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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慎寒看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低下头，在阮然的眉心落了一个吻，然后是鼻尖，然后是上唇——轻轻的、像羽毛拂过一样的碰触，碰一下就离开，碰一下就离开，碰得阮然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手指把身下的床单攥出了一团皱。 “以后上课，”傅慎寒的声音低低的，从他嘴唇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许管家在旁边。” 阮然愣了一下：“……啊？” “倒茶。”傅慎寒说，“续水。在旁边坐着。” 阮然看着傅慎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傅先生，你好幼稚呀。” 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连带着撑在傅慎寒胸口的手都在颤。 傅慎寒看着阮然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一本正经变成了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温柔。他伸出手，用拇指蹭了蹭阮然笑出来的眼泪。 “笑什么。”傅慎寒的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窘迫，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阮然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眼角还挂着那颗碎星星，仰着脸看着傅慎寒，声音还带着笑完之后的那种软绵绵的沙哑：“傅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时候特别可爱。” 傅慎寒沉默了。 他看着阮然那张写满了“我说的是真的”的脸，沉默了很久。久到阮然以为他生气了，伸手去拉他的手指，刚碰到指尖，傅慎寒的手就翻了过来，把阮然的手完完整整地握在了掌心里。 “然然。” “嗯。” “你再说一遍。” 阮然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耳垂，从耳垂蔓延到脖子。他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吃醋的时候特别可爱。” 傅慎寒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阮然的颈窝里。阮然感觉到傅慎寒的嘴唇贴着自己的锁骨，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温热的，微微发烫。傅慎寒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那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阮然慢慢地抬起手，手指插进了傅慎寒的头发里。傅慎寒的头发比他想象的要软，发丝缠在他指间。他轻轻地、慢慢地揉着傅慎寒的头皮，像傅慎寒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床尾，落在傅慎寒微微弓起的脊背上。 傅慎寒的嘴唇还贴在他的锁骨上，呼吸温热，像一只不肯离开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醋意的蝴蝶，停在那里，再也不肯飞走。
第32章 傅先生今天心情好。 薄行洲十点准时到了。 薄行洲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复杂的图表，箭头和标注密密麻麻地铺了半个白板。 阮然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跟着薄行洲的节奏走，偶尔停下来问一句，声音不大，但问得很准。 薄行洲回答问题的时候从不废话，点到即止，干脆利落。阮然喜欢这种节奏——不需要寒暄，不需要鼓励，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让人分心的东西。学就是学。 “你昨天写的那个案例分析，”薄行洲翻了一下阮然昨晚做的作业，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第三点的论证逻辑有问题。你把间接证据的证明力等同了直接证据，这在实务中是行不通的。” 阮然凑过去看薄行洲指出的地方，眉心微微拧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个字。薄行洲等他写完，又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讲。两个人的互动干净得像一份排版整齐的文档，没有任何多余的行距和边距。 十一点半，薄行洲准时合上了教材。 “下周三之前，把这个判例拆完。”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判决书，大概二十来页，上面用铅笔标了几个重点段落，“拆成五个部分：事实认定、争议焦点、法律适用、裁判理由、个人评析。下周三我来看。” 阮然接过判决书，点了点头。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薄行洲留下的那叠判决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许管家蹲在花园里，手里拿着花洒，正在给那一排月季浇水。他浇花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株都浇透了才移到下一株，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阮然看了一会儿，穿上鞋，走了出去。 “许管家。” 许管家抬起头，看见阮然站在花园的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长出一截，手指藏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发亮。 “小少爷？怎么了？”许管家放下花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阮然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那一排月季。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朵一朵地挤在一起，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一朵白色月季的花瓣，碰得很轻，像怕弄疼它。 “许管家，”阮然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的语气，“我也想种花。” 许管家在他旁边蹲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耐心的、像爷爷看着孙子一样的表情：“少爷想种什么花？” 阮然的手指从白色月季的花瓣上收回来，垂着眼睛，看着地上那些被水浇透了的、颜色变深了的泥土。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许管家，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太阳花。” 许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工具房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那得先翻土。少爷等我一下。” 阮然蹲在原地，看着许管家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他低下头，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觉得这个圈画得太丑了，用手掌把它抹平了。 许管家拿了一把小铲子和一袋种子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负责园艺的工人，推着一小车营养土。阮然蹲在旁边，看着许管家示范怎么翻土、怎么施肥、怎么把种子埋进土里、埋多深、隔多远。他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在听薄行洲讲证据链。 “少爷试试？”许管家把小铲子递给他。 阮然接过来，蹲下来，学着许管家的样子，铲了一块土，翻过来，敲碎。动作有点笨拙，土溅到了他的裤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泥印子。他没有管，继续翻，翻完了许管家划好的那块地，然后把种子一颗一颗地放进去，每放一颗都用手量一下间距，量得不太准，但很认真。 许管家在旁边看着，没有纠正他，只是在他说“好了”的时候，帮他把土盖上，浇了水。 “太阳花要多晒太阳，”许管家说，“这块地位置好，从早晒到晚，长得快。过个把星期就能发芽了。” 阮然蹲在那里，看着那片刚刚被浇过水的、颜色深了一大块的泥土，想象着过些日子这里全是五颜六色的太阳花。他忽然觉得，妈妈如果能看到，应该会喜欢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奶白色的裤子上多了好几道泥印子，膝盖那里还有一块湿的，是蹲下来的时候蹭到的水。 许管家也看见了，张了张嘴想说“少爷快去换了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阮然低头看着那些泥印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像小孩子。 傅慎寒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玄关的阮然。 看见傅慎寒进来，阮然直起身，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藏一个很大的秘密，又藏得不太好，随时都要漏出来。 “你回来啦。”阮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装作若无其事的平静，但他的耳朵尖已经红了。 傅慎寒换了鞋，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阮然。他的目光从阮然亮晶晶的眼睛移到他那双背在身后的手上。 “手。”傅慎寒说。 阮然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两只手都脏了，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掌心里摊着几颗太阳花的种子，胖胖的，黑黑的，带着壳，在他白净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种花了。”阮然说，语气像是在汇报一件很重要的工作成果，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想得到夸夸的期待。 傅慎寒看着他掌心里那几颗种子，又看着他脸上那种努力憋着但根本憋不住的、等待夸奖的表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许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客厅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做工作报告的语气开了口：“傅先生，少爷今天下午在花园里忙了两个小时，翻了土、施了肥、种了种子，每一颗都是亲手放的，间距都量过了，浇了水。” 许管家顿了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补了一句：“少爷的手都磨红了。” 阮然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他转过头看了许管家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许管家你干嘛说这么多呀”，但他的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傅慎寒走过去，在阮然面前蹲下来，拉过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里除了那几颗种子，还有一道被铲子柄磨出来的浅浅的红痕，不严重，但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傅慎寒的拇指在那道红痕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阮然。 “种的什么？”傅慎寒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像在问一个很重要的、值得认真回答的问题。 “太阳花”阮然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但他没有躲开傅慎寒的目光，就那么红着脸、脏着手，蹲在玄关，看着傅慎寒。 傅慎寒看着他，笑了一下，把阮然掌心里的种子拿起来，放在鞋柜上，然后握住阮然的两只手，把那些泥和土都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为什么种太阳花？” 阮然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响起来，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太阳花……永远喜光。我想……让妈妈也看到。” 傅慎寒没有说话。他把阮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嘴唇贴了贴阮然的指尖。那几根手指上还有泥土的味道，淡淡的，涩涩的。 “有点脏…”阮然看到傅慎寒吻他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 “明天，”傅慎寒的声音从阮然的指尖传过来，低低的，稳稳的，“我陪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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