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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几口,只觉得男朋友实在是太过谦虚,这明明就煮得很好,很醒酒,配着面包吃也好吃,祁稚京真的是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胃里暖乎乎的,他一时又有些犯困,啃着面包眨巴着眼睛,听到祁稚京说,“等会我们去市集买点年货吧。” 这是他们那几年过年也会做的事之一,关洲应了一声,其实也不一定就要特意做什么才算是过年了,只要和祁稚京在一块就很好。 “你把你妹妹也叫上,一起去我姐家里吃年夜饭吧。我妈也会回来。” 对祁稚京说的话,关洲都是下意识应声,慢吞吞地嚼了几口面包,才迟来地意识到这话蕴含的意义,困意一下子就消散了。 两家人一起吃年夜饭,那不就说明他和祁稚京的关系要向两边的亲人坦诚了吗? 他并没有想要藏着掖着,但也没想过要这么光明正大地告知双方的亲人,他和祁稚京在一起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和祁稚京也不是典型的那类情侣,大概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旁人不接受也无所谓,可是血缘上如此亲近的人要是无法接受他们俩的关系,会不会大家就此发生争执,到最后落得谁都很不愉快? 带男人回家过年,并不是“大过年的”四个字就能简单覆盖掉的事。 他当然很憧憬作为祁稚京的男朋友被对方介绍给家里人,但更担心祁稚京会因为他和家人吵起来。 而且对方和家人的关系显而易见地比他这边要更亲密,倘若是因为他破坏掉了这亲密,他真的会情愿祁稚京自己一个人回家吃年夜饭就好了,他们俩的关系就只有他俩自己知道也可以。不需要那么大张旗鼓,人尽皆知。 祁稚京看起来很期待这顿年夜饭,在衣柜面前换了好几套衣服,关洲不确定自己一开口是不是就会煞风景,可是比起被他说的话破坏掉心情,被家里人劈头盖脸地大骂一通,乃至于关系恶化,才是更严重、更难以承受的事。 尤其是在过年这种时候,本来应当一家人开开心心、和和睦睦地坐在一块,聊些日常的话题,他不想那个场景演变成双方无止境地互相攻击,两败俱伤地结束这顿精心准备的年夜饭。 “要不还是你回去吃吧,我在家里等你。” 他的家庭已经彻底完蛋了,而祁稚京的还没有。 不能让祁稚京的家庭也完蛋,这是他当下最优先考虑的事宜。 想完成这个事宜,需要实现的先行条件几乎可以称之为简单。只要他别去就行。 “不然,如果让你家里人知道,你的对象是男生......” 会怎么样? 因为关洲并没有在母亲临死前鼓起勇气向对方出柜,所以也不知道究竟会怎么样。能想得到的场景全都是电视里看到过的家庭伦理剧会有的画面,只要主角说出一件隐瞒了很久的真相,长辈就勃然大怒地发火,气头上来甚至会掀桌,满地的饭菜都还一点没动过,就要全部喂给垃圾桶。个别身体不好的会被气得半死,捂着心脏直喘粗气,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找到救心药,拿来温水给长辈喂下去。主角一边默默离开一边懊悔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和家人摊牌,早知这样,还不如一直隐瞒到死。 “她们知道的。”祁稚京把他的嘴巴捏成鸭子嘴,不让他继续把那些胡思乱想讲出来。“知道是男生,也知道是你。” 信息量太过载,关洲宕机了,像个木偶一样被祁稚京搂抱着换好衣服,两个人还是暗戳戳的情侣装,衣服和裤子的颜色恰好互相颠倒过来,走在人流量密集的市集里还是会被旁人时不时瞄一眼,个别女孩子会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其实家里不缺什么,买年货就只是走个流程,祁稚京挑了几盆花,买了不少过年的时候会吃的食物,再挑了几幅现场由大师写好的对联,给祁冬迎和关惊蝶买了魔法棒和拼图,和关洲各拎着两大包东西,在祁棠家楼下和关诗予母女俩汇合。 关洲还在斟酌要怎么和妹妹坦诚自己是同性恋,循序渐进,还是开门见山,关诗予已经抱着关惊蝶从车上下来,见到他俩,先是喊关洲,“哥!” 又干脆地喊了祁稚京一声,“嫂子!” 祁稚京矜持地点了一下脑袋,不作半分修正,俨然十分满意于这个称呼。 只有关洲还维持着宕机状态,不知道祁稚京是什么时候和关诗予说了他俩的事,关诗予又怎么会如此不带偏见地接受,只将袋子里的魔法棒打开开关,拿出来递给关惊蝶。 小外甥女的脸蛋被养得肉乎乎的,被他稳当地抱着,小声告诉他,“洲洲,是我和妈妈说的。我猜到你和祁稚京在一起了,所以我们过年要一块吃饭。” 饶是关洲早就知道自己的小外甥女比同龄人要聪明懂事许多,也还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回事。趁关诗予笑着和祁稚京寒暄,他也压低声音问关惊蝶,“那,你妈妈......是怎么说的呢?” 就没有觉得自己哥哥竟然是个同性恋,有些难以理解或排斥吗? “她说,只要你开心就好了呀,恋爱这种事,自己开心最重要。我也是这么想的。洲洲,你现在开心吗?” 关洲点点头,鼻尖有点发酸,抬起手来掩饰性地揉了揉。 他被祁稚京领着走进祁棠家,沙发上的两位女人站起身来,接过他们手中满满当当的物品,热情招呼大家进来。 关洲换了拖鞋,有点无所适从地和祁稚京的妈妈和姐姐打了招呼,得知祁稚京的妈妈名叫颜泽缨,英文名叫Zuri。对方从听自家儿子提到男朋友的那一刻起就无比好奇,想要看看“儿媳妇”的照片,结果祁稚京特别小气,一张都没发给她。 “见到你我就知道了。”Zuri气色很好,看外貌像三十出头左右,因为常年在国外,说回普通话时有些拗口,但表达还算是流利,“你这么帅,是我我也会想藏着,不给别人看。” “妈——”祁稚京抗议的声音被彻底无视。 关洲“啊”了一声,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只饱含真心地说,“您也很漂亮,很年轻......” 手足无措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Zuri让他们都坐到沙发上,去厨房里弄了碟水果沙拉出来,给小朋友递了两头都不尖锐的竹签,示意大家先吃点水果,一会再开始做饭。 关洲紧张得掌心冰冰凉凉,被祁稚京察觉,握着他的一只手,试图将自己的热量传送给他。 小动作自然被几个女人和两个小姑娘留意到,陆续交换了一下眼神,由Zuri来作总结,“有对象可真是了不起啊。” 关洲的耳朵烧得通红,语言功能彻底丧失,只知道往嘴里塞着苹果,试图冷静下来。 总归还是冷静不了,害羞,茫然,又很开心,感觉过年真好,什么都好,握着他的手的祁稚京很好,接受他俩关系的女人们和小姑娘们很好,被Zuri削得有些变形的苹果很好,就连这一刻仿佛在梦境里一般飘飘忽忽、水波荡漾的心情也很好,好到以后每一年都还想这样过,过到很久很久以后。
第68章 不要我了吗 午饭是由祁稚京和关洲来做的。 Zuri和祁棠都对祁稚京的厨艺表示深刻的质疑,但因为有关洲在,料想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端出一大桌子的毒药来,就忐忑地坐在厅里等着,顺便看看附近有什么可点的外卖,以作备选。 祁冬迎和关惊蝶在房间里拼着祁稚京买给她俩的拼图,两个人都很开心能和最要好的朋友如此亲上加亲,想到以后过年节假日都能一起过,顿时连拼拼图都更有力气了。 一个半小时后,丰盛的午餐差不多完成了,Zuri和祁棠都先试吃了几口,味道很好,不由得就怀疑祁稚京在这顿饭里是不是根本没有参与到制作的过程中,只是挂了个虚名。 祁稚京当然不接受这样的揣测,“我也是会做饭的,不信你们问关洲。” 关洲系着条围裙,正忙着把最后一道菜摆盘好给端上来,忽然就被男朋友搂住了腰,要他证明平常在家里两个人都会轮流做饭吃,而不是什么都由关洲来负责。 “是的。”关洲很认真地帮忙证实,“他会做饭,而且手艺很好的。” 祁稚京得意地昂起头颅,要不是长得好看,这种骄傲的表情多少有点惹人厌。 一群人在圆餐桌旁坐下,每个人都吃得很香,还有两道由关洲专门做给祁冬迎和关惊蝶吃的宝宝菜,口味清淡又易于咀嚼,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完了,很满足地擦擦嘴。 吃饱饭足,碗筷都交给洗碗机来清洗,祁稚京祁棠姐弟俩负责去房间里念故事书,把两个小姑娘哄着睡个午觉,趁此间隙,Zuri从包里翻出一本相册,递给关洲看。 “想着要跟你见面,我就带来了。他们姐弟俩各有一本,都是小时候的照片。” 关洲拿着那相册,感觉这是世界上最为珍贵的物品之一,很小心地翻开来,入目就是祁稚京的婴儿照,不同于别的容易哇哇大哭的婴儿,只是嘬着奶嘴,很酷地望着镜头,一副上辈子没喝孟婆汤的模样。 “很可爱吧?他小时候和祁棠太不像了,祁棠是一看到我就会笑,他是一看到有人来,就会把表情收住,所以都没能拍到几张他在笑的照片。” 是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可爱,关洲想。他很慢很慢地翻着相册,每张都要看半天,不舍得一下子就翻完。 确实如Zuri所说,大部分照片里的幼崽祁稚京都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张是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眼里还汪着点水珠,看起来是刚哭过。 “这个时候他才刚上幼儿园没几天,”Zuri一看到那张照片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上小学的祁棠发高烧了,被爸爸带去医院看病,他爸给我发了信息,说他要陪着祁棠打点滴,恐怕不能及时接到祁稚京,让我去接一下。” 把信息发给妻子后,男人就在医院里守着女儿,没料想Zuri正在开一个长会,手机调成了静音,专注在和领导讲述项目要如何推进上面,迟迟没看到那条消息。 小小的祁稚京站在幼儿园门口等。他没有那种“每天必须第一个被父母接走”的执念,等了半个多小时也还是很平静,因为爸爸接完姐姐就会来接他,有时妈妈也会来,但比较少。总之他不会被丢在幼儿园里,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腿也有点酸,他就背着书包在台阶上坐下来。老师们在打扫卫生,整理一地乱七八糟的玩具和绘本,非常忙碌,弄得差不多了,才注意到他还没被接走。 祁稚京长得可爱精致,老师们自然是喜欢他的,只是再怎么喜欢,老师们也总要下班的,不能无止境地陪他等下去。 其他人都挥挥手拿上东西走了,一个短头发的女老师留下来陪着祁稚京,“你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吧,问一下他们什么时候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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