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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给阿黎发了一条消息: 【阿黎,今天跟我哥说了你。我哥有点担心,但我会说服他的。等我。】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心跳如鼓。 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响,每一下都撞得胸腔发疼。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过得好慢。 慢到他以为阿黎不会回了。 慢到他甚至开始后悔发这条消息。 可手机却突然震了。 【好。】 就一个字。 可楚辞却像是汲取了什么勇气一样,莫名觉得慰贴。 那个字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心口上,把那些不安、那些恐惧、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按了下去。 阿黎在等他。 阿黎相信他。 那就够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可那些字还在脑子里晃。 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 嗜睡。 畏寒。 味觉敏感。 ...孕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深吸一口气,想把清淡的薰衣草味道吸进肺里,驱散那些阴霾。 可那股恶心感又翻涌上来。 像潮水一样,毫无预兆,铺天盖地。 他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只有胃酸在喉咙里灼烧,又酸又苦,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网,纵横交错,将他困在其中。 那些字还在晃。 他拿起手机。 犹豫了一下,他打字:【阿黎,我问你个事。】 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 问什么? 问他有没有给自己下蛊? 开什么玩笑?! 手机震了一下。 阿黎问:【什么?】 楚辞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像被冻住了一样。 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打了一行字:【苗疆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俗?】 打完之后,又觉得太刻意了。 苗疆?习俗?这不明摆着在试探吗?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删掉。 重新打字:【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呃,比较有趣的传说之类的?】 还是不对。 传说?什么传说?蛊术的传说? 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问什么。 再删掉。 他看着空白的输入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试探什么? 试探阿黎是不是真的给他下蛊了? ...可如果阿黎真的给他下蛊了,他会承认吗? “嗯,是我给你下的蛊,你肚子里现在有我的孩子了。” 他会这么说吗? 不会。 他只会说“什么蛊?我不懂”,然后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问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为什么要怀疑他。 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清澈,他怎么可能对着那双眼睛问出这种话? 如果阿黎没有,他这么问,不是伤了阿黎的心吗? 阿黎那么单纯,那么信任他,他却在怀疑阿黎。 他还是人吗? 手机又震了。 【怎么了?】 楚辞盯着那三个字,抿了抿唇。 最后,他打字:【也没什么,就是......】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删掉,重新打: 【就是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心跳加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几秒后,阿黎回了。 【我也想你。】 楚辞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包裹。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阿黎说想他。 那就够了。 至于那本书... 那只是本破书而已! ...... ...... 谈话不了了之的几天后,楚辞去参加了一场酒会。 楚宴非让他去的。 出门前,楚宴站在玄关处,亲手替他整理领带。 手指修长有力,动作熟练,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喉结,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楚辞低着头,看着他哥的手指在那条深灰色的领带上翻飞,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想着那些症状,想着那些梦,想着那圈发烫的印痕。 ...想着阿黎。 楚宴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那目光很沉,带着楚辞看不懂的东西。 “生意场合,利益为先。” 楚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该见的人总要见。” 楚辞持续走神。 “楚辞。” 楚宴叫他的名字,声音重了一些。 楚辞回过神来,对上他哥的眼睛。 “听见我说话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楚辞敷衍地点点头,“该见的人总要见嘛。” 楚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手顿了顿,垂下眼,语气淡了一些: “裴家的人今天会来。你...注意点。” 楚辞愣了一下。 注意什么? 他和裴家又没什么过节。 可对上楚宴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裴清。 那本奇葩小说的主角受,裴衍的侄子,那个他曾经追过的清冷大学生。 也是他觉醒后刻意避开的人。
第75章 好久不见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举行。 楚辞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聚满了人。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层层叠叠的水晶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那些光芒落在每个人身上,镀上一层虚伪的华彩,像是给所有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滤镜。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到处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水味,甜腻的、清冷的、浓郁的,交织成一张让人窒息的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下别人的伪装。 楚辞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人虚与委蛇。 他讨厌这种场合。 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每句话都藏着机锋,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有算计。 那些握手、那些寒暄、那些看似热络的攀谈,底下全是利益的交换。 那些人笑得越灿烂,算计就越深;话说得越好听,陷阱就越隐蔽。 可楚宴说得对,该见的人总要见,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办法,正常对待就好。 他叹了口气,抿了一口香槟。 那液体刚入口,一股恶心感就翻涌上来。 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那股熟悉的味道冲进鼻腔,带着酒精的刺激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气味,直往喉咙口涌。 那种感觉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胃里,狠狠地拧了一把。 他赶紧放下杯子,捂住嘴,强压住那股想吐的冲动。 该死的。 又是这样。 他把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换成了一杯常温的白水。 水的味道寡淡,抿一口像是在喝空气,可至少不会让他想吐。 他端着那杯水,继续站在角落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酒会进行到一半,人群忽然有些骚动。 楚辞抬起头,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是裴清。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气质清冷。 那西装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料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肩线笔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副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比记忆里瘦了一点。 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像被刀削过,带着一种冷冽的锋利。 眉眼依旧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得像是这满室的觥筹交错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偶然路过,随时都会离开。 他站在人群中央,周围围着几个殷勤的年轻人,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那种清高矜贵的气质,和原书写的一模一样。 像一只高贵的鹤,立于鸡群之中,却从不低头看它们一眼。 和生于自然的阿黎不一样的气质。 阿黎的疏离,是因为他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采药、晒菌子、编竹篓,那些山里的日子就是他全部的生活。 他不关心外面的人,不是因为高傲,而是因为不需要。 他是山间的风,是林间的雾,是溪水里的月光,自然而然,与世无争。 可裴清的疏离,是端着架子的疏离。 他知道自己站在哪里,知道自己被人看着,只是选择不看回去。 他是舞台上的主角,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却故意做出一种不在意的姿态。 楚辞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那些曾经的心动,那些追过的日子,那些觉醒后刻意避开的纠结,此刻都像是上辈子的事,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实体。 ...那时候他为什么那么起劲呢? 现在想想,大概就是因为裴清越不理他,他就越来劲。 那种清高矜贵、拒人千里的样子,正好踩中了他那点不服输的劲儿。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动心,想看看那层疏离淡漠的外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每一次裴清的回眸,每一个淡淡的眼神,都能让他兴奋半天,琢磨半天,然后更加起劲地往前凑。 那是猎人的心态,是征服者的欲望。 可现在他知道了。 那层外壳底下,是另一个人。 是原书里裴清真正喜欢的人。 他的所有努力,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送出去的花,那些发出去的消息,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以为快要靠近的错觉... 全都是笑话。 楚辞垂下眼,抿了一口水。 他想起了阿黎。 想起阿黎那双墨绿的眼睛,想起阿黎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样子,还想起阿黎叫他名字时那种轻轻的、柔柔的声音。 阿黎从不会让他有那种“越挫越勇”的感觉。 阿黎对他好,从一开始就好。 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总是温柔的,柔软的,像一汪春水,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算计。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月光落在湖面上,自然而然地,就该是这样。 他不需要去猜阿黎在想什么,因为阿黎会告诉他;他也从不需要去证明什么,因为阿黎已经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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