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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方和刚要说话，被男人伸手摇晃的食指打断。 “我知道，李家的长子，叫什么来着……我中文不太好。”男人手托腮，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也没有把对方当做客人请他们坐下的意思。 “李安平。” “对，是这个名字。” 方和眯起眼睛看着他，说到：“您不怪我泄露了我们谈话的内容？” 男人笑了起来：“方先生，这是所有新人都会犯的错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实际上你们一文不值。只要我下令，你们都离不开这件屋子，而我要做的只是把你们喷在墙上的血迹擦干净而已。” “上次你在我的酒里掺了什么？” “一点点冰毒，不用担心，那一点份量只会让你过于亢奋，还不至于吸毒成瘾。” “您不用这点手段，我也相信您说的不假。”方和深邃犀利，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我也不是想让你相信什么，就是很有趣，能够明白吗？年轻人，”他忽然收敛起所有笑容， 一双剑眉向上挑起，“我不知道你凭什么本事，能够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只是想要你分清楚主次，你不是我的客户，实际上从你提出来的方案里，我没有感受到一点对于我有益的价值。” “五年后的中国市场还不够吗？” “这很有吸引力，但是……请你伸出手来。” 方和不解，站在旁边的李安平暗中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他还是往前几步，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男人握着他的手调整成掌心朝下，右手把嘴里的烟拿了下来，把他的手背当做烟灰缸，按灭了之后还扭动手指左右撵了几下。 方和一声没出，还拦住了已经捏紧了拳头往前走了两步的李安平，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流下。 男人忍不住刮目相看：“不疼吗？” “您不会亏的。”方和说，“五年里，您可以随时终止这份协议，决定权完全在于您，要杀要剐也随您的便。如果成功，没有人能够拒绝中国这块市场；如果失败，只是一颗子弹的事情而已。” “不疼吗？”男人又问了一遍，仿佛一瞬间对交易没了兴趣。 方和收回他的手，摊开五指用手背对着他，说：“这样的痕迹，我身上至少有八处。” 男人一伸手，身后的人立刻重新递上一支烟，并且帮他点上。 “这真是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以来见过最有趣的事情，两个一无所有的小屁孩找上我，跟我签了五年的卖身契，还许诺了一块未来的大饼。”男人吸了一口烟，并且吐出一口烟圈，“更有趣的事情是，我准备答应了。”
第296章 往昔（三十二） ======= 五年后。 方谦坐在机场贵宾候机室，手指有一下每一下的敲着沙发的扶手，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但心思早已飘出了书页。他时不时看向门口，似乎在等一个人。 这个人他已经有近四五年没见过了。 昨天夜里方家忽然传出消息，老爷子病危已经住进了icu病房，召集所有子嗣立刻回家族本部。听母亲的话，老爷子应该是撑不过这两天了，到了权力更迭的时候了。 他现在在等待的，是英国回中国的第一班飞机，不出意外的话，他能在这里等来方和。 他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他没有选择直升这所大学，而是选择了其他的。方谦毕业后在英国分部工作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的表弟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几乎没有一点消息。 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的人，是不可能在家族里站稳脚跟的。方谦对此心知肚明，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任职分部的一年里获得了本部不少称赞。 斗转星移，五年过去了，他印象里的方和，还是高中时候任人欺负那个瘦小的影子。 门口有人进来了，方谦扫视了一样，是两个人。就在他把目光移回书本时，听到了前台的服务员说到：“方先生，李先生，欢迎您搭乘xx航空。” 他回头望去，正好碰上了方和望向他的目光，方和看见他的视线后，微笑着轻轻朝他点头，拒绝了服务员的指引，直径走向他：“好久不见，表哥。” “好久不见。”方谦挂着笑容和他握手，触及对方的手心却发现他的手非常粗糙，手心里似乎长了不少茧子，心里疑惑不已，“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疏于关心了，最近过的可好？” “谢谢关心，挺好的。这是李安平，表哥应该还有印象吧？” 方谦也和他握手，印象里那个毛毛躁躁脾气不小的小男孩，此时内敛不少，比原来沉稳得多了。他再仔细端详方和，五官都长开了，目光深邃如潭，一身黑色的穿搭平添几分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高中的事情我现在这里给你们道个歉，那时候年轻气盛，难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希望弟弟可以接收这个道歉，既往不咎……毕竟我们还是有血缘的兄弟。”方谦笑到，话语之间不知道有意无意加重了“血缘”两个字。 方和笑，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算是表面上的和解。 * 在飞机上坐定之后，方和戴上隔音耳塞，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闭上眼，眼睛重新被黑暗捕获后，他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抓不住一点实体。他想起无数个在黑夜里做的案子，那些被他枪杀的死者从沾血的土地里伸出无数只腐烂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撕扯他的衣服下摆。 一个人在异国无依无靠，那他就找到自己的势力和靠山。这是有代价的，但对比起他收获的，他无法抱怨这些代价，如果不是那时候方佳慧给他的一耳光，如果不是他义无反顾的投入黑社会的泥潭，他现在不可能以这副姿态站在方谦的面前。 有人给他盖上了毯子，他睁眼，是李安平。 他的奴隶无声的用眼神询问着他是否合适，方和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 摁下时间加速器……哔哔哔…… 往昔章节还有几天就发完啦
第297章 往昔（三十三） ======= 方和再次见到周鸿轩的时候，只觉得他比原来苍老了不少。 他的父亲站在病房门口，眼不见墙上贴的“无烟区”的牌子，靠在墙壁上一口一口抽着烟。虽然穿着笔挺西装，看起来却比原来憔悴了不少，头发似乎一夜之间花白了。 方和站在走廊尽头远远的看去，他已经有将近七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没有见面，也没有问候，若不是偶尔听方佳慧提起，他都要以为他死在运输军火的路上了。为什么没死呢？他不免还觉得有点可惜。 七年里这些自幼小积累起来的仇恨，从未消散，并与日俱增。 曾几何时，他还曾经羡慕过邻居家的孩子，可以和爸爸妈妈手拉着手一起去公园玩，撒撒娇就可以得到宠爱。 不知不觉，他已经踱步到这个人面前，在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一束阳光从面前的玻璃窗穿透进了走道，俩人投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回来了。”周鸿轩看了他一眼，“还有点人样。” 方和没说话，表情戒备。 “七年没见，就摆这副表情给我看。”周鸿轩把烟摁在墙壁上，随手丢掉了烟蒂，“脸再怎么臭，我还是你老子。” “七年前你刚开始在方氏工作的时候，你把烟摁在我这里。”方和撩开衣领，露出锁骨上淡淡的褐色痕迹，“一眼……” “停、停，”周鸿轩摆了摆手，“别看你爸老了，我可是什么都记得，不用你给我复述一遍。” 方和没再看他一样，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留下周鸿轩一个人站在门口。 周鸿轩看着关上的门，轻蔑的笑了一声，又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 方家老爷子下葬的那天下着雨。 从火化到下葬，方和都没有流一滴的眼泪，他这一个家族就只有一面之缘，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他倒像一个外人。 老爷子只有两个女儿，遗嘱也写的不痛不痒，留给子女的一份一切平分。而方和作为间接受益者，也是名正言顺的孙子，站在墓碑旁边和来宾一个一个握手，被迫接受了大多数人虚情假意的吊唁。但他不止一次看见众人在背后用目光指点他们家，方佳慧为了和周鸿轩结婚断绝父女关系离家出走，却在老人病时拉下脸回家，还分了遗产，名声简直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这几年也就老人在世的时候念着血缘亲情，对方佳慧偏爱有加，人走了，前来参加葬礼的浩浩荡荡方式家族就差没贴着他们耳朵侮辱他们了。 人群中忽然出现了骚动，一名穿着黑色长裙的老人家忽然越过众人上前，在错愕之中狠狠刮了方佳慧一个耳光。是老爷子的亲妹妹，方和的姑奶奶。 “逆子！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爸他这病、他这病就是因为你得的啊……！” 众人连忙架开老人家，但这就像堤坝决口，出现了一点缝隙之后便是滔滔不绝的讨伐声。 方佳慧脸色很难看，旁边站着的方谦一家一副看好戏的心态看着她，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周鸿轩“啧”了一声，准备上前一步说点什么的时候，方和先一步站了出来，挡在方佳慧面前。 ---- 往昔的最后一段剧情了~
第298章 往昔（三十四） ======= 这是方家的人第一次见到方和，原来以为只是他们一家夺权的提线木偶，谁知道还是一个会开口说话的主。 “杂种！”有人在底下咒骂道。 方和开口欲言，就看见周鸿轩从身后走了上来，他径直走进人群里，揪住了那个咒骂的人的衣领，以一只手的力气，竟是能让那个男人的脚后跟悬空。 “再说一遍？”周鸿轩额头青筋爆出，脸色的表情却云淡风轻，还有一点笑意。 “杂种！” 他话还没说完，周鸿轩一个勾拳，那人被揍得侧飞了出去，捂着脸倒在人群里。 “他骂我儿子两次，我揍他一次，这不过分吧？”周鸿轩搓了搓手，弹了弹衣服上的灰，仿佛刚才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周围再没有人敢说话，大约是都有听说过他淌着黑道的浑水，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周鸿轩走回原位的时候，和方和擦肩而过时，方和清晰的听到了他的一句耳语：“拳头永远比说话管用。” 他侧目，发现周鸿轩的脖颈上又创伤留下的疤痕。 * 方老爷子死后的这段时间，像是战国春秋各方势力鼎立，被临时推上最高位置的人也深知自己不过是傀儡，位置迟早要让步于他人，一时间暗流涌动。 方和每天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后，他不想在再踏足方家的地盘一步，便在市区租了一间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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