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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稚京记性很好,在小区里表演背号码的时候,邻居都很捧场地惊叹。先给爸爸拨了电话,没人接听,就又打给了妈妈,可话筒里传来的还是嘟嘟嘟的忙音。 夕阳很薄一层地覆在地面上,投出他小小的倒影,和女老师的影子。 女老师说没关系,过一会儿再打吧,不知道身旁的小团子脑海里已经隐约冒出一个可能性——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 到底是上着幼儿园,比天大的事情没几件,其中一件就是每天放学被爸爸妈妈接回家。 因为没有爸爸妈妈都会很忙的概念,只觉得双方的电话都打不通,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总不可能会忘记来接他,毕竟就算一不小心忘记了,到了家发现家里只有祁棠一个小朋友,肯定会觉得不对劲,而后立刻赶到幼儿园来的。 更大概率是不打算来接他了。 但想不起自己有做错什么事。只觉得绝望像瓢泼的雨,浇得他浑身湿透。 祁稚京坐在台阶上,最后一分夕阳也走了,夜幕四面八方地拢过来,漆黑得很应景。身边的女老师在和家里人打电话,说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到,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孩子的家长,她得在这里看着小孩,要是太饿了大家可以先吃晚饭,不用等她。 他揉了一下眼睛。 妈妈说平常没事不要直接用手揉眼睛,手上的细菌太多了,揉了容易把细菌带到眼睛里,搞得眼睛也不舒服。但是眼睛很痛,很痒,不揉没办法。 他在想爸爸妈妈难道也会这么和姐姐说吗,说没事,太饿了可以先吃,不用等你弟弟。他也不一定会回来了。 等Zuri参加的会议总算告一段落,才看到丈夫发来的消息,晚饭也顾不上吃,饿着肚子坐进车里,赶到幼儿园门口。 她以为祁稚京会很焦虑,很惊慌,结果并没有。她连声和女老师道着歉,对方很理解,只说祁稚京挺乖的,不哭也不闹,就在这耐心地等了几个小时。 Zuri把儿子抱到了车后座,给对方解释,你姐姐生病了,爸爸带她去医院挂吊水,妈妈又在开会,没看到爸爸发的消息,刚一开完会就来接你了,真对不起,等了很久吧?肚子饿不饿? 祁稚京没有回答她。 有可能是生气了,Zuri也理解,确实是她没有及时看手机,没有及时来接人,搞得祁稚京白白等了那么久,肚子肯定都饿坏了。 她把车开到一个汽车餐厅旁,点了汉堡薯条,先让后座的祁稚京吃着垫肚子,自己打算开回到家了再随便煮点什么简单对付几口。 祁稚京吃得很干净,吃完了还知道自己抽张湿巾擦手。 Zuri感觉这场没及时来幼儿园接人的风波算是过去了,结果下车前一转头,就看到祁稚京在后座抹眼泪。 她吓了一跳,连声问对方怎么了,是不是坐在车上吃东西不太舒服,还是喝了橙汁肚子痛,然而祁稚京就是不出声。 正好丈夫带着打完吊水的祁棠回来了,Zuri抱着祁稚京上了楼,想要问出儿子哭泣的缘由,但对方始终紧紧抿着嘴不吭声。 等到入睡前,她一如既往地给祁稚京念了个故事,掖了掖被子,对方才开口问道,“妈妈,你和爸爸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Zuri惊讶地问道,想了想对方在后座无声地哭了一路的情形,一下子明白过来。 祁稚京不是生气,而是伤心又害怕,以为爸爸妈妈那么晚都不来接他,是不想要他了。 偏偏又问不出口,也不明白为什么都不要他了,还要把他接回家,路上给他买吃的,不知道这是不是离别前最后一点温情。 Zuri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有些心疼,同时还觉得可爱,把祁稚京泪汪汪的模样悄悄拍了下来,而后告诉对方,“妈妈不会不要你的,今天只是出了点状况,妈妈知道你等了那么久,真的很心疼,感觉很对不起你。妈妈很爱你,要是你不见了,妈妈会很伤心很着急的。” 她哄了好半天,确保祁稚京相信她所说的话是真心的,才止住了话题。泪汪汪的小团子也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一场乌龙,天没有塌,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他,估计也有点不好意思,在被子里擦掉了眼泪,很快就睡着了。 “他一直都这样,想被关心,怕被抛弃,都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我有点担心,小洲你和他谈恋爱的话,可能会有点辛苦。因为总要猜他在想什么,可是又没那么好猜。哪有人每时每刻都能猜对另一个人在想什么呢?” “不会的,您放心。”关洲抿了抿嘴,很坚决地认定,“和祁稚京谈恋爱,是很幸福的事。” 如果有什么事是祁稚京不肯说出来的,那他就努力猜出来就好了。如果猜一次猜不中,那多猜几次就好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多么辛苦的事。 反倒在Zuri生动的讲述里,想象到幼崽祁稚京泪汪汪地担心自己要被丢下的模样,就感觉心脏紧缩,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让他穿越回去,把那天晚上等到很晚才有人接的祁稚京先接回家,让对方不至于以为自己被丢弃了。 小孩子们睡下了,大人也要午睡,祁棠事先收拾出一个空房,专门供祁稚京和关洲休息,房间门一关上,祁稚京就被关洲抱住了。 是很结实、很温暖的一个拥抱。 他不明所以,以为关洲的脸皮忽然突飞猛进了,在不是自己家的地盘都能如此大胆了,考虑到祁棠家的隔音不一定有那么好,弄脏了床单也会特别明显,一时有些纠结要不要拒绝关洲的主动。 可对方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在两个人都躺上床之后,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什么啊,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尽管对这种哄小孩般的待遇感到莫名,他也还是在恋人的轻拍里合上眼睛,顺遂安稳地进入到梦乡里,睡了个温暖的午觉。
第69章 蜜月 年夜饭也吃了,行李也收好了,出国的各项事宜办理完毕,两人准备要一同踏上温泉之旅。 以前上小学时春游秋游的前一晚,关洲都是照常入睡的,不会像班上同学说的那样,说是太兴奋了,一整晚翻来覆去的根本睡不着,还起来看了一小时的卡通片再躺下,早上差点没能按时起来。 说这些事时,大家都神采飞扬的,开心得不得了。而他没能融入到那种开心与兴奋里,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陆续晃过的景色。 时隔这么多年,他却终于有点明白了那是怎么样一种感受。想到要和祁稚京一起出国旅游,一起泡温泉,心脏就怦怦直跳,就算闭上眼睛,脑海里也一直像播放电影一样凭空生出一些朦胧的想象画面,还没暂停键可按。 他被祁稚京搂着,想翻身又怕把恋人吵醒,就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结果天花板也成了投影仪,一幕幕还没发生的想象又在上面放映着,关洲抿了抿嘴,重新闭上眼,试图数绵羊。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跳进了温泉里,四只绵羊跳进了温泉里......绵羊可以泡温泉的吗? 关洲重新睁开眼睛,苦恼了片刻,想尝试轻轻拿开祁稚京环在他腰上的手,去客厅里静音看会电视,看到困了再回来睡,结果他刚抓住祁稚京的胳膊想要拿下来,对方就条件反射地环紧他,而后睡意朦胧地睁开眼,“怎么了?” “我睡不着。”关洲没想要把男朋友吵醒,很有些抱歉,“想去看一下电视......” 祁稚京闻言也坐起来,环着他的腰身,连体婴一样走到客厅里,先开了灯,又把电视打开,调了个纪录片的频道,把音量调得比平常低了一点。 一个人大半夜的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可能会显得有点凄凉,两个人大半夜在客厅里开盏小灯看电视,不知怎么的就显出微妙且荒诞的温情。第二天的飞机是在上午十一点,不需要起个大早,但显然也还是得至少提前一个小时赶到机场,八九点最好就起床,所以早睡一点也无伤大雅。 然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祁稚京还坐在这陪他看电视。对方将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抱着他的腰身,是无比亲昵的姿势。 关洲不可避免地感到很安心。渐渐的,电视上在播什么已经听不见了,仅仅是作为asmr那样的背景音在存在着。脑海里不再频繁混乱地闪过场景,而是被摁下暂停键,进入宁静的空白之中。 “睡着了吗?关洲?” 好像听到祁稚京在问他什么话,可是眼皮沉沉,睁不开,也接收不了问题,自然给不出答案。只隐约听到细碎的背景音在某个瞬间终止,感受到自己像一只躲进了落叶堆里冬眠的刺猬,落叶堆很稳当地移动起来,如同一块魔毯,到达目的后就安全降落,重新包裹住他。 冬眠真是一件舒服的事情。 于是两个人第二天八点半起来时就不怎么困倦,吃了早餐,把要带的行李和重要物品检查一遍,按时到了机场,在候机室等了一会,没有遇到晚点的状况,准时上了飞机。 关洲此前乘坐过的交通工具有限且单一,地铁,高铁,火车,大巴,都是些在地上地下跑的东西。如今窗外是蓝天白云,美得像高清电脑壁纸,不由得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如同初次飞上高空的雏鸟。 他看得很认真,祁稚京也不打扰他,只是某一刻牵住了他的手。 机舱里很安静,没有哭闹的小孩或找茬的乘客,大家要么戴着耳机听着歌,要么在倚着座位睡觉。静谧里关洲一点一点地熟了起来,掌心也跟着泛热。 两个人就这么牵了好一会,直到空姐推着餐车过来,询问他们要吃什么,才悄悄地松开了。 飞机餐是很简单的菜式,隔壁单独一位的乘客由于晕机,胃口不好,吃没几口就盖上了,一直到收餐时都没再碰过。 关洲却吃得很香,一点不落地把所有饭菜和赠送的小面包都吃完了,全然没有受到飞行的影响。 第一次乘坐飞机的人直到下了机都没有出现任何不习惯、不适的症状,熟练得好像一个每周都会坐飞机在两地来回的商务精英。祁稚京原本还准备了几种药物,是想着如果关洲有哪里不舒服,他都有对应的药物能够及时提供给恋人。 直到最后药物都在小袋子里安分地待着,没有施展身手的机会。但祁稚京觉得这也挺好的,他的男朋友正是因为有着很出众的身体素质,才能经受得起他那种时长和强度都异于常人的折腾。 酒店金碧辉煌,棕色头发的前台说着一口流利地道的英文,由于语速比大学时的英语听力测试要快上不少,关洲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捕捉到每个词汇。 对方祝他们入住愉快,酒店有提供免费的自助餐,如果不想下来吃,可以拨打房间里菜单顶部写的电话,酒店的机器人会直接把餐品送到门口,到时开门拿一下就好。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前台,他们是24小时轮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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