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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子的眼神一下错开,心口开始发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在输液的手冰凉凉的,被轻轻托住,当然,握住他的手也是很冰凉,起不到取暖的作用。 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凉呢? 将来你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栗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和自己没关系。 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孟凉川的声音很温柔。 “你愿意做我老公吗?” 栗子一下闭上眼睛,绷紧的肩线彻底放松,心脏落回了原位。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却仍然什么都没说。 孟凉川有些遗憾地笑笑,偏头去看心电监控仪器,数据波动十分明显,刚才有一个高峰。 你会说谎,心电图不会说谎。 “不愿意也没关系。” 栗子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正视这件事了。从前破罐子破摔,怎样都可以。从小房间走出来,自己就不能再继续自我欺骗下去了。 “我想好好活着的时候,老天却给我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也许我罪孽深重,该死。” 他还是不敢看孟凉川。 “崽崽,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了,我……我现在没有力量去解决。” “但你没说不喜欢我。”孟凉川追问了一句:“只要你一句话,所有的事情我来办。” 人到中年,说喜欢,说爱,似乎都是很羞耻的事情,更何况在医院。 栗子不想回答。 孟凉川的眼神多了些伤感,少了些迷恋,他也在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没关系的,陆哥哥,你先养好身体。人生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到哪天你不想要我了,直接告诉我就好,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 栗子的心里更难过了。 “我出国之后,你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不敢问的是,你是否也有过情绪抑郁的时期,而这似乎根本不用问,越问的清楚,就是越确凿的罪证。 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他不可自控地意识模糊,不记得孟凉川有没有回答。 事实上,孟凉川什么都没说。 被迫出柜,还是以被抛弃的形式,固然可怜,却在家人心中立下了“愚蠢无脑”的形象,上学放学接送,手机电脑被查,班主任成了监视人,和男同学多说一句话都要被告家长,要被彻夜谈心。人生计划彻底打乱,剑桥和爱人一样遥不可及,飞行和训练占据了大部分时间。直到三十多岁还被看管着,交心的朋友寥寥无几,真心的恋爱从没有过,一夜情是唯一的情绪出口。 你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只能回答过得还不赖。 接下来的一周,栗子安静住院,期间孟凉川来过一次,送了换洗衣服,拿了脏衣服走。 栗子没有手机,所以也没有电话和短信。 医院里和在家里不一样,在家里可以看电视打发时间,在医院,总有各种声音,别人说一句什么,栗子就顺着人家的思路想出好远,想的都是读书时代。 这些年没有仔细回想过,但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记忆就无比鲜活。 那时候孟凉川拿着两个手机,其中一个专门和自己联系,连上课都在发信息,放了学送他回家,刚离开自己的视线,手机信息就来了。 晚上睡觉前,必然要煲电话粥。 栗子不能理解,整个白天都在一起,晚上怎么还有那么多话要说。 有时候觉得他好烦,但要是哪天他家里有聚会,没联系自己,又会觉得不高兴,次日必得甩脸子。 难道,那时候我就喜欢他,而自己并不知道。或者说,我发现了自己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产生恐慌,所以会采取那样极端的方式逃避?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晚了,自己确确实实毁掉了他原本顺遂的人生,毁掉了孟家视若珍宝的独苗苗。 他的家人怎么能不恨我? 我又有什么理由能说服他们相信我? 栗子头疼的要命,想不出答案。 大年三十的早上,孟凉川带着满身寒气来到医院,办理出院手续。 栗子做了检查,开了一大堆药,最近吃着抗焦虑的药,没感觉到焦虑缓解,因为头昏脑涨而睡眠增多了,睡得面部浮肿,自己在卫生间刷牙都懒得照镜子。 北京城的车流明显减少,到处街道都装饰得很喜庆。 回到了公寓,栗子先去洗澡,收拾收拾自己,吹干了头发就坐在床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孟凉川打着哈欠,也去洗澡,短头发甩一甩再擦一擦,就掀开了被子。 “你不吹吹头发吗?” “我困了。” 栗子没说什么,去拿了吹风机,在床头接了电,帮孟凉川把头发吹干,吹顺,手扶着他的肩膀,感觉到肌肉僵硬,又帮他捏了捏。 孟凉川舒服得像一只大金毛似的,随着动作趴在了床上。 栗子骑在他的后腰,帮他推推背,手心擦过皮肤,力道渐渐松了,推拿变成了抚摸,用心感受皮肤的温度和细腻。 “你不回家吗?” “晚上回去。” 栗子从他身上下来。 “好好睡吧。” 他打算去客厅沙发上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却突然被拉住手臂按在床上。 孟凉川把他拖到床中央,整个人压上来,扯了被子将两人紧紧包裹住。 “你还是个病人呢,在想什么?” 栗子偏过头,努力忽视一些变化。 “我,什么都没想。” 孟凉川笑了起来,几下扯掉了他的睡袍。 “再说一遍。” 栗子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脑子乱了。 难道关系转变的标志性战役就是从半强制变成邀请? “我不说。” “不说那就睡觉。” 孟凉川把他往边上一推,自己卷着被子趴在枕头上,当真就睡了。 栗子呆呆地看着被晾在空气中的自己,又看看卧室门外的客厅,最终认命地钻进被子,搂住孟凉川的腰,指尖在他的腰肉上揉捏,身子压住他半边肩膀,嘴唇贴着他的耳垂。 “我……没吃饱。”这一声细若蚊蚋,却用尽了栗子的半生功力,要是孟凉川还不配合,他真的无计可施。 天旋地转,两人换了个位置。 孟凉川高兴得像是偷到鸡蛋的狐狸。 “陆哥哥上次没吃饱,饿了一个星期,好可怜啊。” 栗子感觉脸上烧得慌,拉着他亲吻。 “别说话,快点。” “好嘞!” 孟凉川积极开动,搞不清楚是谁吃谁了。 当天晚上他没回来,栗子孤单的看着春晚,非常想喝酒,想出去放烟花,为了控制自己的念头,主动把锁链找出来,锁在脚上,这下安心多了。 公寓的服务员来送饺子,看到他又是这个被绑缚者的造型,道了个歉。 “真不好意思,上次我误会了。” 栗子精准把握机会。 “那你送我一瓶酒吧。” 服务员马上出去,回来推了个车,一整箱青岛啤酒,外加两瓶苹果气泡酒。 “上次看您挺喜欢气泡酒,就帮您拿来了。听您口音像是山东人,这个青岛估计您能喜欢。” 栗子简直迫不及待,完全把医嘱忘在了脑后。 次日清晨,房门被推开。 孟凉川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映入眼帘是茶几上整齐的啤酒罐,摆得像小城墙一样,另有两个香槟瓶,都是空的。 栗子在床上睡着,脚上拴着锁链。 孟凉川凑过去亲亲他满是酒气的嘴唇。 “说你自觉,你吃着药还敢喝酒。说你不自觉,一个人在家你还拴着自己。” 栗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房间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他坐起来,脑子空空如也,却感觉到颈侧有个毛绒绒的东西,触感软软的,居然是一只三花猫! 这猫很小,眼睛还带着蓝膜,长得很俊俏,是长毛的,一摸就打呼噜。 “崽崽!” 栗子走下床,双手捧着小猫贴在胸口。 孟凉川正在对着桌上的饭菜拍照,一抬头笑了。 “妈妈去欧洲考察,不在家。奶奶和爸爸去十字路口烧纸,在绿化带里捡到了一窝七只小奶猫。” “一般来讲,流浪猫不会在冬天生崽的。”栗子把猫举起来仔细端详:“这小猫骨量很大,像是田园猫和布偶的后代,是不是被遗弃的后院繁殖猫?” “不知道,我不懂猫。”孟凉川开了一瓶果汁:“昨晚我没回来,就是给这小家伙的兄弟姐妹们找领养,还好都送出去了,剩下一个最结实的。” 栗子摸摸小猫的鼻尖,湿润润的提示身体很健康。 “大年三十,上哪里找领养啊?” “简单,家家户户都有人,敲门问呗。”孟凉川指了指客厅的一堆箱子和粮食,这都是好心的邻居送的,够它吃一段时间的了。 “这猫没断奶,养起来很麻烦,不过,养大了会很亲人的。你喜欢吗?” 栗子欣然点头。 “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上厕所的,我养过。” 孟凉川心口跳了一下,强装镇定。 “你养过,不代表你喜欢。” “我喜欢,我才养。”栗子回答得很快。 “那你岂不是亲手养大了老公?” 孟凉川贴过来,讨了个亲亲,满脸笑容。 “老公大不大?” 栗子一呆,急忙把猫塞进他手里。 “我去洗漱了。” 小猫失去平衡,下意识伸手去抓,好在它的指甲很细,抓人不疼,孟凉川的手腕被抓了三个白色的浅浅痕迹。他把小猫塞进家居服口袋里,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好好表现,爸爸能不能有个名分就靠你啦。” 洗手间关着门,洗手池水流哗啦啦响,栗子仍然清晰地听到了这句话,刷牙的动作暂缓,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赫然发现脸颊绯红一片。
第70章 偷偷自由 秦悦在春节休了两天,飞回吉林和家人吃了个饭就回来了,春运回潮,又忙了一阵子。到三月淡季,他要复训,又要增加空客的训练,基本没怎么休息。 公司终于通过了开通欧洲航线的决议,首批选中的机长就有孟凉川。 最近也就见了他几次,还都是在公司,匆匆一面,这下他要飞欧洲线,见得更少了,秦悦赶忙约他吃个饭。 俩人约在小酒馆,许久没见的小卉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虽然香味出逃,但营养均衡且清淡,卖相绝佳,是健身人士的圣餐。 “哎呀,孟哥,你要飞妻离子散线了。”李经纬举杯和孟凉川碰碰:“再见面就难了。” “飞的多,休息的时间也多啊。”孟凉川倒是想得开。 秦悦总觉得孟凉川不一样了,春风满面,姿态惬意,眼睛亮亮的,好像有什么高兴事藏在心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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