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南枝弯起嘴角,“阿姨,我本来就不好看。” 谢隐妈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谁说的?你比小隐好看多了。” 谢隐站在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箱,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从围巾上面露出来一截,红红的。许南枝看了一眼那只红耳朵,忍住笑,说了声“阿姨再见”,转身走了。 谢隐跟在他后面,走出去好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条还没织完的围巾——蓝色的,是给谢隐的。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谢隐转回头,加快了脚步,走到许南枝旁边,和他并排。 “阿姨说我比你好看。”许南枝说。 谢隐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服?” “……服,我老婆最好看。” 许南枝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惊飞了对面屋顶上的一只麻雀。 回到学校,宿舍还是老样子,林越的臭袜子扔在椅子上,江北的快递盒堆了一地,方远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 许南枝把书包放下,把那袋牛肉酱和两罐腌萝卜拿出来放在桌上,给舍友们分了。林越尝了一口牛肉酱,眼睛亮了,说“你妈做的?太好吃了”。许南枝想说“不是我妈”,但想了想,没有纠正。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很正常。上课,食堂,图书馆,宿舍。唯一不一样的是,许南枝和谢隐不再躲了。他们一起走在林荫道上,手牵着手,不躲也不藏。有人看他们,他们不躲。有人拍照,他们不躲。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他们不躲。许南枝以前会怕,怕被人看到,怕被人说,怕被人用那种眼神看。但现在他不怕了,因为他的手牵着的是谢隐的手,因为谢隐的手很凉,但很稳,稳到他觉得自己可以牵着这只手走过任何地方。 论坛上又炸了一次。有人把他们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发上去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谢隐把自己碗里的排骨一块一块地夹到许南枝碗里,许南枝低着头吃饭,耳朵是红的。 照片拍得很糊,但配文写得很清楚:“我活了我活了,他们是真的!高中就在一起了!”下面跟了一百多条回复,有人说“早知道了”,有人说“校草终于被收了”,有人说“祝福祝福”,也有人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许南枝没有去看那些不好听的,他把帖子划到最底下,看到一条只有两个字的回复——“恭喜。”发帖人的头像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简笔小猫。许南枝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点进去,主页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 沈屿转去了别的学校,也不知道放假有没有回老家。许南枝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你还好吗?”过了很久,沈屿回了一个字:“挺好的。”又过了很久,又发来一条:“我老婆在等我,美滋滋。”许南枝看着那行字,笑着暗骂了一声,谢隐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草莓味的,一杯原味的。他把草莓味的放在许南枝桌上,原味的自己拿着,在许南枝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谢隐问。 “沈屿又在秀恩爱了。” 谢隐没有问只是跟着许南枝一起笑,他把吸管插进奶茶里,放到许南枝手边。“他过的还挺滋润。”许南枝直起身,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甜的。 三月的京市,春天来得慢,但来了就挡不住。路边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朵一朵地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像一个个没吹灭的小灯泡。 许南枝和谢隐走在玉兰花下面,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许南枝停下来,仰着头看着满树的花,忽然说了一句:“谢隐,我们以后养只猫吧。” 谢隐也停下来,看着他。“猫?” “嗯,那种胖胖的橘猫,懒懒的,整天趴在沙发上睡觉。你给它起个名字,叫什么都行。”许南枝想了想,“叫小草莓吧。” 谢隐看着他被玉兰花染白的侧脸,看着他弯弯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两颗小虎牙,忽然觉得他的余生已经定了。 不是定了要做什么工作、住什么房子、去什么地方,是定了和谁一起做这些事。和许南枝一起,养一只叫小草莓的橘猫,住一个有阳光的屋子,每天早上煮粥,每天晚上牵着手睡觉。这就是他的一辈子。 “好。叫小草莓。” 许南枝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答应了?” “嗯。” “你不问问养在哪?” “养在哪都行。” 许南枝笑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在谢隐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就跑,跑得很快,书包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一只撒欢的小狗。谢隐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看着许南枝跑远的背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到最后,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路过的同学看到了,拍了照,传到了论坛上。帖子的标题是:“校草在玉兰花下笑了,笑得好甜。”下面的回复炸了:“校草居然会笑?”“他不是面瘫吗?”“不是面瘫,是对别人面瘫,对许南枝不面瘫。”“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许南枝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躺在谢隐的床上。他把手机举起来给谢隐看,“你看,他们说你笑得好甜。”谢隐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拿过去放在枕头边,关了灯。“睡了。”他的手搭在许南枝的腰上,和每天晚上一样。黑暗中,许南枝听到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和自己的不一样。他把脸埋进谢隐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谢隐。” “嗯。” “有你真好……” 谢隐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下。“……我才是,有你真好。” 窗外的玉兰花还在开,一阵风吹过来,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春天来了,一切都好好在开始。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的开始。
第42章 毕业 毕业那年,许南枝和谢隐在京市租了房子。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厨房却很小,只够站一个人。父亲本想给他们在京市买一套别墅,却被两人拒绝。 客厅的窗帘是前任租客留下来的深蓝色,许南枝嫌太暗了,换成了浅灰色,又把谢隐妈妈手织的那条围巾搭在沙发靠背上。围巾是灰色的,织得不太齐,但搭在那里像一只趴着的小猫。 搬家那天,两个人和两个行李箱、一个纸箱、一个编织袋一起挤进了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屋子里。纸箱里装着许南枝的书,编织袋里装着谢隐的衣服,行李箱里什么都有,几盒草莓牛奶,一袋牛肉酱,两罐腌萝卜,还有一条还没拆封的灰蓝色围巾,是谢隐妈妈新织的,寄来的时候写了一张纸条:“小隐的,别弄丢了。”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和谢隐写的字很像。许南枝把纸条夹进了书里,和高中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谢隐在组装从宜家买来的书架,许南枝在收拾衣服。屋子里很乱,到处都是纸箱和泡沫塑料,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许南枝把冬天的厚衣服叠好塞进衣柜里,留了一半位置给谢隐。谢隐的衣服不多,黑色的、灰色的、深蓝色的,像被人调低了饱和度。许南枝把自己的亮色衣服挂在他旁边,红的、黄的、白的,像一排彩色蜡笔靠在了一支自动铅笔上。 书架装好了。谢隐站起来,手上全是灰,脸上也蹭了一道黑色的印子,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像一道被画歪了的胡子。许南枝看着他,笑了。 “你脸上有灰。” “哪?” “这里。”许南枝伸出手,用指腹擦了一下谢隐颧骨上那道黑印。灰蹭到了自己手上,谢隐脸上的印子淡了一点,但没擦干净,像一只被揉了一下但还是脏兮兮的猫。许南枝又擦了一下,这次擦干净了。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停在谢隐的脸颊上,看着谢隐的眼睛,谢隐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堆满纸箱的客厅里对视了两秒,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堆还没拆封的碗碟上,把白色的盘子照得发亮。 “谢隐。” “嗯。” “我们住一起了。” “嗯。” 许南枝弯起嘴角,把手从谢隐脸上拿下来,转身继续收拾衣服。他背对着谢隐,但谢隐看到他的耳朵是红的。 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简单。早上许南枝起得早,煮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鸡蛋和三明治。谢隐起床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他坐下来喝粥,许南枝坐在他对面,边喝粥边看手机,偶尔把碗里吃不完的蛋黄夹到谢隐碗里。谢隐一声不吭地吃了。 白天各忙各的。许南枝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谢隐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两个人出门的时间差不多,许南枝会在地铁站门口和谢隐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分开的时候谢隐会在他手心里捏一下,不重,很快就松开,像在说“晚上见”。许南枝也会捏回去,捏得比谢隐重,像在说“知道了”。 晚上回家早的那个做饭。大部分时候是许南枝做,因为谢隐做饭太难吃了。他炒菜不放盐,煮面会煮烂,煎鸡蛋能煎成黑色的。许南枝第一次吃谢隐做的饭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以后我来吧”。 谢隐没有说话,但从此承包了洗碗和拖地,做得很好,碗洗得能照见人影,地拖得一尘不染,像是在用做数学题的认真程度做家务。 周六的早上,许南枝赖床了。闹钟响了三次,他按了三次,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谢隐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煮粥。锅盖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从厨房传到卧室,又从卧室传到许南枝的耳朵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隐的枕头里。枕头上有谢隐的味道,不是薄荷了,也不是雪松,是一种更淡的、像洗衣液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不想起床。 粥煮好了。谢隐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被子里那坨隆起的球。 “起床。”谢隐说。 球没动,还往被子里缩了缩。 “粥要凉了。” 球动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乱摸了两下,摸到了谢隐的手,握住了。谢隐的手指凉凉的,被子里很暖和。握着握着,许南枝的手把谢隐的手拽进了被窝里,谢隐的手腕碰到了许南枝温热的皮肤。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把手抽出来。 “再睡五分钟。”许南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谢隐坐在床边,一只手被许南枝握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的天,已经很亮了,太阳照在对面的楼墙上,把整面墙刷成了暖黄色。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斥了,委屈地呜咽了一下,然后没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7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