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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来,漆黑的眸子看向那个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 尤利安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时时刻刻维持着他作为储君端正的姿态,而是用一种近乎于松懈的姿势半靠在沙发背上,双目轻阖,呼吸舒缓。 尤利安的腺体有天生的缺陷,这在他成年之后便尤为明显,无论匹配度多少,omega的信息素对他而言都是严重的负担,但身为S级的alpha,对抚慰的需求,却也比普通人要高出许多。 这是一个悖论,也是一个无解的痛苦。 半个小时后,那辆黑色轿车穿梭在山间的道路上,那座古老的庄园渐渐隐没于林木之间。尤利安缓缓睁开双眼,按下了与前排的隔离窗, “韩内官。”他轻声道,“我今天……有一些异样的感觉。” 坐在副驾驶的宫内官韩彻立刻紧张转身,“殿下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恰恰相反。”他微笑着摇摇头,若有所思,“去查一下江禹的易感期记录和那个omega的身份。”
第35章 鸢尾的毒 抑制剂打在腺体上,起效果然非常快。 虽然仍趴在冰凉的桌面上,但陈致心绪已经平静了许多,是那种……从内而外的,无欲无求的平静。 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下,随后,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书房的门仍保持着被踹开的弧度,江禹很自信,也笃定他不敢再靠近客厅。 陈致也的确没有打算再靠近,倒也不是因为江禹,而是那个被称作“殿下”的alpha,他看过来的眼神,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陈致跛着脚慢慢走了出去。 淡淡的药香气随着动作飘来,好像涂抹的时间并没有很久,也许就是他昏睡时候的事。 到底是有钱人用的药,陈致暗暗感慨,那股钻心的疼痛已经明显缓解了许多。 他朝客厅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alpha还在,江禹应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陈致悄悄返回楼上的卧室。 他的那几件破衣服还七零八落地散在衣帽间的地板上,看来没有江禹的允许,佣人们也不敢擅自进来。 陈致松了口气。 他试了试,右脚疼得蹲不下,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抓过那件外套,急切地在里衬里翻找。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冷冽如冰,差点把陈致的心脏从嗓子里吓出来。 他一个激灵,手指立刻松开,那枚有一丝份量的钥匙悄无声息地坠下,滑入了他现在贴身穿着的衬衣口袋里。 “我整一下我的衣服。”陈致说完,才发觉自己语速过快,透着股欲盖弥彰的心虚。 “罗伦。”江禹只是微微侧脸,“把这堆垃圾都拿出去扔了。” 陈致后背发麻,手心里全是冷汗,只能庆幸自己已将钥匙转移。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出了江禹语气的变化。 冷硬,无情,还带着高高在上的责难与厌弃,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疏离淡漠。 陈致忽然意识到也许是因为抑制剂在起效,又或者是江禹的易感期就在这转瞬间平息,那所谓的“副作用”已经痊愈。 心里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滋味,陈致怔忡地品了下,随后暗暗唾弃了自己刚才这一瞬间的敏感。 这之后,他就被安排在了一楼角落的一处客房。 一天,两天……直到四五天后,就连脚踝都已经感觉到不到明显的疼痛,江禹也再没有出现过。 “少爷平时并不住在这里,他很忙。”面对他的试探,罗伦总是这样礼貌而又疏淡地回答。 他好像被囚禁在了这里,但说囚禁似乎又有些过。 除了罗伦会来照顾他的起居外,其余的佣人从不会干涉他的任何行动。 从房间到走廊,再到外面的院子,陈致从谨小慎微到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各处闲逛,一点点扩大着自己的活动范围。 陈致摸了摸手腕上这只令人心烦的手表,冰冷的金属在寒风作用下时时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 江禹绝对没耐心时时刻刻盯着他的行动,但这东西不取下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庄园的大门。 这几日的气温很低。陈致穿着一件厚实柔软的米色羊绒大衣,裹着一条浅棕色暗格围巾,漫步在一条已经被清理过积雪的石板路上。 这个地方实在太大了,陈致不由得叹了口气,呵出的白雾在冷风中消散。 他拢紧身上的大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忽然,在一片落满雪的松枝尽头,隐约露出一角玻璃穹顶,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朦胧而又陈旧的光。 陈致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一座玻璃制成房子。或许是因为有温差,玻璃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模糊了里面的景象。 陈致伸手擦了擦面前的那一小块玻璃,用双手拢在眼眶边上,挡住了反射的阳光,整张脸都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屏息向内张望。 --- “少爷。”罗伦看了眼监控屏幕,拨通了通讯器,“陈先生靠近了温室。” 听筒里很嘈杂,听起来似乎十分繁忙,少倾,传来了江禹冷淡的命令,“拦下。” “是……” “他去的是哪一间?” 罗伦被打断,微顿了下,“是鸢尾的那间。” 听筒那边沉默一瞬,传来了关门的动静,和江禹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随他。” “是。” 罗伦放下电话,望向那个好奇窥探的身影,按下了远程解锁键。 --- 玻璃的雾气是在内侧,即使擦拭过也依旧看不见里面,陈致正打算放弃,耳边忽然传来了“嘀”的一声轻响。 在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立刻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声响的来源 ——是门锁。 坏了?还是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试探着推了下。 门轴艰涩地转动,发出了“吱呀”的摩擦声,一股潮湿的暖意与泥土的腥气从门缝中钻了出来,扑打在陈致已经冻得有些发红的脸上。 这原来是一间花房。 但没有鲜艳的色彩,也没有扑鼻的香气。巨大的玻璃穹顶下,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空置的金属花架,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碎裂的花盆与工具。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在了某一个时刻。 滴答,滴答。 陈致被一阵隐约的水声所吸引。他绕过这些铁架,眼前豁然开朗。 被玻璃朦胧的日光下,整齐排列的一条条管道,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如同淋浴般的喷头。只是这些喷头都已经锈得不像样子,水从缝隙中艰难地找到出口,稀稀拉拉地滴落在正下方那片土地上。 这是一个仍在工作,但却感觉随时都可能会罢工的灌溉系统,那它所灌溉的是……? 陈致的目光向下落。 在这块湿润与皲裂交织的土地上,有几丛低矮的,叶片细长的植物。 它们的状态很不好,叶子呈现着病态的灰绿色,叶尖大都已经泛黄枯萎,无力地向下低垂着。 只有其中一株的顶端,还倔强地顶着一个干瘪发黑,紧紧闭合的花苞。 陈致伸出手指戳了下那花苞,它随着力道歪斜,发出“嚓嚓”的,干枯的细响。 蓦地,一阵幽微的香气顺着破损的根茎处散发出来。 陈致正打算撤回手指僵在了半空。 这味道…… 浅淡、干燥,混杂着一丝根茎中的苦涩。 陈致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屏息,紧接着又极其小心的,像是害怕这气味消散般,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眼前这些行将就木的植物,不曾开放的花,滴答的水声,锈蚀的管道那细微的崩裂声……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不见。 就只剩下了鼻息间这一丝随时都可能消散的香气。 陈致的膝盖倏地发软。 他踉跄着跪下,一只手用力到插进泥土里,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更多的枝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压倒,迸发出了更为浓郁的香气。 这不是他在利赛酒店或是琥珀中闻到的那个被做成熏香的鸢尾香气。 是真实的,夹杂着一丝苦涩的,与403的信息素如出一辙的气味。 陈致与泥土混搅在一起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不知道僵了多久,直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才恍惚着回过神来。 目光垂下,落在身侧那棵被他压得歪斜的鸢尾花上。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根茎被生生带出了一半,可怜地暴露在空气中。 陈致伸出手将它扶正,手指顺着根茎插入泥土,想替这棵遭受无妄之灾的鸢尾花挖个深坑,重新埋好,然而手指却忽然触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他以为是石头,然而手指摸上去,却有一些奇怪的凹凸感。 陈致怔了下,扒开了更多的泥土,一个方方正正的,带有些许光泽的边角露了出来。 这是一只铜匣子,有点重,浮雕的花纹里塞满了泥土。 上面竟然没有锁。陈致打开,里面有一袋黑褐色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和一个暗红色皮质封面的,小巧的笔记本。 本子上,一条自带的丝带夹在靠后的位置,陈致打开,就翻到了那一页。 他瞟过去,呼吸骤然停滞。 丝带在泛黄的纸张上洇出了一圈圈如血迹般的红色,那上面写着十分隽秀,却力透纸背的四个字 ——鸢尾有毒。
第36章 第一口烟 陈致神色寻常,与这几日一样,在用过午餐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台灯下,笔记本的皮面上有反复被洇湿的水渍,里面的页面也不平整,有着受过潮的,特有的褶皱。 为什么会被埋在花下?陈致猜想,可能就连江禹都不知道这个本子的存在。 陈致翻开了第一页,右下角只有一个名字, 江颂薇。 江?陈致心头微微一跳,这个人会是谁? 疑惑的思绪随着指尖翻到了下一页。 「新纪元225年 1月23日 阴 威廉今天来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疲惫。他说是因为政务过于繁忙,但我知道不是…… 他看到了尤利安的出生检查报告,他知道了。 这是笼罩在赫利家族头顶上的,无法驱逐的魔咒。 看着他如此痛苦,我的心也如同被撕裂一般。虽然尤利安是皇后的孩子,但他也是威廉的血脉……我必须救他。」 陈致微微蹙起眉。 这是一个用来宣泄着主人的情绪日记本,信息十分混乱。但陈致知道,赫利是皇家姓氏,也知道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叫威廉姆斯·赫利。 那这日记里的威廉,是不是……? 他接着向下翻。 这个本子保存的并不太好,许多字迹被洇湿,模糊,在隔了几页后,陈致又看到了一行清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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