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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七分，他拿起笔写：“十点十七分，一个穿灰衣服的人从街东边走到西边，停下来看手机。手机屏幕是黑的。” 沈时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上没有人。 “他往哪边走了？” “西边。” “记下来。” 中午做饭的时候，陆烬年把笔记本带进了厨房，一边切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窗外。沈时站在旁边剥蒜。 “你不用一直盯着。” “万一他们来了呢？” “来了你也拦不住。” “但我可以记下来。”陆烬年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碗里，“记下来就能找到规律。” 下午，沈时在午睡。陆烬年坐在诊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眼睛看着窗外。 两点零三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午两点零三分，对面楼顶有一个反光。不是玻璃，是镜片。持续两秒。” 他写完，抬头看了一眼沈时的方向。沈时靠在办公椅上，头微微歪着，眼镜滑到鼻尖，呼吸很轻。陆烬年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傍晚，沈时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陆烬年不在诊室里。厨房有声音。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陆烬年正在炒菜。 “你醒了？饭马上好。” 沈时靠在门框上。“你什么时候给我盖的毯子？” “你睡着之后。空调开太冷了。” “你碰到我了。” “碰到了手。你手垂在椅子外面。” 沈时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背。一下。他把棉片扔进垃圾桶。 “只擦了一下。”陆烬年说。 “嗯。” “以前要擦三下。” “以前是以前。” 陆烬年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把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吃饭。” 两个人对面坐着吃晚饭。窗外天快黑了。 “老婆，你说他们今天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记笔记。看到了你做饭。看到了你帮我盖毯子。”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无聊？” “你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 “那他们也不会。”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房间里很暗。 “沈时，你今天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没有皱眉。一次都没有。” 沈时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今天也在观察我。” “你说要反观察。我观察他们，也观察你。” “观察我干什么？” “因为你也可能是他们的一部分。”陆烬年的声音很轻，“万一你也是被派来的呢？” 沈时没说话。 黑暗中，陆烬年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沈时的手。 “但我知道你不是。”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被派来的，你不会在那个晚上偷偷哭。不会在给我倒水的时候用手背试水温。不会在照片背面写‘我还在等’。” 沈时沉默了很久。 “睡觉。” “好。” 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
第13章 记录 沈时早上醒来的时候，陆烬年的手还握着他的。十指交缠，一整夜没松开。他的手已经被捂热了。他慢慢抽出手，陆烬年皱了皱眉，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沈时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下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洗漱，换衣服，下楼。 诊室的门反锁着，链条挂得端正。他打开门走进去，检查了一圈。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书架第三层那本书又突出来了两毫米。他抽出来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新纸条：“他昨晚说了梦话。说‘沈时，别走’。重复了三次。” 沈时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把书推回原位。楼上传来脚步声，陆烬年穿着白T恤走下来，头发翘成一团。 “老婆，你起好早。” “你又说了梦话。” 陆烬年的手停了一下。“我说什么了？” “叫我的名字。让我别走。” 陆烬年低下头，耳根红了。“我不记得了。” “他们记了。”沈时把纸条递给他。陆烬年看完，沉默了几秒。“他们连梦话都记？那我们睡觉的时候，他们也看着？” “可能。” 陆烬年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街上没有人，天刚亮。 “老婆，你怕吗？” “不怕。因为他们只记录，不干预。至少目前是这样。” 陆烬年转过身。“那如果以后他们干预呢？” 沈时推了推眼镜。“到时候再说。” 两个人去厨房做早饭。陆烬年淘米煮粥，沈时煎蛋。沈时煎蛋的动作很利落，蛋黄溏心，边缘焦脆。 “你煎蛋比我还好。”陆烬年说。 “我只会做这个。” “够了。”陆烬年把粥端到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沈时把蛋泡进粥里，用勺子戳破蛋黄，搅了搅。 “好吃吗？”陆烬年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 陆烬年笑了。 上午，沈时在诊室里写报告。陆烬年坐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在空白处补了一行：“昨天晚上他说了梦话。我不记得了。但他们记了。” 沈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写什么？” “记他们。” 沈时没再说什么。 十点二十分，陆烬年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然后回到沙发上写：“十点二十分，同一个穿灰衣服的人，从西边走到东边，手里有纸袋，没有看手机。”沈时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外，没人。 “你又看到了？” “嗯。他拐进巷子了。右肩比左肩低，和昨天一样。” 沈时调出监控，慢放。画面里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右肩偏低，手里拿着棕色纸袋，拐进巷子。纸袋上有一家面包店的标志。 “记下来。他去的面包店。” 中午，沈时去了那家面包店。收银员说那个灰衣服的人每天都来，十点多，买可颂和黑咖啡。沈时买了两个牛角包回到诊所。 “那个穿灰衣服的人每天都来这家面包店。”沈时把牛角包放在桌上。 陆烬年咬了一口。“所以他不是路过。他在看我们。” “可能。” “老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不换。换到哪里他们都会跟来。” 陆烬年沉默了几秒。“那你怕不怕他们进来？” “他们已经进来过了。”沈时抽出那本书翻开给陆烬年看，“今天早上又夹了一张纸条。” “他们怎么进来的？门锁着。” “不知道。” “要不要装报警器？” 沈时靠在书架上。“装了也没用。能开锁的人也能拆报警器。” “那就什么都不做？” “做。继续记。记到他们露出破绽。” 下午，沈时在午睡。陆烬年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他写：“下午一点四十分，街对面黑色轿车，没熄火，停八分钟，开走。车牌看不清。”写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沈时，从柜子里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没碰到他的手。 傍晚，沈时醒来，身上盖着毯子。陆烬年在厨房切菜。 “你帮我盖毯子了？” “嗯。没碰到你。” 沈时从口袋里掏出酒精棉片，抽出一张擦了擦手背。一下。扔进垃圾桶。 “你还是在擦。”陆烬年说。 “习惯了。” “不是因为觉得脏？” “不是。” 陆烬年转过身继续切菜。沈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你今天记了多少条？” “七条。吃完饭看。” 两个人把饭菜端到茶几上并排坐着吃。吃到一半，陆烬年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沈时面前。沈时拿起来看： “早上七点，吃早饭。沈时煎了两个蛋，单手打开，蛋黄没破。” “十点二十分，灰色衣服的人从西往东走，右肩低，手里有纸袋。拐进巷子。” “十点四十五分，沈时出门去面包店。” “十一点，沈时回来了。他说那个人每天都去面包店。” “下午一点四十分，黑色轿车，停八分钟，开走，车牌用布遮了。” “下午三点，沈时睡觉。他睡觉的时候手指会动，像在弹钢琴。” “下午四点，沈时醒了。他问我记了多少条。” 沈时看完，把笔记本还给他。“你观察我很仔细。” “你说要反观察。你也是被观察的对象。” “我是你的医生。” “你也是沈时。医生不会在照片背面写字。” 沈时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缝隙透进来街灯的光。 “沈时，你今天去面包店的时候有没有被跟？” “没有。我看了后视镜，换了三次路。” 陆烬年翻过身。“你反跟踪技术很好。” “大学的时候学的。” “为什么学？” 沈时沉默了几秒。“因为不想被人跟着。” “那你现在被人跟着了。” “嗯。” “你学的技术没用上？” 沈时侧过身。“不是技术没用，是他们太专业了。” 陆烬年伸手在被子下面握住了沈时的手。这次沈时的手不凉了，温热的。 “沈时，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腻？” “不知道。” “如果他们一直不腻呢？” 沈时握紧了他的手。“那就一直让他们看。” “你不累吗？” “累。但累也要活着。” 陆烬年把沈时的手拉到胸口，贴在心脏的位置。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沈时，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它在跳。因为你。” 沈时没回答。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窗外，对面楼顶，红色的灯亮了。三秒。灭了。
第14章 破绽 沈时是被自己的手硌醒的。陆烬年把他的手压在胸口，一整夜没松开。他抽出手，陆烬年没醒。天刚亮。 他侧过身，看着陆烬年的脸。睡着的时候没有傻气，没有委屈，眉头微微皱着。沈时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眉头慢慢松开了。他收回手下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洗漱，换衣服，下楼。 诊室的门锁着。他昨晚反锁了，还加了链条。门锁完好。但消毒柜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走过去拉开，里面的碗少了一个——那个碗底印着兔子的白色小碗。他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床头柜上，那个白色小碗放着，里面有两粒胶囊和一杯温水。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早安。药已备好。水温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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