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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不是吗？” “还没到时候，现在其他几个大股东也想着收购，我们出手容易反被敲竹杠。”他分析道，“要等到他们都把股份当做烫手山芋，迫不及待变现的时候。” “那你呢？”李安平问，“你真的没想过争取一些什么吗？” 方和只是微笑，保持了沉默。 李安平凝视着他，忽然跪了下来，双膝触地坐在脚踝上，用脸蹭着方和的腿。 “这里是办公室，安平。” “我知道……但是现在没有人。” “下不为例。” 只有这个姿势能够让他感到一丝安心，李安平仔细的嗅着方和身上的每一丝气息。七年多的陪伴，他知道每次方和对他保持沉默的时候，就肯定是有心事在怀。他不能强迫他的主人说什么，即使是从朋友的立场出发。 但是相处得越久，他就越想越过这条界限，他想走进他的心里，更了解他一点，希望他能因为自己做出许些改变。这是很危险的思想，原本他们在一起作为主奴，只是因为性欲，但是他却从中产生了其他的东西。 从他决定不在李家里争取什么，而是转为辅佐方和的时候，这一点点歪了苗头、上窜下跳的小心思，就开始在心里生根发芽，左右他的行动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可以都让我陪伴在您身边吗？”他小心翼翼试探着问。 坐在椅子上的人沉默了一会，说到：“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战友和朋友，安平。” 李安平闭了闭眼，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但只要能够永远的跪在这个位置，他就很满足了。 * 之后的一个月，股市时涨时跌，总体保持熊市。周鸿轩收购了不少股权，在家族里占据领头地位后召开大大小小董事会，先是应对危机，后是和几位核心签署保密协议，然后公布了十年里上一任密谋的一系列黑道产业。金融危机之下，黑市兴盛，在白道产业连续亏损的时间里，他牵头的黑道产业钵满盆满，弥补了不少赤字。 家族里没有人再敢对他坐上这个位置发出异议。 一切看似大局已定之际，周鸿轩出差三天，名义上是出席商业活动，只有高层核心和方和一家知道是去现场押一匹大型军火的货。 一天后他们接到消息：周鸿轩遇刺。
第302章 往昔（三十八） ===== 知道周鸿轩遇刺的，只有方和一家，是方佳慧雇佣的保镖公司告诉她的。方佳慧对外称是遇到了车祸。 树大招风，他们一直保镖不离身，小心行事，但怎么也没料到周鸿轩押货途中遇到另外一队雇佣兵。他们运送货物的路线一直是保密的，而且时常更改，这件事实在是出乎意料。 方家听闻此事，立刻赶往当地医院。周鸿轩身重两枪，皆是要害，但好在抢救及时，经历了几场手术之后死里逃生。 病房的门口，方佳慧崩溃大哭，方和面无表情，内心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他对你做了那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妈妈你还爱着他吗？”被方佳慧抱着哭的时候，方和问到。 方佳慧只是哭得更大声，回荡在走廊的哭声给了他回应。 在看护病房里陪床的日子里，已经有七八年，方和没有距离这个“父亲”如此之近。周鸿轩脸色惨白，口鼻处插着呼吸机，旁边的仪器滴滴答答作响。他有时候会坐在病床旁边看着这个人的脸，把这张衰弱的脸和小时候鞭笞他和母亲的丑陋嘴脸联系起来，那身影时有重合，时有浮动。 那时候不顾自己和母亲哭喊，用烟头烫他，用破碎的啤酒瓶扎他，用皮带鞭打他，梦魇一般不可一世的男人，也会有今天这样，虚弱得无法动弹的一天。 这是报应吗？ 方和仔细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他看着面前的男人，就像是坐在公园的长椅里看过往的行人，仿佛他躺在这里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这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阿和，你去休息吧。”方佳慧推门进来。 “没事，母亲，我还不困。” “你晚上也不叫我起来，轮流看护就好，你也要休息休息才行。”她走到床边，仿佛很高兴看见方和担心周鸿轩，紧皱多日的眉头都稍微舒开了一些。 方和迟疑了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 他离开病房转身轻轻掩上房门，看见方佳慧坐在床边，拉着周鸿轩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着光芒，闪烁了一下。 一个金色长发数着脏辫的男人半倚着墙站在门口，是方佳慧的贴身保镖。方和与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 李安平在附近的酒店房间里办公，却总是心神不宁，担心方和的情况。 正在他思绪游走时，“滴滴”两声，有人用门卡开了房间的门，方和回来了。 “没事吧？伯父今天怎么样？”他走上前帮方和脱下外衣，挂在衣帽架上。 “他没事。” 李安平挂好衣服，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风声，一股力按在他的腰和后颈处让他重心不稳，向前走了两步倒在沙发上。他惊慌了一秒，随即想到是方和，便安定下来，有时候他的主人喜欢突然的袭击以彰显自己的主导权，但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他趴在床上等了五六秒，却没有等到预想之中的下一步动作。 “对不起。” 他侧身看去，方和看起来并没有在主奴的游戏里。他滚了一圈坐起来，发现他紧握双手成拳，关节和指尖都已经发白，小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怎么了？伯父……” 他平话还没说完，方和就靠在了他的怀里，他用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在抑制着极大的哀痛。那时他以为方和终于在心理上和周鸿轩和解了，毕竟那是他的亲生父亲，方和在公司里时他对他严格要求，在他这个外人看来，至少最后几年，他多多少少尽了父亲的义务。 李安平伸手环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期待着他能够跟他敞开心扉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303章 往昔（三十九） ===== 过了两天，周鸿轩醒了。 方和当时刚刚接替方佳慧守在床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办公，忽然听见床上传来微弱的呻吟声，转头就看见周鸿轩半睁开的眼睛。 方和不为所动，只是合上电脑，放在旁边。 周鸿轩的意识慢慢恢复过来，眼神逐渐变得澄清，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发现是方和。 “水……” 方和仿佛没有听见，可是他分明是看着自己的。 “我睡了多久……” “四天。” “把水给我……”周鸿轩觉得胸口有些闷，有一枪应该是胁迫到肺部了，让他呼吸困难。 方和只是紧紧的盯着自己，没有要去倒水的意思。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最后做了一些决定。”方和说。 他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几个月前，你说我和你年轻的时候很像，我仔细想了很久。” 周鸿轩眯起眼看他，他的意识还有一些模糊，大脑不能很快处理他说的话。 “我想了很久，确实，我的身上有太多你的影子，我努力不受到你的影响，但是你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想要摆脱你，我只有一种选择。” 周鸿轩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儿子，此时夕阳西下，余晖从他身后的窗口斜斜的照进来，在他脸上留下一片灰色的阴影。 “你……你什么意思？” “你猜，你死的时候，我会不会为你难过？”方和拿起呼吸机的氧气管，在手上绕着玩。 周鸿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急促地呼吸起来，带着胸口绑着绷带的地方一阵抽疼。 人都是怕死的啊。方和看着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不知道以前的无数个夜晚，他拿起烟头、皮带、衣架和破碎的酒瓶的时候，一步步走向他们母子的时候，看到的自己的脸色，是不是也如同现在一样。 “不，你不敢……你不可以！” 方和耸了耸肩，面无表情的放下了呼吸机管道。周鸿轩冷汗流到了鬓角，看到他的动作，松了口气，然后死死的盯着方和，无声的用眼神威胁着他。这一招放在十年前，还能吓一吓当时的小方和。 方和抬起脚尖，准确无误的踩在了地上的呼吸管道上。 “再见了，我的父亲。” * 凌晨两点，医生宣布抢救无效，周鸿轩死在了抢救室。 方佳慧听到消息后，猜出了一个大概，她扑到方和的身上不断捶打着他，方和不为所动。旁边的护士推着小床，运出覆盖着一层白布的冰冷的躯体时，他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方佳慧哭喊到最后大脑缺氧晕了过去，方和代替她签了死亡通知书，还有一份她的住院协议。 在李安平看来，那一刻就像是一幕无声的黑白电影，奔走的护士医生，哭喊的妇人，平静到令人寒颤的死者儿子，还有一个旁观的自己。 他已经快忘了那一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有一个记忆的漩涡，把这一切吞噬得一干二净。他记得的，只有距离这件事很久之后，一个平静的下午，办公室里，他跪坐在方和的脚边把头搭在他的腿上，问起这件事时，他的主人的回答。 “是或者不是，有那么重要吗？我只知道直到他被宣布死亡的时候，我不感觉悲哀，也没觉得高兴。” ---- 还有一章往昔就结束啦~
第304章 往昔（四十） === 周鸿轩死了，一起死去的，好像还有他作为“人”的所有情感。 他继承了周鸿轩留下的所有东西，一跃成为方家又一任董事长兼CEO，成功上位后，他联系了高中时代投奔五年的毒枭，把暗中准备许久的跨国毒品交易这条线打通，凭借着黑道这一条线，硬是把方氏从严重亏损的边缘线拉了回来。 他一直留有后手，毒品产业这一条线，从高中远在英国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他跟着毒枭跑的这五年，已经摸清楚了这条暗线的所有环节。 他得到了周鸿轩梦寐以求的一切，也遗失了从小到大唯一关心他照顾他的母亲。从那之后，除了必须要谈的企业、公司的事情，俩人几乎不见面，就连寒暄的话也鲜少说起。 正如方和所说的，他没有悲哀，也没有喜悦，他以为周鸿轩死了就能结束这一切，却没想到每天晚上入睡时，梦魇还是准时来临。 在不干净的路子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他手上沾染了很多人的鲜血，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样，他的心仿佛承受着千斤的重量，不停的拖着他往下陷，直到堕入地狱。 * 李安平递上了一封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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