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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求助的眼神偷偷往后瞟。 后桌，莱奥尼斯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紫发皇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金色眼眸却比平时深了些，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他看了奥布里三秒，然后伸出手指，在自己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奥布里接收到信号，如蒙大赦。 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把肩膀从七七脑袋下面挪开。 七七皱了皱小眉头，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脑袋在空中晃了晃，眼看就要往下栽。 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的额头。 莱奥尼斯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半个身子探到前面，掌心稳稳地托着七七柔软的红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托着一片刚落下的雪花。 “换位置。”他对奥布里说，声音压得很低。 奥布里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七七，终于福至心灵地点点头。 两个幼崽以一种近乎默剧的默契完成了交接——奥布里抱起自己的文具盒和没画完的雪兔，挪到莱奥尼斯的位置上；莱奥尼斯则滑进奥布里的座位，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七七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刚才那个软软的、圆圆的“枕头”不见了，新换的“枕头”有点硬。 他自发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顺着那股托着他额头的力量，慢慢滑下去，最后——枕在了一条温热的、带着淡淡柏木气息的腿上。 莱奥尼斯垂眼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七七紧闭的眼睑上那道浅浅的双眼皮褶，能看见他因为侧躺而被压得微微嘟起的脸颊，能看见他额前一缕睡翘的红发，还有那张微微张着、呼出细小热气的嘴唇。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佩林还在讲台上继续他的“冰原生态圈”，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教室后排。 翡翠绿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垂下的眼帘遮住。 莱奥尼斯没有理会那道视线。 他只是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七七，指尖在课桌下极轻地蜷了一下。 没有触碰。没有打扰。 只是这样看着。 奥布里坐在莱奥尼斯原来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往前面那对“新同桌”的方向瞟一眼，心里酸溜溜地想：我也能让七七枕得很稳啊…… 但他没敢说。 他总觉得那个紫头发的殿下，虽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周身有一种“谁都不许打扰”的气场。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铃响起时，七七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枕在一个陌生的、硬中带软的“枕头”上，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对上莱奥尼斯平静的金色眼眸。 “……咦？”七七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奥布里呢？” “在后面。”莱奥尼斯说。 七七回头，看见奥布里正托着腮，幽怨地望着这边。 七七又转回来，看着莱奥尼斯，再低头看看自己刚才枕过的位置——莱奥尼斯腿上的裤子被压出了几道细小的褶皱。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 “你……”七七犹豫了一下，“腿麻不麻？” 莱奥尼斯没回答。他垂眼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摆，站起身，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食盒，放在七七桌上。 打开，里面是四块切成小兔形状的奶油蛋糕。 “给你吃。”他说。 七七盯着那些白白软软的小兔子蛋糕，又看看莱奥尼斯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后面还在幽怨的奥布里。 他决定不深究了。 他拿起一块小兔蛋糕，咬了一口。 莱奥尼斯唇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一闪即逝。
第37章 不要错过吃饭哦 其他幼崽都被家长接走了。 七七还坐在佩林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比他的脑袋还大，纸张泛着淡淡的旧黄色，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虫族古文字。他一个都认不得。 “佩林老师，”七七仰起脸，声音软软的，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可以拿回家抄吗？” 佩林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教案。 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那头粉色的长发镀上一层柔光，连翡翠绿的眼眸都显得格外温柔。 他抬起头，对七七微微一笑。 “不行哦。” 七七呆住了。 他看看佩林老师那张温柔的笑脸，又低头看看面前那本天书一样的厚书，再看看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怎么可以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那么冰冷的话！ “可是我……”七七试图垂死挣扎，“我不认识这些字。” “没关系。”佩林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书页，“抄一遍就认识了。” 七七盯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发花。 “就一页。”佩林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哄小动物睡觉，“抄完就可以回家了。你雄父那边，老师已经发过消息了。” 七七瘪了瘪嘴，拿起那根对他来说有点粗的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落下第一个符号。 一笔。 两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佩林。佩林正低头看着自己，翡翠绿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光，里面有一种七七读不懂的东西。 七七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跟那个奇怪的符号作斗争。 办公室里很安静。夕阳一寸一寸往下沉，窗外的鸟叫声渐渐稀疏，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佩林平稳的呼吸声。 抄到第三行的时候，七七的手酸了。 他停下来，甩了甩手腕，又偷偷瞄了一眼佩林。 佩林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累了？”佩林问。 七七点点头，表情委屈巴巴。 佩林沉默了一秒，伸手把那本厚书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白纸。 “来，老师握着你的手写。” 七七还没来得及拒绝，一只温热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小手，带着他握住笔，在纸上慢慢移动。 一笔。 一画。 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忽然变得听话起来，顺着他的笔尖流淌到纸上。 七七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佩林老师衣服上的，还是他头发上的。 他的后背靠在佩林怀里，暖烘烘的，像被一团柔软的云包裹着。 “佩林老师，”七七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老师对每个学生都很好。”佩林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哦。”七七接受了这个答案，继续盯着纸上的符号。 他没看见，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佩林垂下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很快就沉进了眼底。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七七？” 安列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七七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佩林怀里跳出去，扑向门口：“雄父！” 安列尔推开门，接住扑过来的幼崽，目光迅速扫过办公室——大开的窗户、收拾整齐的桌面、站在窗边的佩林。 佩林对他微微颔首，笑得云淡风轻：“安列尔阁下。七七上课睡着了，我留他抄了一页书，略施惩戒。” “抄书？”安列尔低头看七七。 七七心虚地把小手往背后藏——指头上还沾着一点墨迹。 “……就一页。”七七小声说。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把七七抱起来，对佩林点了点头：“麻烦佩林老师了。我们先告辞。” “慢走。” 佩林站在原地，目送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夕阳终于沉下去了，办公室暗下来。他抬起刚才握着七七写字的那只手，垂眸看了看，指腹轻轻捻了捻。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本厚书翻到七七抄过的那一页。 书页上，前三行是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后面是另一种工整得多的字迹——那是他握着七七的手，一笔一画写下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放回抽屉最深处。 回家的车上。 七七窝在安列尔怀里，困得眼皮直打架，嘴里还嘟囔着：“雄父……佩林老师好可怕……” “可怕？”安列尔挑眉，“他不是对你很好吗？还握着你的手写字。” 七七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想：雄父怎么知道佩林老师握着他的手写字？ 但他实在太困了，没来得及问出口，就沉沉睡了过去。 安列尔低头看着怀里幼崽安静的睡颜，熔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不定。 佩林·洛兰特。 他轻轻拍着七七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七七从床上坐起来，红发睡得乱蓬蓬的，几缕翘在头顶。他揉揉眼睛，又揉揉肚子。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星云被吵醒了，从窝里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冰蓝色的小眼睛迷迷糊糊地望向他。 “我饿了。”七七对星云说。 星云咪唔一声，把小脑袋缩回窝里，继续睡。 七七决定靠自己。 他爬下床，找到自己的小拖鞋穿上，抱起已经自动进入陪伴模式的球球，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里亮着几盏地灯，光线昏黄温暖。七七沿着墙根走，一路走到餐厅附近，忽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他探头一看—— 长餐桌旁，达瑞尔祖父和塞缪尔祖父正并肩坐着。 达瑞尔手里端着一杯深色的饮品，塞缪尔靠在他肩上，手里翻着一本纸质书，偶尔翻一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灯光把两道影子融在一起，投在身后的墙上。 七七愣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悄悄退回去。 塞缪尔先发现了他。 “哦？”他合上书，朝门口招招手，“我们小家伙怎么这个点出来了？过来。” 七七挪着小步子走过去，在塞缪尔面前站定，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我……我饿了。” “还没吃饭？”塞缪尔笑了，抬眼看向旁边的达瑞尔，“让雄祖父给你做点吃的吧。你达瑞尔祖父的手艺可是很好的。” 达瑞尔放下杯子，没好气地瞪了塞缪尔一眼。 “你就知道使唤我。” 塞缪尔一点也不怕，凑过去，在那张威严的脸上亲了一下，退回原位，眨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 “才没有。只是实事求是。” 达瑞尔被他这一下亲得没脾气，站起身，对七七招招手：“过来等着。” 七七小跑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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