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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看了几秒,忽然扭头对安列尔说:“雄父,你和雌父也会这样吗?” 安列尔愣了一下。 “哪样?” “就……”七七想了想,“亲来亲去。” 安列尔沉默了一秒。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七七眨眨眼,不太明白这和长大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再问了。 反正大人的事,他本来也不太懂。 兽人族的队伍在晨曦中启程。 虎冥站在皇宫门口,看着那些高大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登上飞船。族人们从他身边经过,有的低头看他一眼,有的目不斜视。没有人停下来和他说话。 他是被留下的那个。 虎娅走在最后。 她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初升的太阳。琥珀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他,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 刀鞘是兽骨磨成的,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虎冥看不懂的纹路。她把匕首递到他面前。 “孩子,”她的声音沙哑,比平时更低,“愿兽神保佑你。” 虎冥接过匕首。 刀鞘还带着她的体温,温热的,和他的手一样凉。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舍,没有心疼,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期望,也许是责任,也许什么都不是。 “母王。”他开口,声音很轻。 虎娅没有回应。 她转身,大步走向飞船。 虎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舱门里。 飞船的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虎冥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飞船升空,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他还是站在那里。 七七是跑出来的。 他本来在房间里和星云玩,忽然想起昨天那个被莱奥尼斯按在地上的小兽人。 他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飞船消失在云层里的最后一幕。 然后他看见了虎冥。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仰着头,望着天空。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七七慢慢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虎冥没有看他。他依旧望着天空,琥珀色的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七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片蓝。 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见虎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鞘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 “你母王走了?”他问。 虎冥没回答。 七七等了一会儿,又问:“你难过吗?” 虎冥依旧没回答。 但他握着匕首的手,收紧了一点。 七七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那双空落落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刚到维尔斯主宅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经常这样站着,望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递到虎冥面前。 是一块小兔蛋糕。 “给你。”他说。 虎冥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块白白软软的东西,又看看七七那双金色的眼睛。 “这是什么?” “蛋糕。”七七说,“甜的,可好吃了。” 虎冥没接。 七七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等他接。 过了一会儿,虎冥伸出手,接过那块蛋糕。 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甜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低头,继续吃,一口一口,把那块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七七在旁边看着他吃完,什么都没说。 等虎冥吃完,他才开口。 “你以后可以来找我玩。”他说,“我住在维尔斯家那边。” 虎冥抬起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空落落的东西好像淡了一点点。 七七对他笑了笑,转身跑回去了。 虎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空空的包装纸。 甜的。 他记住了。 远处,皇宫的钟声响起,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虎冥把那块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里,转身朝着自己新的住处走去。 兽人族的飞船消失在云层后,虫族举行了祭祀。 天还没亮,七七就被安列尔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雄父……”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干嘛……” 安列尔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到镜子前,开始给他穿衣服。 那是一套七七从来没见过的衣服。黑色的,料子很厚,上面绣着金色的纹路——是虫族古老的图腾,荆棘缠绕着星辰。 七七被折腾得彻底清醒了。 “雄父,我们要去哪?” “祭祀。”安列尔帮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向虫神祭祀。” 七七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沉甸甸的衣服,又看看安列尔——雄父也换上了同样的装束,红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更……严肃了。 “走吧。”安列尔牵起他的手。 祭祀的地方在皇宫最深处的神殿里。 七七跟着安列尔走进去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图腾和文字。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把那些图腾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活了过来。 人很多。 各大家族的族长,军部的将领,皇室的成员,全都站在这里。每个人都穿着和七七一样的黑色礼服,脸上是同样的肃穆。 没有人说话。 七七被这种气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紧紧抓着安列尔的手,小步小步地跟着走。 他们走到维尔斯家族的位置。 达瑞尔和塞缪尔已经在了。达瑞尔穿着黑色的礼服,神色比平时更加威严;塞缪尔站在他身边,也是一样的庄重。 七七被安列尔抱起来,站在他们后面。 他偷偷看了一眼四周。 厄达斯站在最前方,身后是莱奥尼斯。紫发的小皇子也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察觉到七七的目光,微微侧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转回去,继续面朝前方。 祭祀开始了。 古老的颂词从祭司口中流淌而出,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韵律。七七听不懂那些词的意思,但每一个音节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烛火在黑暗中跳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前方那尊巨大的神像上——虫神,手持刀戈,身披战甲,目光望向远方。 “……从鲜血中走来,在战火中永生……” 祭司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呐喊的嘶吼。 “虫族的荣耀,从战争中赢来!” “荣耀!”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穹顶都微微颤抖。 七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安列尔怀里缩了缩。 安列尔低头看他,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耳朵。 颂词还在继续。 “生命不息——” “刀戈不止!” “生生不息——” “代代相传!” 每一句应和都像惊雷,在神殿中回荡。 七七缩在安列尔怀里,听着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看着四周那些庄严肃穆的脸,忽然有点害怕。 但他又有点明白。 这些人,不,是这些虫,他们不是在害怕什么。 他们是在骄傲。 为战争骄傲,为鲜血骄傲,为生生不息的厮杀骄傲。 祭祀结束后,七七被安列尔抱着走出神殿。 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雄父,”他开口,声音还有点闷闷的,“我们虫族……是不是很喜欢打仗?” 安列尔低头看他。 熔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 “不是喜欢。”他说,声音很轻,“是必须。” 七七眨眨眼。 “为什么必须?” 安列尔想了想。 “因为你不打别人,别人就会打你。”他说,“宇宙很大,很冷,很危险。只有最强大的种族,才能活下来。”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想起刚才神殿里那些震耳欲聋的应和声,想起那些肃穆的脸,想起那句“生命不息,刀戈不止”。 这样的种族,会灭亡吗? 他想了想,问:“雄父,我们会一直赢下去吗?” 安列尔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七七看不懂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一直打下去。” 七七想了想,也笑了。 “那我以后也要打仗。” 安列尔挑眉。 “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幼崽那两根小胳膊,“你打得过谁?” 七七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 “我打不过,但我可以让卡伦帮我打。” 安列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这倒是个好主意。” 远处,达瑞尔和塞缪尔并肩走出来,看着阳光下那对笑闹的父子。 “他还小。”塞缪尔说。 达瑞尔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沉默了一秒。 “会大的。” 塞缪尔偏头看他,笑了。 “你倒是想得远。” 达瑞尔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 阳光很好,照在古老的宫殿上,照在肃穆的人群上,照在那个被父亲抱着、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幼崽身上。 生生不息。
第60章 离咬人的狗远一点 夜很深了。 安列尔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只裹了一件薄薄的睡袍,红色的长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落在锁骨上,又滑进领口深处。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然后他停住了。 阳台上,站着一道身影。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熟悉的轮廓——高大,挺拔,肩线如刀削。 莱德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门,冰蓝色的眼眸正望着他。 安列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放下毛巾,走过去,推开玻璃门。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但他没在意。 “回来都不走正门?” 莱德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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