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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当然是为了方便混进来。”栗子转过身,抬手抚摸孟凉川的侧脸:“我老公不要我了,我总得问问为什么。” 孟凉川想躲开,可是条件不允许,心里十分难受。 我这个样子…… “咱俩就算了吧,我不想拖累你。” “说什么傻话呢?” “真的。”孟凉川虚弱的哭泣:“你是可以照顾我,但是我再也不能活蹦乱跳的陪着你了。既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也不能让你带出去有面子。天天病痛缠身,还要你费神。你走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辈子单身,图个清净。” 良久的沉默。 栗子俯身,眼睛对着孟凉川的眼睛,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所以,你想去死。” 这是肯定句。 孟凉川没说话。 栗子直起身,开始解扣子。 “我知道,现状很难,要康复,总得一两年的时间,伴随着很多的痛苦。没关系的,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你能撑多久,我就陪你多久。到有一天,你不想撑下去了,带我一起走。” 他解开了白大褂,里面是衬衫,也被他一颗颗扭开口子。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得解决我一个问题。” 孟凉川呼吸有些不稳,手就不由自主地黏了过去。 “什、什么问题?” 栗子抓着他的手抚摸自己。贴近他耳边,轻轻亲吻。 “老公,我饿了。” …… 病房的地面十分洁净,本该微微反光的,却被一个丢在地上烂菜叶似的白大褂遮挡住了。 栗子仍旧在床边,背对着人,一颗颗把扣子扣回去,头埋得很低。 床上,孟凉川仰面躺着,胸膛起伏剧烈,一脸爽呆了的表情,手还缠在人家身上。 “我一定好好活着!你放心!” 栗子偏过头,含情地瞥了他一眼,眼尾红红的,呼吸轻喘,说不出话来。 如果光线足够明亮,其实他脸颊是红的,耳朵也红透了。 秦悦睡了个饱,大清早起来做早饭,装了两个保温饭盒,元气满满去医院。 可是,推开病房门,他却愣住了。 窗帘全部打开,房间里明亮洁净,床头摆着鲜花,气味淡雅清新。 孟凉川坐在床上,上身是落肩白衬衫,下身穿着同面料的黑色阔腿裤,裤脚拉到大腿,若不考虑露出来部分的钢筋支撑架,他上半身看上去完全是个稍微有点苍白的正常人。 栗子在床边椅子上,拿着一罐面霜,正在给他脸上擦香香。 秦悦好奇不已。 “栗子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栗子没说话,只是笑。 秦悦放下饭盒,走上前,翻开孟凉川的衬衫,看到水洗标上的面料成分是莱赛尔+羊毛,触手柔软,但也还算有形状,可比他前段时间穿的病号服好多了。虽然那些是精挑细选的纱布面料,又软又透气,可是没型没款,显得人格外没精神。 他肯定是洗了个澡,甚至还剪了头发,干干净净精神利落,身上再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了,而是香香的婴儿痱子粉。 如果说昨天的孟凉川是个干菜叶,那么今天的他就是水灵灵一颗小菜苗。 秦悦简直惊呆了,拉了小饭桌到床边,把早饭摆开。 “孟哥,你现在肯吃饭了吧?” 孟凉川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的笑。 “我都快饿死了,快点的。” 离开病房,秦悦还是懵的,茫然走了几十米,忽然被田野拽住。 “前方不通,你上哪儿去?” 秦悦这才回神,抱住田野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口。 “咱俩回家,我不跟你闹了。真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田野喜出望外,可还是心里发酸。 “我不想你受委屈,可是也只能委屈你,要怎么弥补都行。” 秦悦马上回答。 “我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只要你别让我给星星当爸爸,我也怎么都行。” 田野一愣。 “行!”他咬着牙:“我答应你!” 栗子从此在医院安了家,不过还是没太招摇,拿着个小电炉在病房外面的休息室熬药,要么是熬擦身的药水,要么是熬养伤的汤药,有时候也换个锅熬药膳汤,一熬就是半天,他一点也不嫌烦,不言不语,就在角落坐着。 乔总惊喜于儿子的状态明显转好,生怕栗子跑了,更怕累着了他,每次来探病都接手工作,让他去休息。 栗子也不走远,只是出去转转,买点食材回来。 小病房里全是药物和食物的香气。 孟凉川问秦悦要了一张精修高清美腿照,打印出来,贴在病房墙壁上,美腿一去不在了,好歹还留下了照片。 只是这照片有些部位太过清晰,所有来病房的人都在那儿围观。 他住院住得久了,也不懂得脸红,随便看。 有天下午,田野来医院给栗子送衣服,正好乔总也在,仨人一起窝在休息室,在咕嘟咕嘟的药水声音中低低地聊天。 乔总拉着田野,让他凑近些。 “内部消息,沈董去世了。” 田野没说话,余光看向栗子。 栗子低头看着锅里的药,不时拿筷子搅动一下,十分温良。 “不是失踪了嘛。”田野的神色很漠然。 “事故发生的当天晚上他就去了烟台,那么冷,他亲自下水,肯定是去找飞机残骸,毁灭证据。”乔总神色惊疑不定:“可是,他有那么多的手下陪着……” 前段时间,有个女人找到了橙航的办公大楼,哭着问沈董和沈元七的下落,她就是沈董的外室,沈元七的亲生母亲。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直到今天,半个小时前,才有警方的消息传来。 有人打捞起一具浮尸,凭借衣着判断是沈董,尸检报告显示,他是被烟台附近海域常见的一种俗称是“老板鱼”的海鱼尾刺刺中了腹部,当场身亡。由于那段时间烟台近海风浪很大,尸体一直没有浮上来。 田野冷哼一声。 “表哥在浦东好好的,为什么去烟台?是因为有消息说沈元七要去浦东,而表哥又恰好有个能去烟台的机会。他为什么要去烟台?因为栗子的家乡在烟台。也就是说,这一招,十拿九稳,只要出招,表哥一定会中招。” 乔总仍然担心。 “沈董虽然死了,可是沈元七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在黄海的某处吧。”栗子突然开口,语调淡淡的,音量不高不低。 田野没说话,抬手去拔指甲的倒刺。 乔总转过头看栗子,又看向田野,又转回头看向栗子。 栗子始终低着头照看锅子,姿态温良,动作轻柔,仿佛刚才的那句话只是随口闲聊。 乔总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一股电流从心口窜出,迅速遍布全身,让她整个后背发麻。 她一把抓住了田野的手。 田野防备着,心里暗想说辞。 可是,等待了许久,乔总什么都没说,缓缓松开了手,深深地吐息。 “我先回公司了,你们别太累。” 她怔怔的站起身。 田野不放心。 “姨妈,我跟你一起。” 乔总走开两步,突然回身,看向栗子。 “外面的事,别跟崽崽说。” 栗子抬眼看她,表情依旧淡淡的。 “知道啦。” 乔总点点头,这才在田野的护送下离开。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栗子关闭了电锅,把药汁过滤到盆子里,静待放凉。 长期卧床让孟凉川的后背长了很多疹子,用药水擦一擦可以止痒。 栗子倚在门边看着他,满眼温柔的笑意。 孟凉川也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你是怎么知道坠机事件背后是沈家父子搞的鬼?” “一个个找过去,找到谁算谁。”栗子的声音很平淡。 孟凉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些话,以后不许对任何人说。” 栗子微笑着点头。 “知道啦。” 星星十分不开心,约好了和二婶一起过生日,非但被爽约,二婶连个信息也不回,哪有这样的? 秦悦握着他的手,沉痛地说:“孟哥开飞机掉进了海里,现在在医院住院养伤,没顾得上你,实在是抱歉。” “不可能!不能够!” 星星突然哭了。 “不行啊,我刚认了爸爸。” 田野马上安慰。 “没死,就是住院。” “我不信。” “别难过,改天带你去看看,亲眼所见你就信了。”秦悦说。 星星还是不能接受。 田野给栗子打视频,画面里,孟凉川靠在床头,抬起连着输液器的手挥一挥。 “儿子,你好好在家上学啊。爸爸受了一点小伤,不要紧的。过两天,能见人了,让你二叔带你来看我。” 有眼泪在星星眼圈里转。 “爸爸,疼吗?” “有点疼,不太疼,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星星抬起小手狠狠擦掉眼泪。 “我要当医生!” 画面里,孟凉川的动作完全停下,表情也凝固了,就像画面卡顿似的。 秦悦一愣,曾经孟哥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可是错失了机会,怎么,他随便认的一个干儿子要继承他的志愿? “为啥?”秦悦蹲下:“你不说出个理由来,你二叔肯定不同意。” 田野腹诽,就算我同意,凭星星那稀烂的成绩也够呛。 “跟你爸爸说说心里话吧。”他咬着牙说。 小星星抬头对着画面,小脸认真严肃。 “太外婆生病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救她。你受伤,我也没办法救你。我现在没办法,因为我还小。我总会长大的,长大了学医,我就有办法了!” 秦悦怔怔地转头,和田野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俩人同时看向星星。 “好宝宝,总会有办法的。”秦悦眼中含泪,抱住了小小的星星。 画面那头,孟凉川眼圈通红,栗子轻柔地抱住了他,他靠在栗子的臂弯。 “好孩子。” 调整了一下情绪,孟凉川忍着哽咽笑了起来。 “儿子,你听爸爸说。你想学医那一点也不难,简直小菜一碟。你爸爸的爸爸就是最好的医生,他可以当你的导师。改天介绍你俩认识,你该管他叫爷爷。” 星星重重地点头。 “好嘞。” 电话挂断,田野亲亲秦悦,在他耳边轻轻说。 “你儿子从小有志向,像你。” 秦悦推了推他。 “是天生善良。” 大人做的事,以为孩子不懂得,其实孩子只是年纪小,并不傻,他那干净的眼睛自己会看,他有心,自己会去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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