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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杰恨不得离他十米远,然而听到他问,还是忍不住接话, “这是从阿什兰周围的森林里砍来的,每年圣诞节都这样。” “森林?”陈致惊奇地重复。 虽然说霞光城内的土地已经净化了许多年,但“森林”两个字,也只不过是一个存在于脑海中的词而已。 “这追溯起来可就早了。”安杰的眼睛里浮起了一丝优越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阿什兰曾经是先皇出生的府邸,周围的土地已经净化了近一百年,可以说是霞光城最早被净化的土地之一,再加上这里不需要开垦作物,所以才能形成森林。现在是冬天,大部分树叶都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我跟你说,秋天!秋天那才叫好看!整片山啊……” 晚餐刚结束时,江禹接了一通电话后就去了书房,许久都没有下来。安杰的胆子也大了些,虽不敢靠得太近,却滔滔不绝。 外面漆黑一片,巨大的玻璃上映出的是璀璨温暖的灯光,和屋内隐约的倒影。 安杰说这里是在一座海边的悬崖上,站在阿什兰最高的那座露台上,能清晰地听到海浪拍击的巨响,就算是他站上去,也会阵阵腿软。 陈致望着厅堂的落地窗,听得入了迷,明明是坐在地毯上,自己的脚却也一阵酸软。 但他更想象不出的是安杰口中那座五颜六色的山,从枝叶中穿梭的阳光,厚到没过小腿,踩上去会沙沙作响的落叶。 还有,先皇府邸……? 在月神厅江禹和伊里斯对峙时他就已经知道,江禹的身份绝不是他所以为的普通军官。 这样古堡一般的房子,巨大的松树,这让陈致一度猜测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府邸,却没想安杰会说出先皇两个字。 江禹到底是什么人?陈致悄悄按下内心的震撼。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问安杰,他将目光从窗户上收回,落在了圣诞树下堆放着的,五颜六色的装饰上。 “但江先生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这些。”陈致指了指圣诞树。 “虽然说每年都会布置,但老大确实不喜欢,还一度叫停过。”安杰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把玩着一条彩带,“后来是太……” “安杰,少爷叫你过去。” 罗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安杰愣了下,赶紧捂着嘴站起来,朝楼上奔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罗伦才转身对陈致说,“您如果觉得冷请告诉我,我去为您拿一件外套。” 陈致微笑着摇了摇头。 罗伦微微颔首,转身也上了楼。 其他佣人们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偌大的厅堂此刻就好像只剩了他一个人。 陈致也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仰头闭上了眼睛,对抗过又一阵的眩晕。 他可能还有些发烧,陈致敲了敲额头,微微眯起的余光里,一片金色的光在闪动。 那是一颗放在树下的五角星装饰,陈致已经盯它很久了。 刚才安杰百无聊赖地挂了许多彩球和丝带上去,却一直没有拿起过那个星星。 这么漂亮,挂上去得多好看啊。 这阵不适过去后,陈致还是没忍住。 见无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便撑着站起来,单脚跳到了树下。 这颗镂空雕刻的五角星拿在手里竟有点份量,表面是一层细细的金粉,轻轻晃动一下,就闪起细碎的光芒。 陈致抬手比划了下,微微蹙起眉。 和这棵看起来顶天立地的松树相比,他这点身高,恐怕连做它拐杖的资格都没有。 陈致把星星挂在了自己能够到的,最高的位置,退了两步瞧瞧,又不满地打算摘下。 “真难看。” 江禹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陈致手一抖,心脏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么大一个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吗! 冷汗一阵一阵地冒,陈致猛地回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想要杀人的刀。 江禹的闲庭信步顿住,唇角讥诮地微微勾起, “原来兔子急了,是这种眼神。” 陈致一愣,倏地垂下眼,转身要跳走,却想起他刚说自己是兔子,又僵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江禹轻笑一声,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抬手,便将那颗摇摇欲坠的星星摘下来,塞回了陈致手里。 嫌弃得很直接。 陈致也没了兴致,他弯下腰,打算将这颗星星物归原位,腰侧却一紧,整个人轻飘飘的,视野被骤然拔高—— “哎?!” 待陈致反应过来,眼前苍翠的松枝已触手可及。 “重新挂。”侧后方传来江禹威胁的声音,“再弄那么难看,就把你一起挂上去。” 树上各色彩球上映出了陈致精彩纷呈的表情。 他暗暗叹了口气,去寻找那个早已看中的位置。 松脂的香气与自己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还有无法忽略的,来自于江禹的凛冽。 抬头的瞬间,眩晕又一次攫住了他。眼前笔直的松针莫名其妙地旋转交叠,捏着星星的指尖霎时间出了层汗。 陈致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集中精神,然而当他将手臂举起的那一刹那,耳中嗡的一声,一道模糊的,金色的光芒朝脸上砸下来。 世界好像离开他了一瞬。 等意识回笼后,陈致感觉自己仿佛是颠倒的。 原本伸手可触的苍翠的松枝,此刻已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而那颗星星已经躺在了远处的地面上,尖尖的角还在震颤。 他听见了平稳且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但不是他自己的。 “少爷,陈先生似乎又开始发热了。” 额上传来一丝微凉而又干燥的触感,陈致茫然地转动着眼珠,看到一只手掌从自己的额头抬起。 短暂的静默后,“准备好药拿上来。” “是,少爷。” 陈致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会产生的痛苦。 那会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被反复浸泡在冰冷和灼热之间的钝痛。 是心脏紧紧地收缩,再剧烈跳起,每一下都会有立刻停止的错觉。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却并未降临。 那股一直萦绕在身边的,冰冷而又压迫的气息不知何时变了,就像骤然停息的暴风雪,化为了一片平和,深沉,带着暖意的宁静。 明明很柔软,却又十分强横地将肆虐的混乱与疼痛,一点点地镇压、抚平。 这种将一切痛苦都隔绝在外的安全感,就像很久以前,那个狭窄却温柔的怀抱。 陈致抬起软绵绵的手臂,他想抱他,想在他怀里悄悄哭一场, “别走……” 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抱, “别走,求你……” 没有人回答他。 许久,直到意识即将滑入深渊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像是风雪过后,落下的最后一片雪花。 “睡吧。”
第33章 恨不得吞下去 安宁、温暖。 从头顶到指尖,包裹在他身上的暖流仿佛是真实存在的。即使意识已经开始回笼,陈致还是不愿睁开眼睛,有意识地向热源的深处缩了缩。 太舒服了,他起了贪念,张开嘴吮咬,恨不得将这些信息素全都囫囵吞下去。 这股气息骤然波动了下。 仿佛是沉睡的火山被惊醒,那涓涓暖流倏地浓郁、滚烫,带着一股烈意,强势地涌入了陈致微张的唇齿中。 “嗯……” 陈致蹙起眉,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短促的叹息。 然而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这股气息就犹如一块烧红的铁熔了下来,将他紧紧包裹,动弹不得。 ……! 所有的迷蒙与贪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得灰飞烟灭,陈致蓦地惊醒。 眼前,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与江禹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错间,陈致甚至能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陈致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将自己抽离,然而刚刚蜷起的腿隔着柔软的布料,似乎是碰到了什么…… 硬的,还随着他的触碰,微微跳动了下。 耳边立刻传来了江禹的一声低喘。 陈致茫然了一瞬,霎时间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浑身的血轰地一下冲向头顶,他下意识地就用那只唯一能使出力气的左脚向上蹬,想要立刻逃离。 可太狭小了,他非但没能抽出腿来,反而隔着布料,结结实实地从那个地方剐蹭而过。 江禹的呼吸骤然粗重,抬手就将陈致刚抬起一点的身体,毫不留情地按回了柔软的床褥。 紧接着,一阵磅礴的,陌生的气息,如同海啸般轰然砸下。 不是冰雪一样的寒冷。 也不是刚才那个勾着他不断沉溺的涓涓暖流。 它滚烫、辛辣,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分明是来自于高度酒精的凛冽。 这是江禹的信息素? 可如烈酒一般的气味,怎么会是江禹的信息素?! 四肢百骸随着alpha信息素的侵袭而彻底瘫软,陈致头顶一暗,江禹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肺里仅存的一丝空气被尽数挤了出去,陈致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如同被钉在展板上的蝴蝶标本,动弹不得。 身体深处像是被点燃,腾起一阵慌乱而又酸软的空虚,他渴望得到什么,却又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 他只能无助地仰着脖颈,不停地战栗。 “现在知道怕了?” 江禹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震得陈致耳膜嗡嗡作响。 下巴被强迫压下,拇指重重擦过他已经充血的下唇, “刚才咬我的时候,不是恨不得吞下去吗?” 粗糙的指腹滑过唇角刹那,似曾相识的触感让陈致一滞。他明明想说不,可只是张张嘴,竟忍不住伸出舌尖,想要裹住这根在他唇上肆虐的手指。 这手指顿了顿,十分“好心”地顺着他的舐吮,恶意地按压着柔软的舌根。 陈致的瞳孔骤然涣散,眼底那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搅尽。 他开始贪婪地吞咽着这浓烈的信息素,咽喉急促地滚动,甚至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翻转过来,将后颈完全展现在alpha的犬齿之下。 “急什么。”江禹的鼻尖轻轻嗅过陈致颈后那片泛着红的皮肤,声音沉缓下来,“慢慢来,乖孩子……”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叩击门板响起,随即是了罗伦试探的声音, “少爷?”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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