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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
第9章 视线 报警事件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便消失在更大的沉寂中。 学校官方没有任何通报,仿佛那晚的警车从未出现过。但无形的压力,却像潮湿闷热的梅雨天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进陈迟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他开始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 早晨,当他第一个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能感觉到走廊外经过的人影刻意放缓的脚步,和透过门窗玻璃投射进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去食堂打饭,排队时,前后左右总会自动空出一小段真空地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那些目光不再仅仅是好奇或疏远,更多了一种冰冷的、监视般的意味。 在图书馆,即使他坐在最偏僻的角落,也总能感觉到有人在附近徘徊。 有时是假装找书的陌生面孔,有时是几个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眼神却不时瞟向他的男生。 甚至在他晚自习后独自回宿舍的路上,也能听到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跟着的脚步声。 他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加快;他停下,那脚步声也停下,隐入黑暗。 他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能感觉到那来自暗处、无处不在的窥探和掌控。 有一次,他故意绕远路,穿过平时很少去的体育馆后巷。 果然,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声。 他猛地回头,看到赵强和另外两个跟班倚在墙边,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像打量笼中的猎物。 “哟,好学生,这么晚不回去睡觉,瞎逛什么呢?”赵强阴阳怪气地开口。 陈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怎么?报警没报成,变哑巴了?”另一个跟班嘲笑道。 陈迟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他知道,在这里动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转身,继续往前走,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哄笑声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他知道,这是顾承烨的警告,也是一种戏弄,像是在告诉他: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逃不掉。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比直接的殴打和辱骂更让人窒息。 它一点点蚕食着人的神经,消磨着人的意志。 陈迟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警惕。 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路线变得固定而单调。 在公共场所,他总是选择背靠墙壁的位置,下意识地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的睡眠变得更浅,夜里一点轻微的响动都能让他惊醒,然后睁着眼睛,听着宿舍里其他人的鼾声和梦呓,直到天色微明。 他像一根被越绷越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书本和习题,成了他唯一能够专注、能够暂时忘却外界压力的避难所。 只有在沉浸在知识的逻辑世界里时,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喘息的空间,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未竟的目标。 只是,那落在书页上的目光,时常会因为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或是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而骤然变得锐利和分散。 他知道,那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地收紧。 而他,似乎无处可逃。 就在陈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逼到极限时,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窥视感,却突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某一天清晨醒来,他发现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不见了。 去食堂,去图书馆,回宿舍,再也感觉不到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黏腻感。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顾承烨换了更隐蔽的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几天,发现那些曾经明显是眼线的人,见到他时虽然依旧眼神不善,但不再有那种刻意的跟踪和监视。 仿佛一夜之间,顾承烨对他失去了兴趣。 这反常的平静,并没有让陈迟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让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了解顾承烨那种人,绝不可能轻易罢手。 这突然的撤走,只意味着,对方可能找到了更有效、更致命的手段。
第10章 买卖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高级俱乐部的包厢内。 顾承烨慵懒地陷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手里晃动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 “少爷,您要的资料。”中年男人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恭敬地放在茶几上。 顾承烨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拿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陈迟及其家庭的详细调查报告,纸张不多,但信息详尽。 他掠过陈迟那些千篇一律的优秀成绩单和寡淡的校园生活记录,目光直接落在了家庭情况那一栏。 父亲:陈建国,原第三机械厂工人,下岗后打零工,嗜酒,脾气暴躁。 母亲:李秀兰,超市理货员,性格懦弱,偏心幼子。 弟弟:陈斌,就读于普通初中,成绩中等,受父母溺爱。 家庭住址:城西老城区,东风巷,筒子楼,面积约四十平米。 经济状况:拮据,负债。 备注:父母关系紧张,常因经济问题争吵。对长子陈迟态度冷淡,几乎不闻不问,资源严重向次子倾斜。 陈迟初中时期曾因学费问题与父母发生激烈冲突,后自行争取到助学金解决。高中入学后未再回家,亦无经济往来。 报告旁边,还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一张是陈迟父母站在破旧的筒子楼前吵架,面容憔悴,衣着寒酸; 一张是弟弟陈斌穿着崭新的运动鞋,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还有一张是陈迟初中时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独自在路灯下看书的背影。 顾承烨的目光在“父母偏心,经济拮据”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那几张照片,尤其是陈迟那张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的背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在“父母偏心”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的致命弱点。 “很好。”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包厢里灯光昏暗,映照着他半边侧脸,明明灭灭,看不真切神情。 只有那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冰冷的光。 陈建国和李秀兰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被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轿车接到市中心一家高档茶楼的。 来接他们的人自称姓张,是顾先生的助理,西装革履,说话客气,却带着一种轻蔑的架势。 夫妻俩坐在宽敞舒适的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他们生活的破旧城区截然不同的繁华景象,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心里又是忐忑,又是隐隐的激动。 他们一辈子没进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包厢里安静雅致,熏着淡淡的香,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送上精致的茶点和香气扑鼻的茶水。 张助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 “陈先生,陈太太,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谈谈关于你们的长子,陈迟的事情。” 听到陈迟的名字,陈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和不安。 陈建国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张……张助理,是不是小迟在学校里……惹什么麻烦了?” 张助理笑了笑,笑容很标准:“麻烦谈不上,只是我们家少爷,顾承烨,和陈迟同学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顾承烨?夫妻俩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对方家世非同小可。 “我们少爷呢,很喜欢陈迟同学,希望他能……多陪陪少爷。”张助理措辞委婉,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晰,“但是陈迟同学似乎有些……固执。所以,我们希望二位家长,能够帮忙劝劝他。” 李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建国用眼神制止了。 陈建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试探着问:“那……张助理,您的意思是?” 张助理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一份是聘用合同。 工作地点是顾氏集团下属的一家分公司,职位是仓库管理员,工作清闲,待遇却优厚得惊人,几乎是陈建国现在打零工收入的三倍不止,并且缴纳全额社保。 另一份,则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陈建国和李秀兰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那笔钱,足够他们在城里付一套不错商品房的首付,还能剩下不少用于生活和供养小儿子。 “这……这是……”李秀兰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助理语气平淡:“这份工作,是给陈先生的。这张支票,是给二位的补偿。当然,这需要二位签署一份小小的文件,表示同意陈迟同学……暂时离开学校,由我们少爷代为照顾和教育。” “离开学校?”陈建国愣住了。 “是的,办理退学手续。”张助理补充道,语气温和,“我们会处理好一切,陈迟同学以后的前途,我们少爷自然会负责。二位只需要签个字,工作和钱,立刻就是你们的。” 包厢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茶水氤氲的热气和那两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摆在陈建国和李秀兰面前。 诱惑,赤裸裸的,巨大到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陈建国的手开始颤抖,他看看那份合同,又看看那张支票,最后看向李秀兰。 李秀兰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利益冲击后的茫然和心动。 他们想起了破旧漏雨的筒子楼,想起了永远还不完的债务,想起了小儿子吵着要买新电脑时他们捉襟见肘的窘迫,也想起了大儿子那张永远冷漠的脸。 天平,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地倾斜。 “小迟他……他自己同意吗?”李秀兰微弱地问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张助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不需要他同意,父母之命,足够了。何况,跟着我们少爷,对他来说,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造化? 陈建国和李秀兰不懂这些。 他们只知道,眼前摆着的,是他们挣扎半生都无法触及的生活。 而代价,仅仅是那个他们本就并不如何在意、甚至觉得是拖累的大儿子的“前途”。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陈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那份退学同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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