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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凉川有商业驾照,可以开直升机,但毕竟不熟练,他救了四个人。 侧风十分厉害,直升机和客机有很大的不同,体量太轻了,在空中像蜻蜓似的摇摇晃晃。 孟凉川毕竟开客机开惯了,这下十分难受,也感觉到有点不妥,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妥,还是没有按计划回岸边,在半路遇上搜救的船只,就地把人员悬吊下去。 被救上来的是一家四口人,两个大人都受了伤,两个孩子不到十岁,只知道哭。 飞机上有一个机械师一个副驾驶,孟凉川让他们也下去,一人抱一个孩子,确保平稳落地。 副驾驶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您……确定我们都走?” 孟凉川点头。 “我是机长,我负责。” 副驾驶没再坚持,把自己和一个小孩捆在一起,顺着悬吊绳索滑下。 顺利接到被困人员,救援船只返航。 无线频率里播报着被救人数,加上刚才的那四个,还差八个人。 风势太大,所有的救援飞机都撤退了。 孟凉川看着脚下波涛汹涌的大海,心里不忍,虽然感觉飞机有点问题,可还是调头,继续再去搜寻其他被困者。 变故就发生在十五分钟之后! 栗子开了一个冗长的会,头昏脑涨的,出来找个咖啡店,猛猛灌冰美式。 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的手被冰美式杯子外壁的水珠沾湿,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没有成功解锁,却挂断了电话。 然而,电话号码锲而不舍的再次打来。 这次他看清了,是秦悦。 他在衣襟上擦干了手,接起电话。 “小宝,怎么啦?” “孟哥的飞机在烟台附近坠海,人没找到……” 瞬间,栗子眼前一黑,万千声音变调刺入心中,心脏狠狠收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救援船只全部靠岸,陆湛青下了船,把水裤脱下,里面全都是水。 他累极了,直接躺在码头,头顶黑沉的天,海鸥乱飞。 忽然电话响起来,信号不稳,通话质量很差。 “爸爸,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就在烟台海边。” 海风和人声十分嘈杂,陆湛青对着电话大声吼。 “我知道的,有船只侧翻,还有一架救援直升机坠海。可是我们尽力了,风浪太大,救命的同时也是害命,我不能拿一船的水手去冒险。” “直升机的驾驶员是我男朋友。” 陆湛青一愣。 “男朋友?” 栗子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是孟凉川!” 陆湛青第一次见孟凉川,是很多年前,自己从北京把儿子抢了回来,关在家里。 那时候这小子也就十二岁,牛哄哄的闯进家门,拉着儿子就上车。 陆湛青当时就躲在暗处看着,没去拦截,他并不想要这个儿子,都是爸妈强求,接走就接走。 第二次相见,是在妻子的葬礼。这小子直愣愣地闯进来,儿子被他吓得像个小老鼠似的。 虽然当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这里边显然有问题。陆湛青没管过儿子,当然也没多过问。 现在总算知道了。 第三次见面,就是今天晚些时候。 在一堆三文鱼的饲养箱上方,这小子像一片海带似的身体卷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个人。 还活着吗? 陆湛青跳下海,游泳过去,双手把他托起来,他的身体软的不正常,稍微碰一下就不敢再碰。 “二十年前,一头海豹被台风吹了来,吃了我几千斤三文鱼。二十年后,你的小飞机掉在海里,我的三文鱼养殖计划又泡汤了。再等二十年,我还要再养一次,很期待到时候还会发生什么变故。” 孟凉川满脸血痕,闭着眼睛,煞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 “值得了几个钱?又不是不赔你。” 女婿岳父真是天生的仇敌,陆湛青气得不行,拿一块浮板把他安放上去,胳膊腿捋直了。 “你别死在我手上啊。” “我叫孟凉川,父亲孟贤,母亲乔望舒,爱人陆詟栗。我驾驶的飞机AC-313,因尾翼断裂造成坠机,疑似故障未检修……” 后面的声音太微弱,听不到了。 陆湛青忍住情绪,赶紧拿出手机,把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孟凉川连夜被空运回北京协和医院,左腿断了三节,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肋骨折断七根,中度脑震荡。 万幸,内脏没有受伤,人还活着。 手术室门口,乔总哭成泪人,狠狠抓着老公的手臂。 孟教授也哭,枉我一辈子行医救人,到我儿子出事,完全帮不上忙。 栗子也赶了来,在走廊另一头呆呆地站着,不敢上前,不敢问。 万幸,手术成功了,孟凉川左腿打了钢板钢钉,右腿打上支架,身上穿着固定板,一动也不能动。 他醒来的时候,眼睛被阳光刺得厉害,泪流不止,半天才反应过来,不是阳光,是灯光。 而过了更久,他才听到声音,脑袋像泡了水,什么声音都变了调子。 秦悦趴在床边,哭得眼睛肿着。 “你胳膊腿都在,脸也完好无损,没有残废,养养就好了。” 孟凉川费力地眨眨眼睛。 “你说什么?” 秦悦拿湿润的棉签沾湿他的嘴唇。 “你醒来了四次,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我是不是残疾了,是不是不能当飞行员了,是不是毁容了。都没有,只是骨折了而已。” 孟凉川坚决不信,纯属胡扯。 然而他把目光从秦悦脸上挪开,低头看见自己一身钢铁盔甲,笑容马上冻结。 绝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他闭了闭眼,感受一下身体,感受不到,他知道,是止痛药的作用。 “陆哥哥呢?” 秦悦吸吸鼻子。 “他太累了,在休息,我马上叫他来。” “不用了。”孟凉川没有表情:“你让他走吧,我不要他了。” “啊?” 秦悦望向门口。 田野正准备进来,马上折返。 五分钟后,栗子冲进病房,可是,病房里满是医生,孟凉川的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姥姥姥爷都在。 他挤不进去,呆呆的在门口站着,听到医生说过了危险期,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乔总忽然转头,走向他。 “你回去吧。”她低声说:“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说,暂时……不用再来了。” 栗子保持着礼貌笑容。 “阿姨,我可以照顾崽崽,姥姥姥爷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我……” 乔总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 “崽崽让你回去,你听话。” 栗子的表情一片空白。 差不多五秒钟后,他才回神,没说什么,转头就走! 田野抬手去拦,可是没拦住,要去追,却被乔总拉住。 “姨妈,你干嘛这时候还为难栗子呀?” 乔总垂泪。 “他和陈诗画一样心脏有问题,这么日日夜夜的熬着,崽崽没怎么样,他先出事了。” 田野怔怔地看向病房里,和秦悦的眼神隔空一撞。 两人同时红了眼圈。栗子走的十分坚决,田野都不到他,给他发了海量的信息,甚至找到了陆湛青。 陆湛青倒是回了信息,只有俩字:没事。 这也……勉强算是安慰吧。 秦悦请了长假,在病房寸步不离,吃住都和孟凉川在一起。 孟凉川起初几天还好,后来止痛药过敏,整个人肿得厉害,昏昏沉沉的,跟他说话,总是对不上说辞,迷迷糊糊胡说八道。 好不容易他清醒了,嘴巴一闭,不说话,也不吃饭。 谁劝都没用,只好给他输营养液。 但是这样不行啊,他重伤的身体没营养怎么能康复? 感染反反复复,他的长腿完全碎了,到处是伤口,简直不忍去看。 秦悦哭着哀求。 “孟哥,你再坚持坚持行吗?家里都指着你,你要是不在了,你让乔总他们怎么办啊?” 跟一个重伤的病人说这些,除了增加他的情绪压力,没有任何用处。 田野把秦悦接出去,回家洗洗涮涮,喂饱了饭,哄着他睡觉。 “别想了,好好休息。” 秦悦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埋首在他怀里,情愿当个鸵鸟。 “孟哥出了事,我也觉得活着没意思。” 田野沉默了瞬间。 ”宝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秦悦哭了很久,哭得没了力气,嗓音哑得不像话。 “孟哥是以我个人能力够得到的最好的世界。他要是不在了,我的世界就此崩塌,没有了最好,只会越来越不好。” 田野鼻腔发酸,搂紧了他,侧脸挨着他的肩膀,努力想贴近他的心。 “那我呢?” “你是双发停车平稳降落,奇迹中的炫技。可我不是副驾驶,我只是一个被动承受颠簸的旅客。” 秦悦哭了起来。 田野眼圈含泪,搂着他,摸到身上一把骨头。 “表哥不会有事的,我自然有办法,是好办法。” 不知道是什么办法,但是秦悦没有力气去想了,昏昏沉沉哭泣着睡去。 田野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黑暗的某处,久久难以入眠。 晚上十点,早就过了住院部的门禁时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的走进来。 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 “您还没休息啊?” 医生点点头。 “病人家属发信息,我去看一眼。”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显然是累了。 护士揉揉酸痛的肩膀重新坐回去,叹息一声。 “都不容易。” 孟凉川的单人病房外面有个小厅,今天是奶奶在值夜,老人家对着亡夫的照片发呆,看见有医生进来,欠了欠身子。 “劳烦您这么晚还来啊。” “您先休息,我去看看。”医生摆了摆手。 奶奶又坐了回去。 “谢谢,辛苦了。”
第84章 大结局 病房里黑着灯,可并不是完全黑暗,床旁监测仪器还在忙碌着,指示灯照得房内一片幽绿。 栗子解开口罩,坐在了床边,握着孟凉川的手,双手掌心轻轻捂暖。 孟凉川惊醒,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在身边,吓了一跳。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是医生,于是抽回手。 可是,这医生十分耍流氓,不仅不让他松手,还把他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下。 孟凉川下意识缩手,但熟悉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这是个熟人。 “陆哥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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