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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 墨绿色的,不是普通亚洲人的深棕或黑色,而是真正的绿。 像深潭,又像雨后的山林,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却偏偏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 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此刻这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楚辞这么俊的一个大帅哥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块大石头。 “我是从城里来的,叫楚辞。” 楚辞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有亲和力的笑容,嘴角弯起,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他知道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最真诚无害,“你...怎么称呼?” 少年沉默了几秒。 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阿黎。” 声音清冽,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腔调,有点哑,像清泉流过石子,凉凉的,却又很干净。 “阿黎。” 楚辞重复了一遍。 舌尖抵着上颚,又松开,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音节。 他笑容加深:“好名字。你住这儿?” 阿黎点了点头。 然后,又把头转回去,看向空了的掌心。 飞走的山雀在远处的树梢上叽叽喳喳,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回来。 典型的拒人千里。 但楚辞是谁? 从小到大被宠着捧着,要什么有什么,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更何况,对方越冷淡,他越觉得有挑战性。 之前那么狂热地追那个所谓的原书清冷主角受,不也是因为对方总端着架子、对他爱答不理吗? 他干脆走到栏杆边,和阿黎隔着一臂的距离,也看向山谷。 “我刚来,对这儿不熟。” 他语气随意,像在和老朋友聊天,“你们这儿真漂亮,空气也好。就是太潮了,被子都湿漉漉的......睡得我腰疼。” 阿黎没说话。 楚辞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这次来,是帮寨子搞旅游开发的。” “以后路修好了,电通了,网络也有了,你们生活能方便很多。对了,你有手机吗?这儿信号是不是特别差?” 一连串的问题,却像石子投进深潭,没激起半点涟漪。 阿黎只是静静地坐着。 侧脸在晨光里像尊细腻的白瓷雕像,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楚辞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刚才顺手带的一小盒巧克力。 进口的,瑞士产的黑巧,包装精致,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外文。 他拆开金色的锡纸包装,递过去一块。 “尝尝?城里带来的。” 阿黎终于又转过头。 目光先是落在楚辞手上那块深褐色的巧克力上。 方方正正的一块,泛着油润的光泽。 然后,缓缓移到楚辞脸上。 墨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像是好奇,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接过巧克力,而是就着楚辞的手,微微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姿势,轻轻咬了一小口。 温软的唇瓣不经意擦过楚辞的指尖。 楚辞整个人僵住了。 细微的、麻痒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一路蔓延到脊椎,让他头皮发麻。 他愣愣地看着阿黎慢慢咀嚼,喉结滑动,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甜。”少年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要被瀑布的水声淹没。 楚辞耳朵尖有点热。 他强作镇定,把剩下的大半块巧克力塞进阿黎手里,自己又拆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是吧!这个牌子的黑巧特别醇,不腻。你喜欢的话,我那儿还有。” 阿黎低头看着手心的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沉默地吃着巧克力。 山风拂过,带来瀑布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那几只胆大的山雀又试探着飞回来,落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歪着脑袋看他们,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楚辞偷偷用余光打量阿黎。 少年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睫毛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的线条优美得不像话。 握着巧克力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真好看。 楚辞心里那点颜狗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 “你多大?”他问。 阿黎想了想,才说:“十八。” “十八啊...我二十三,比你大。” 楚辞笑,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那我叫你阿黎,你叫我楚辞就行,或者辞哥,随你。” 阿黎没应声,只是把最后一点巧克力放进嘴里。 楚辞也不介意,继续说:“我可能要在这儿待几个月。平时没事的话,我能来找你玩吗?” “你给我当向导,带我在寨子里转转,或者去山里走走。作为回报,我给你带城里好吃的,怎么样?” 这次阿黎看了他好一会儿。 墨绿的眼睛像两潭深水,静静地映着楚辞的脸。 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个话题时,阿黎才轻轻“嗯”了一声。 很轻,像羽毛落地。 但楚辞听见了。 他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看吧,他就说,没人能抵抗他的热情攻势。 之前追那个裴清,不也是靠死缠烂打和砸钱砸出来的机会吗? “那就说定了!” 楚辞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先回去了,团队那边估计要找我。明天...明天我再来找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阿黎抬起头。 墨绿的眼睛映着天光,静静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镀上一层细细的金粉。 楚辞又有点看呆了。 然后,阿黎点了点头。 “.........” 足足愣了三秒钟,楚辞才反应过来,笑意跃上眼角眉梢。 兴奋的冲他挥挥手,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脚步轻快,连带着看周围的景色都觉得更顺眼了。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阿黎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影清瘦,融在苍翠的山色和朦胧的水雾里,像一幅静止的、随时会消散的画。 阳光在他身边勾勒出模糊的光晕,那些飞舞的水沫闪闪发光,让他看起来不似真人。 楚辞心里那股痒劲儿又上来了。 好看。 真的好看。 而且和之前追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再怎么装清高,眼里总有欲望。 或是对钱,或是对权,或是对他背后楚家的资源。 他们的拒绝是筹码,是欲擒故纵,是等着他开出更高的价码。 可阿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山泉水,看他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飘过的云。 这种纯粹的、不染尘埃的美,这种完全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疏离,实在是太勾人了。 他加快脚步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带点什么来? 巧克力他好像喜欢,多带几盒。 还有没有别的零食? 薯片?果冻?饼干?要不带点可乐? 年轻人哪有不喜欢可乐的。 对了,还有驱蚊液。 山里蚊子多,阿黎那细皮嫩肉的,被咬了可不行。 楚辞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第4章 异类 回到住处时,团队已经回来了,正聚在一楼临时充作会议室的堂屋里开会。 桌上铺满了各种图纸、样本袋和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李经理看见他推门进来,从满桌的资料里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打招呼:“楚少逛得怎么样?寨子里风景不错吧?” “挺好。” 楚辞随口应道,目光扫过那些他看不懂的等高线图和土壤酸碱度数据,“就是有点太静了。” 他不想多待,转身溜回二楼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混杂着他昨天喷的昂贵香水。 两种味道格格不入,像两个世界被强行拼凑在一起。 楚辞在床边坐下,打开那个限量款行李箱。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城里带来的东西,和这个简陋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 他翻找了半天,把能吃的零食都挑了出来。 几盒不同口味的进口巧克力,独立包装的饼干,真空牛肉干,色彩鲜艳的水果软糖,还有两包他哥硬塞进来的营养补充剂。 他一股脑儿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防水的帆布袋里。 想了想,又从夹层里拿出那副最新款的无线耳机。 纯白色,流线型设计,包装都没拆。 他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摩挲了一下,还是放了进去。 “就当...见面礼。” 他自言自语。 帆布袋被塞得鼓鼓囊囊。 楚辞掂了掂重量,满意地把它推到床底下藏好。 “楚少?” 门外传来同事的敲门声,声音隔着木板有点闷,“晚上寨老在鼓楼前摆长桌宴,请大家吃饭,您去吗?” “去!当然去!”楚辞扬声应道。 他正愁没机会多了解这个寨子,尤其是多了解那个叫阿黎的少年。 ...... 暮色四合时,鼓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热闹非凡。 几十张矮桌拼成一条长龙,铺着靛蓝色的手织土布,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大多是楚辞没见过的。 酸汤鱼在土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腊肉炒蕨菜油亮喷香,黑红色的血豆腐切成整齐的方块,竹编的小簸箕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糯米饭。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香气:酸、辣、腊味的醇厚,还有米酒特有的甜香。 寨民们穿着节日的盛装。 女人们头上、颈间、手腕上戴满了银饰,走动时叮当作响,像山涧溪流。 孩子们在桌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楚辞作为投资方代表,被安排在主位,紧挨着寨老。 寨老是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人,看不出具体年纪,皱纹像树根一样深刻在脸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苗家盛装,对襟上衣用彩线绣着繁复的图腾,胸口挂着一排沉甸甸的银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楚老板,来,尝尝我们自家的米酒!” 寨老声音洪亮,说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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