”他说。 陆森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也走向舞池。大家都在寻找位置，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从容，有的慌乱。 侍虫们在旁边引导着，把大家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舞池很大，几百只虫站进去，也不觉得挤。 七七和莱奥尼斯站在靠前的位置，奥布里和陆森站在靠后一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伴。 音乐变换了，从激昂变得轻快，鼓点清晰，节奏分明。大家一起跟随音乐跳动，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很多遍。抬脚，落脚，转身，拍手。 每一个动作都在节拍上，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裙摆在旋转中扬起来，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西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片一片流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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