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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映进他的瞳仁,分明是暖的浅色,江润槿却好像在里面看出了别的东西,黏稠,难懂。 这种感觉实在荒诞,让江润槿不禁想起农夫与蛇的故事,他下意识吞咽口水:“体测错过了还得补测,你先回去吧,伤口我自己可以消毒。” 这借口虽然别扭且缺乏说服力,但天可怜见,唐誉庭最后不再坚持,把手里的棉签和碘伏递了过来。 江润槿瞬间如释重负,只想要磕头谢主赦免。 唐誉庭并没有理会江润槿此刻内心的复杂活动,他站了起来,将凳子恢复原位:“校医过一会儿估计就回来了,你在这里休息吧,回头记得找导员申请补测。” 江润槿由衷地说:“谢谢。” “不客气,不过记得把手松开,你的掌心有伤。” 江润槿的神魂随着唐誉庭轻飘飘的一句话脱离躯壳,他倏地撒手,神经紧绷盯着唐誉庭。 唐誉庭好似简单的提醒,他的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模样透露着一股亲和,正直的气质。 是他想多了吧,江润槿安慰自己。 唐誉庭忽然说:“晚上很晚才睡?” 没前没后的,江润槿愣了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怎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很困。” 江润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是嘛。” 唐誉庭没再说什么,出去,带上了门。 江润槿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缓缓合上的门后,心底莫名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抵触。 很多年之后, 江润槿才意识到这是身体察觉到危险后的本能反应。 而那时的他只觉得遇见唐誉庭是福,并不知道祸福相依,有福就有祸。 江润槿掀起裤管,两边的膝盖上是触目惊心的擦伤,伤口周围是还没形成瘀血的红色,在光洁、笔直的腿上显得突兀,扎眼。 他那句没事,显然并不成立。
第4章 祸不单行,江润槿刚远离唐誉庭这个瘟神,人就病了。 第二天醒来,他感觉脑仁一跳一跳的疼着,喉咙更是说不出的难受。 抹了把脸,掀开被子,睡梦中他出了汗,身上穿的睡裙被洇湿,此刻牢牢地黏在皮肤上,尽显腰腹的曲线。 他艰难地走到客厅,靠着冰箱,连喝了两杯水,嗓子的症状依旧没有缓解,这时他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应该是发烧了。 艹。 江润槿低声骂了一句,量了体温,最后从家里常备的药箱翻出退烧药,掰了片含进嘴里,就着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咽了下去。 懒得卧室,他卷着毯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江润槿精神恹恹,干脆请了病假躺在家里休息。 转眼三天过去,自己还没有为不工作以后的生计着急,杨胜就先坐不住了。 上次的事情闹过之后,杨胜气得发了两天的火,在办公室里大骂着江润槿这个婊子立什么贞节牌坊。 结果火气一消,又开始担心江润槿辞职不干,没成想怕什么来什么,江润槿连着几天没来上班,眼看旧店的店庆马上就到,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杨胜最后还是没忍住给江润槿打了电话,慰问完又好言好语地劝了他一通,问他什么时候上班。 江润槿算是店里的一道招牌,不能说多重要,但是一旦撂挑子不干了,总归是酒吧损失,少了点特色。 江润槿手里托着手机,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传来的话,时不时应和一声,就是不说个准信,客套完,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就挂了电话。 这些年江润槿不是没想过换个职业,只是高中学历的他选择太少,进厂打工还没有在夜场跳舞赚的钱多,他穷怕了,手里不敢没钱。 江润槿现在待的这家酒吧,工资还行,业务相对合法,也没人逼着他去陪酒卖笑,所以这两年一直在那里待着,没有辞职。 但这次他在酒吧被稀里糊涂绑了扔金主床上,要是继续在那里待着,以后会发生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江润槿咬着烟嘴,正思考着要不要给之前联系过他的酒吧经理发消息,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陌生号码,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起来。 来人说是Joyland的老板助理,姓沈,问他是否有跳槽的意愿。 酒吧的生命周期短,更新换代快,乐岛起初在申城成百上千家酒吧里并不显眼,但得益于老板的营销炒作,一时间名声鹊起,抢了周围不少同行的生意。 其实挖别家酒吧的DJ、领舞,在这一行并不算罕见,江润槿却有些犹豫,他在电话里客套了几句,没有直接答应。 沈助理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让他考虑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江润槿挂了电话,伸手朝烟灰缸里抖了抖积攒下来的烟灰,抬头望向窗外灰扑扑的天空,不得不说这电话来的可真是太巧了。 他往嘴里又送了口烟,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他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些什么,以前没有这么畏畏缩缩,怎么遇见唐誉庭之后,就丢了胆儿似的,疑神疑鬼。 哪有人天天想害他? 他又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 想到这里,江润槿像是在嘲讽自己,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即使卡里有存款,他也不想坐吃山空,这种只出账不入账的生活体验几天就足够了,日子怎么也得过下去,除了乐岛,江润槿暂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选择,周四的时候他给沈助理回了通电话。 于是第二天下午,江润槿乘地铁到达约定的咖啡厅,还没进门,就被路边站在黑车旁的沈助理喊住了:“江先生,你好。” 江润槿听出了他的声音,转身看了过去。 沈助理穿着妥帖的西服套装,很典型的精英打扮,或许是江润槿的刻板印象,他总觉得这人应该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工作,而不是从事餐饮娱乐业。 “你好。”江润槿打了招呼,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疑惑道:“不进去吗?” 沈助理露出充满歉意的微笑:“江先生,我们老板临时有个线下会议需要亲自出席,您介意换个地方见面吗?” 江润槿有些诧异:“见你们老板?” 夜场不需要什么精英,应聘没有简历,所谓的面试,流程也是相来潦草,大一点的酒吧,像这样的杂事都是由经理负责,因此听到要见老板本人的时候,江润槿只有两个反应。 第一个是这老板真闲,第二个是这老板真的经营餐饮娱乐业? 不等他自己琢磨清楚,沈助理的话便打断了他的思路:“是的,江先生。” 熟悉的不安感萦绕心头,江润槿忽然有了变卦的冲动,想干脆走了算了。 沈助理替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江先生。” 手掌在背后不自觉蜷缩成团,又再次展开,江润槿心一横,最后还是上了车:“谢谢,沈......先生。” 这么礼貌的说法很少从他嘴里说出,因此听起来是说不出的别扭。 沈助理系好安全带:“不客气,如果您觉得别扭的话,可以叫我沈开远。” 沈开远起步之前,余光扫了眼内置镜,体贴道:“不用紧张,我们老板为人很亲和,不难相处。” 江润槿闻言点了点头,立标迈巴赫,他在夜场见过不少豪车,但也只仅限于见过,真的坐在上面时,难免有些局促。 窗外的高楼往后飞驰,沈开远载着他绕到了三环内的写字楼,通过员工通道下了地下停车场。 下了车,江润槿的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忍不住问了句:“要在哪见面?” “楼上。”沈开远上前,按开电梯,示意江润槿往里走。 电梯缓缓上升,沈开远将他引进顶层的办公室:“江先生,您先坐,会议马上结束,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老板等会儿就到,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江润槿摇了摇头:“什么都不需要,谢谢。” 沈开远会意后,礼貌地离开,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 江润槿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办公室,面积很大,虽然装修简单,但不显得空旷,反而很有格调。 门正对的是一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位置虽然不及江滩,但足以一览申城的繁华,这会儿窗外太阳西斜,透过落地窗的光线变化纷繁。 在这里办公的人真的需要沾夜场的生意? 会议结束,沈开远推开玻璃门,等里面的员工离开之后,才走到唐誉庭的身旁,低声说:“唐总,人已经到了。” 回国后需要处理的工作量不容小觑,唐誉庭有些疲惫,他合上文件,起身递给沈开远:“嗯,知道了,晚上帮我预约一家浙菜馆。” “好的,唐总,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把钥匙留下,下周一我自己开车过来。” 沈开远放下车钥匙时,偷偷看了自己老板一眼,他在国外的分公司时,就已经成为了唐誉庭的助理。 两年过去,他对自己老板的评价依旧是业务水平高,情绪琢磨不透,不过此时,他好像在唐誉庭充满冷意的脸上,看出来了一点发自肺腑,算作真正意义上的高兴? 唐誉庭从电梯出来,进办公室之前不忘调整了调整脸上的表情,在夹缝里生存久了,等他不用再看人眼色后,索性连装都懒得装了,换上笑脸,推开门。 连天的阴雨过后,今天难得放晴,一缕缕的阳光照在江润槿身上,肩颈泛着微微的黄,他穿了件水蓝色的毛衣,看上去亮眼、明媚。 “怎么又是你?” 江润槿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本就不自然的表情更加僵硬了点,他不明白唐誉庭的用意,怎么?是觉得自己那天落了他的面子,要再当面赚回来? 唐誉庭往前慢慢悠悠地走到江润槿面前,挨着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他微微侧了侧脑袋反问道:“不是你来见我的吗?” 也许是江润槿的错觉,唐誉庭说这话时语气里藏了点刻意的委屈。 见他?不是他先来找他的吗? 不过说到底选择权确实落在他手里,江润槿跟唐誉庭不想讲,也讲不明白道理,干脆无视了这个问题。 江润槿坦然地迎上了唐誉庭的视线,刻薄道:“华容是要倒闭了吗?唐少怎么开始涉足娱乐产业了?” 这些分明是唐誉庭看不起的玩意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见他,一家小小的酒吧而已,无论是赚是赔,对唐家,还是对唐誉庭来说都太不起眼。 “华容是我爷爷的产业,和我无关,当然也包括这家企业。”唐誉庭背靠着沙发,肩颈放松:“不过听起来你好像很介意我经营娱乐产业。” 江润槿将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映进眼里,只觉得牙根直痒。 唐誉庭见江润槿不说话,他自己温和地笑了笑,继续道:“不受家人重视,为自己多谋划一步无可厚非吧,小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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