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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把音量调到最大。 “破除封建迷信,从科学的角度看所谓的‘蛊术’——” 手机里传出主持人一本正经的声音,配着轻快的背景音乐,像是什么科普类节目。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我来给你讲道理”的自信。 “所谓蛊术,不过是古代人对未知现象的误解,是封建社会的糟粕。” “从现代医学角度看,那些所谓的蛊毒,不过是细菌感染、食物中毒,或者是心理作用导致的身体反应......” 楚辞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楚宴。 屏幕里的主持人正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背景是各种科学的图表和显微镜下的细菌图片。 楚宴看着他,嘴角的抽动更明显了。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看电视上的“苗疆蛊术揭秘”,画面里正在展示各种蛊虫的标本——玻璃罐里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虫子,有草根,还有许多不知名的粉末。 旁白说得抑扬顿挫,像是在讲什么惊悚故事。 一个看手机里的“破除封建迷信”,主持人用轻松幽默的语气调侃着那些古老的传说,说“古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电视里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所谓情蛊,不过是古人用药物控制人心的幻想...” “...这些蛊虫的培养需要特殊的环境和材料,往往容易滋生细菌......” “从现代医学角度看,这些症状完全可以用其他原因解释...” “...古籍记载,孕蛊可让男子受孕,这显然不符合基本的生理常识......” 两股声音交织碰撞,在餐厅里回荡。 楚辞听着这两股声音,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干什么? 用科学去反驳一个他根本不相信的东西? 可那本书上的字,那些症状,那些梦,那圈发烫的印痕... 他把手机音量又调大了一格,像是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第71章 我是不相信他 沙发角落的猫窝里,一团白色的毛球动了动。 是糯米。 它本来蜷在猫窝里睡觉,把自己团成一个完美的毛球,雪白的一团,只有耳朵尖偶尔动一下。 那是它的专属位置,铺着软软的垫子,是楚宴特意给它买的。 接连几次被突如其来的噪音吵醒后,它再也睡不下去了,终于抬起头。 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楚辞,又看了看楚宴,最后落在那两个同时发出声音的机器上。 电视里还在放那些蛊虫标本,手机里还在讲“封建糟粕”。 它歪了歪脑袋,耳朵抖了抖。 “喵?” 它发出一声无辜的叫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问:你们在干什么呀?为什么要吵架呀? 楚辞看着它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样,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消了一半。 那团毛茸茸的白色,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眼睛,还有那歪着脑袋一脸懵懂的样子,让他想起阿黎。 阿黎有时候也是这样。 用那种干净的眼神看着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相信。 他说什么,阿黎就信什么。 他发一个表情包,阿黎能盯着看半天,然后认真地问他“这是什么”。 每次想起来,心里就软软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下蛊? ...怎么可能对他下蛊? 楚宴也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弯下腰,伸手揉了揉糯米的脑袋。 糯米立刻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掌心里蹭,蹭得那叫一个享受。 尾巴还从猫窝边缘翘出来,一甩一甩的,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宠。 楚宴的手指在它柔软的毛发间穿梭,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你看,” 他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连猫都知道你们俩不对劲。” 楚辞愣了一下。 “它什么都不知道!” 他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服气,“它只是一只猫!” “猫最敏感。” 楚宴收回手,直起身,回头看他,“它能感觉到危险。” 楚辞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向糯米。 糯米正用那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清泉,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他模糊的倒影。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然后晃了晃尾巴,又趴回去,继续睡它的觉。 楚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这只对楚宴极度偏心眼的傻猫,整天就知道往楚宴怀里钻,看见他就爱搭不理的,摸一下都要甩尾巴。 它能感觉到什么危险? 感觉到楚宴手心的温度吗? 楚辞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上的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那些“封建糟粕”“科学解释”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餐厅里忽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被阿姨调低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音。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 她看了一眼楚辞,又看了一眼沙发上沉默坐着的楚宴,把果盘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回了厨房。 楚辞盯着那盘水果,发呆。 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剥好皮的柚子,还有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 他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甜的。 可那股恶心的感觉又隐隐约约地冒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轻轻翻涌。 他强压下去,又吃了一颗。 楚辞放下草莓,抬起头,看向站在沙发边的楚宴。 楚宴正看着他,眸光沉沉,积淀着复杂的东西。 “哥...” 楚辞开口了,语气放软,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楚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楚辞继续:“但阿黎真的不一样。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没什么心眼,对我特别好。我...”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从心底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我喜欢他。” 楚宴的目光动了动。 “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嗯。” 楚辞点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很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阿黎的脸。 想起那双墨绿的眼睛看向他时的温柔。 那目光像是春日里被阳光晒暖的潭水,清澈见底,却又深得让人想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想起阿黎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那笑容像是山间的月亮落进了眼睛里,又像是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干净得让人心软。 想起阿黎叫他名字时那种轻轻的、柔柔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夜风吹过竹林,又像是溪水淌过石头,不吵不闹,却总能钻进他耳朵里,在他心里留下点什么。 他喜欢阿黎。 很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去和楚宴争执,喜欢到愿意面对那些让他害怕的眼神,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暂时回到那座孤寂无聊的大山。 ...哪怕那个梦那么吓人,哪怕那些症状那么奇怪,哪怕那圈印痕还在发烫。 他还是有点想回去的。 因为阿黎在等他。 楚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辞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楚辞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准备下一轮的说辞。 然后,楚宴开口了: “你才认识他多久?二十七天。” 楚辞被这话噎了一下。 二十七天。 说起来确实不长。 可有些人认识一辈子都不懂,有些人二十七天就够了。 “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执拗,“有些人认识一辈子都不懂,有些人二十七天就够了。你就相信我一次。” 楚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不是不相信你。” 楚宴说,目光里有一种楚辞看不懂的深沉,“我是不相信他。”
第72章 ...他什么时候瘦的? 楚辞愣了下。 “你不信他?”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楚宴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考虑到楚辞的心情,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从唇齿间挤出。 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眉眼,也映出眼底那抹复杂的暗色。 “一个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老迈的阿婆,被寨民孤立,却能把你迷成这样——”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楚辞。 “我不信他像你说的那么单纯。” 楚辞张了张嘴,一股热血涌上喉头。 他想反驳,想大喊,想为阿黎辩驳。 他想说阿黎就是那么单纯,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透明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照进去的时候,能看见水底每一颗圆润的鹅卵石。 想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看到的只是你想象中的复杂,你把他想成了城里那些尔虞我诈的人。 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见过他吗?你和他说过话吗?你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吗? 你知道他每天早上给我煮粥,晚上给我烧水,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着我,用那双微凉的手给我擦汗吗? 可楚宴没给他机会。 他转过身,往楼上走。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包裹住他的身影,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肩膀微微下垂,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楚辞忽然发现,他哥好像瘦了一点。 肩胛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了,西装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他什么时候瘦的? 楚辞不知道。 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忙着工作,忙着想阿黎,忙着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注意到他哥的变化。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楚宴要么还在公司,要么已经睡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楚宴又总是比他早,桌上留着一碗粥,一张便签,寥寥几个字。 他们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是两条平行线,很少有交集。 ...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弟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楚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楚宴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背对着楚辞。 那个背影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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