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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实在冷得受不了,偷偷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捧着。 热水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暖融融的,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墙上,享受那一点温暖。 可刚喝了一口—— 那股水的味道冲进鼻腔,他差点吐出来。 不是水有问题,是那种...... 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味觉突然变得特别敏感,一点点味道都能被放大无数倍。 平时喝惯了的水,此刻却带着一股刺鼻的漂白粉味,冲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把水倒掉,换了一杯白开水,还是觉得有股怪味。 再换,换成纯净水。 还是不对。 最后,他只能喝那种完全没味道的。 他试了好多牌子,终于找到一种能喝的。 还得是常温的,不能热,热了有味道;不能冷,冷了刺激胃。 同事们看他每天抱着一瓶矿泉水,都以为他在养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养生,是没有办法。 恶心也是。 那种恶心不是一直有,而是突然就冒上来。 有时候是闻到什么味道,比如电梯里有人喷了香水,或者食堂里飘来的油烟味,同事带的韭菜盒子什么的。有时候是饿过头,胃里空空的,那股恶心感就往上涌。 还有的时候毫无缘由,就是突然一阵翻涌,压都压不住。 然后他就得捂着嘴,快步冲向洗手间。 趴在洗手台上干呕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然后过一会儿又好了。 楚辞在网上搜过症状。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肠胃炎的,有说压力大的,有说内分泌失调的。 还有说什么胃食管反流、慢性胃炎、幽门螺杆菌感染的。 没有一个靠谱的。 他也不敢去医院。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总觉得......去了会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除了这些,还有一件事让他越来越困惑——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 是那种极其清晰、极其真实的梦。 梦里,他依旧在山里,在那栋幽静的竹楼里。 月光如水银般从窗棂的缝隙里倾泻而下,在地板上铺陈出一片惨白的霜。那光芒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却比黑暗更让人心悸。 四周死寂无声。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种安静不是山野夜晚应有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掐断的、真空般的死寂。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容器里,隔绝了所有声音。 只有那过于清澈的月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洁净感,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竹楼的纹理,地板的缝隙,还有阿黎的脸。 仿佛这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水晶棺材。 阿黎就坐在他身边。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亮着,像深潭里浮起的鬼火,又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黏腻地缠绕上来,像湿冷的蛇信,一寸一寸舔舐过他的皮肤。 楚辞想躲。 可他动不了。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床上,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黎靠近,看着那张如山水画般精致秀美的脸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 阿黎的眸光幽邃。 像是春日里被雨水浸透的泥土,湿润、柔软,却又深不见底,藏着无数纠缠的根系,一旦被缠上,就再也挣不开。 又像是黄昏时分的天光,明明还有一丝亮色,却已经让人感觉到无边的夜色正在悄然漫上来,一点一点,将最后的光吞没。 然后,阿黎伸出手。 那手指修长白皙,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指尖微凉。 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楚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触感真实得令人战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手指划过皮肤时带起的战栗,能感觉到那掌心贴上来时,像某种冷血动物的体温。 不是冰冷的,而是介于冷和暖之间的一种诡异温度,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逃不掉。 阿黎的手像是生了根,牢牢地吸附在他身上,怎么都移不走。 那掌心贴着他的小腹,轻轻地摩挲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动作很轻,很柔。 却让楚辞浑身汗毛倒竖。 “楚辞。” 阿黎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顺着血管一路向下,最后盘踞在他小腹的位置。 “你这里。” 阿黎的手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轻笑, “有我的东西。”
第68章 是不是老天在怪罪他? 楚辞惊恐地低头看去。 月光下,他的小腹竟然微微隆起,皮肤被撑得发亮,仿佛里面有什么活物,正在慢慢地、安静地生长,汲取着他的血肉和精气。 那轮廓圆润而饱满,像是怀胎数月的孕妇。 他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迈不开一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黎的手在他小腹上轻轻摩挲。 一圈,一圈,又一圈。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破茧而出的怪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不是滚烫,也不是冰凉,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诡异的温热,像是孵蛋的母鸡身上那种恒定而执着的体温。 阿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又诡异得让人心悸,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完美的艺术品。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可那双墨绿的眼睛里,却有一团炽烈的、幽暗的火在静静燃烧。 那是占有,是执念,是永不放手的阴湿欲望。 “别怕。” 阿黎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轻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很快就会好的。” 楚辞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惨白而冷清。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平的。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身体脱力般地躺回去,死死地盯着天花板。 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像是一张洗不掉的底片。 阿黎的手,阿黎的声音,阿黎那个诡异而温柔的笑容。 还有那个微微隆起的...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梦。 只是梦而已。 他这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性的绳索捆住慌乱的心。 可当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左手手腕内侧,那圈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幻觉。 是真的有温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那个梦。 楚辞愣住了。 他猛地把左手抬起来,凑到眼前。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圈印痕几乎看不见了。 可手指摸上去,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在微微发烫,脉搏在那一点上跳动得格外剧烈。 他盯着那圈印痕,盯了很久,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阿黎说过的话,像诅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只要有这只镯子,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他把镯子还回去了。 可印痕还在。 那圈印痕,依旧顽固地留在他的手腕上,像一个无法抹去的烙印。 楚辞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不可能的。 ...镯子都还回去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联系? 一定是心理作用。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想太多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性的绳索捆住慌乱的心。 可那圈印痕的热度,却久久没有散去,甚至越来越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两千公里的黑暗,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黏腻、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已经将他牢牢罩住。 等着他。 等着他回去。 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些念头赶走。 可手腕上那圈印痕,一直在烫。 烫得他根本无法忽视。 楚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乱成一团。 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是不是老天在怪罪他? 怪他这个懦弱的坏人,欺骗了阿黎的感情。 他说过会回去的,他说过“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他说过“我说到做到”。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连和楚宴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每次他想提这件事,看着楚宴那张冷淡的脸,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他怕楚宴问“你回去干什么”,怕楚宴说“那个人有什么好的”,怕楚宴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更怕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去干什么? 找阿黎。 然后呢? 然后怎么办? 他没有想过。 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他想阿黎,想得心口发疼。 想那双墨绿的眼睛,想那个温柔的声音,想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 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么想,却一直拖着,一直没有开口。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面对楚宴的质问,害怕面对那些现实的问题,害怕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未来。 更害怕的,是脑海里偶尔闪过的那些画面—— 阿黎发疯般喊他“妈妈”的样子,那双墨绿眼瞳里翻涌的、他看不懂的执念与疯狂。 每当想起时,胸口那里便隐隐作痛。 阿黎就像一个从未喝过奶的婴孩,野蛮、凶猛,带着原始的饥饿与依赖...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自那日起,便如一根刺,深深扎进楚辞心底。 也许是因为他自私。 自私地享受着阿黎的温柔,却又不敢付出任何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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