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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嘴硬

时间:2026-06-15 09:01:02  状态:完结  作者:十三颗豌豆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我以为你并不喜欢我。

  祁稚京大概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愣了片刻才道,“……我那通电话说的是,我不想和你分手。”

  关洲也大概猜到了,如果祁稚京真的想要和他分手,那就不用在半梦半醒的时候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舍得松开,还和他说那么多话。这绝不是一个已经不把他当回事的人会做的事情。他摸了摸后脖颈,像只被主人教得很好的大型犬一样,非常温顺地道歉,“是我听错了,抱歉。”

  “你不用道歉。”祁稚京说。“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早该这么对关洲说的,连着其它很多话,都该更早说的,只是他没有勇气。他看到过妈妈对爸爸说出实话的那个场景。那些真心的话没能感化她出轨的丈夫,反倒将他推上了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

  已经不爱妻子的丈夫,和对丈夫仍保有温情的妻子,两人的精神地位差距在这一刻如此鲜明,鲜明到丈夫可以将这场抛弃和背叛进行得更顺利。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签署离婚协议,搬家,各自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妈妈后来赚了足够多的钱,出了国,过得很好,很舍得给自己奢侈的权利,点些帅气的、很会甜言蜜语的男模,当花瓶一样观赏。

  但在那之前,在离婚后的许多个夜晚,妈妈不好当着他和祁棠的面哭,所以都是半夜在客厅里压着声音啜泣。

  他不确定这会不会是某种预示,因为孩童都本能地会和自己的母亲相像,无论他们想不想。他不确定他是不是也会无可避免地走上这条路,被恋人抛弃,每晚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忍着放声大哭的冲动,与安静的眼泪相依为命。

  甚至找不到人诉说,或者不想和人诉说这软弱。只好一遍遍擦着眼泪,希望那个创口快点痊愈。

  摊牌前,祁稚京也没有百分百的确信。更多是在赌。赌关洲还喜欢他,能原谅他的误会和过错。

  但关洲甚至没有为此责怪他。关洲会提出分手,是因为从他的通话里唯独听见了“分手”这个词,不明前因后果。也因为他从没确切地表明过心意,没给关洲足够多的底气,让对方尽可能不往消极的方向去想。

  关洲这几天的萎靡状态也有了解释,虽然要提出分手,可是对方本身并不想分手,就陷入一种矛盾的心态里,想要尽可能拖延说出分手的那个契机。

  是他的不坦率、不磊落导致了关洲对这段爱情关系的不确定。

  点滴打完了,护士进来拔针,目不斜视,拔完就走。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祁稚京牵住了关洲的手,像最怕黑的人走到全然的黑暗里之前那样深呼吸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妈妈在离婚前轻声对爸爸说的话——我以为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他也可以清晰地回忆起爸爸的回答:爱?你的爱很值钱吗?

  他还是怕。比起说人类惧怕未知,不如说惧怕的是自己的想象。因为隧道里漆黑一片,就开始想象两旁或尽头有着种种恐怖的鬼魂或怪物,预设它们随时会跳出来攻击自己。即使安全地走完了很长一段路,只要还在隧道里,就会继续慌神。

  而后他抬眼,对上关洲的眼睛。一个不喜欢他、不爱他的人不会用这种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全黑的隧道亮起了一盏明亮的小灯,他抓紧关洲的手指,鼓足所有勇气开口道,“我......”

  说出第一个字又要打磕巴,可是不说出口的话关洲就没法确切地知道。他把关洲的手指攥得更紧,事后一定会留下红痕,然而关洲并没有将手抽走,也没有埋怨他“你把我的手握得太紧了”。

  我爱你,他很想这么说。直接说出这种话对他来说难度太高,堪比水中捞月,雾里看花,总归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三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无法顺利出口。关洲体会到他的困境,反手握住他,目光准确地表达出那层意思:不要急,我可以等。

  祁稚京充分领会了这层意思,焦躁和胆怯自心头剥落,像刚从昏暗隧道里迈出去的一瞬,抬头望见夜幕之中有璀璨的碎星,得知自己安全存活,不用再担惊受怕。救援的车辆正在从远处驾驶过来,四周没有鬼魂,没有怪物。空气万分清新、洁净,晚风安宁地拂面。没有任何一点危机在酝酿。

  他的勇气又上涨了一点,不怎么多,只恰好足够把话讲完,“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第63章 都是骗你的

  祁稚京话音刚落下的那一刻,关洲就回答了“好”。

  没有不“好”的理由。他不擅长那种所谓的爱情推拉,不懂得什么感情里要欲拒还迎、欲擒故纵才能占据主导权,只知道要把握和珍惜当下,祁稚京表明了想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也是这么想的,那就说“好”。连思考都不需要,纯粹是本能在牵着嘴巴,答应完了,大脑才跟着运作起来,知道自己方才说了“好”。

  不过也一点不后悔就是了。

  祁稚京还是抓着他的手没放开,顺着他的指尖滑进去,形成十指相扣的紧密架势,“以后,你要是对我哪句话或者哪个行为感到困惑,你可以直接来问我。你可以质问我,可以和我吵架,但不要再说分手了。”

  奇怪的是最后那句话虽然从句式上来说是祈使句,比起纯粹的命令,听起来倒更像是一句哀切的请求。

  关洲从没和任何人面红耳赤、大动干戈地吵过架。面对种种矛盾、欺凌,他的做法不是忍就是让,不管道理在谁那边,都会全力避免争执的发生。

  因而祁稚京所构建的这个“你可以和我吵架”的世界观,对他来说太遥远,太新奇,也无法想象他和祁稚京吵起架来会是什么样的,又会为了什么事而爆发争吵,吵完了结果如何。全是虚无飘渺的未知数。

  他能重点捕捉到的是,对方又开始用上了“以后”这样充满对未来的规划或畅想的字眼,光是为了这两个字,关洲都会点头,“好。”

  妈妈从小就教他,有什么不愉快,忍一下就过了,千万不要和别人争,和别人吵,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浪费时间又耗费精气神。

  和祁稚京如今提出的“可以吵架”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概念,说不上来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也许就只是甜豆浆和咸豆浆的区别,都能喝,只不过人各有偏好。关洲一半困惑一半揣测地钻研着。

  还没钻研出个所以然,祁稚京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我和你说过的那些前女友......”

  关洲瞬间抛却了钻研,紧张起来,因为不知道这后面会接上什么话,但已做好心理准备,严阵以待,告诉自己,前女友们也是组成祁稚京这个人的过去的一部分,谈过的恋爱是没法像买了商品发现不对劲后那样按照流程退货的。

  谈过就是谈过,可能祁稚京想说“我已经和她们都断掉联系了”,又或者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和她们还在继续当朋友”,不管是哪种都好,都是很正常的事,他都接受。

  即使心头会有点不知名的酸楚,可是这和失去祁稚京的难过相比太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时光不能倒流,人又怎么能对已经发生的事有所要求呢?祁稚京没有在那些前任里挑选一个迈入婚姻殿堂,而是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这就是他所能获得到的极大幸运。

  不能太贪心了。关洲竖起耳朵。

  “一个都不存在。”祁稚京酝酿半分钟,终于艰难地、如释重负地交代出真相,“都是骗你的。”

  关洲“啊”了一声,由于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好像踩在云端。

  怎么会呢?他明明都还见过对方的其中一个前女友,两人那么般配。

  好像听见他的心声,祁稚京说,“你见过面的那个,也是假的......她只是我的朋友。”

  关洲直愣愣地站着,大脑接收到的信息过载,处理起信息来就很慢,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着,有如中了病毒。

  “为什么......要骗我?”

  祁稚京垂了垂眼,浓密的睫毛跟随主人一起低落下去,实话比一切的鱼刺都尖锐,没有河神在河边举着金斧头和银斧头,只有眼前呆呆伫立着的关洲。真相在嗓子眼里卡着,好半天才费劲地挤出来。

  “因为我以为,你谈过很多次。我不想显得......”

  不想显得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在乎,不想显得他在这段感情里是个处于下风的输家,不想被他所以为的历经千帆的关洲大肆嘲笑,不想承认,他其实好像很喜欢关洲。

  他说不出口,万幸关洲这会似乎聪明了不少,对他没说完的话也能领会到,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害得他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但凡关洲的性子再跳脱一点,活泼一点,一定会饱含戏谑地反问他,祁稚京,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关洲是不会说那样的话的。但他还是自暴自弃一般,把脑袋埋在对方的怀里想,是啊,我就是这么喜欢你。

  幸好你也这么喜欢我。这样我俩就勉强算是扯平了。

  祁稚京沉浸地埋了一会,感觉到关洲的胸很大,很软,很温暖,也蓦然想起他俩在那短暂的分手后还没有正式再次确定关系,所以埋在对方又软又大又温暖的胸里忐忑地问,“我们这样算是又在一起了吗?”

  “算的。”关洲温声应答道。

  不知怎么的就开始亲吻,病房门是关上的,不排除随时会有护士推门进来,被这种旁若无人伤风败俗的场面亮瞎眼,但两个人都顾不上那些。祁稚京的腿还痛着,可在缠绵的亲吻里,那种痛竟然都能被削减,只剩下飘飘然的安心感。

  等他松开关洲,对方的嘴唇又被亲得有些肿,然而两个人都浸在温水一样的幸福之中,无所谓腿疼不疼,嘴唇肿不肿,幸福得目空一切。因为祁稚京不想一直住院,点滴也打完了,关洲就帮对方收拾了一下东西,回到那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将祁稚京的车开到医院底下,用轮椅将对方推下来,载着新晋的旧男友回了家。

  盘点起来,他们分手的时长都不知道有没有超过24小时。但看得出祁稚京是对这事有阴影了,人坐在沙发上,眼神都在跟着他打转,仿佛只要一刻没看住,他就又会跑出去,打个电话来向对方提分手。

  他不会的。既然祁稚京那么努力地告诉他,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它就不可能无视对方的努力。他也愿意相信那是句真话,只不过还是有些没实感,好似在公司年会被抽中头等奖,走上台时脚步都是飘的,不确定是不是机器出了故障,也不知道董事长会不会提议要再重抽一次。

  就算对方那么巨大一只坐在那,关洲也还是忍不住觉得这样的祁稚京太可爱了。人们通常会用这个形容词去形容一些很小的、很迷你的事物,不会用在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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