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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吗?”楚宴忽然问。 “还没。” “阿姨留了饭,在锅里温着。” “啊,哦,好。”楚辞应了一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往厨房走。 经过沙发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宴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背上,落在他刻意拉长的外套下摆上,甚至落在他那比平时慢了半拍的步伐上。 那目光并不沉重,却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无声无息地压在他的肩头,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仿佛连呼吸都被那股压迫感攥紧。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安静,灶台上温着粥和两碟爽口小菜,都是他以前爱吃的,皮蛋瘦肉粥,醋溜白菜,一小碟酱瓜。 楚辞微微怔然。 阿姨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唯独他自己都快忘了。 楚辞把饭菜端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以前他吃饭总是急急忙忙的,扒拉几口就完事,有时候干脆不吃,被楚宴说过多少次都改不了。 今天他却刻意放慢了速度,一口一口地咀嚼,机械地将饭菜送进嘴里,吃得干干净净。 倒不是因为他有胃口。 而是肚子里的那个东西需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楚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吃饭不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供养肚子里的......那个怪物? 他把空碗放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像是有某种力量在悄悄重塑他,从里到外,一点一点,让他变得越来越陌生。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活得像阵风。 可现在,他连吃一顿饭,都要先想着另一个东西。 端着空碗回厨房时,他路过客厅。 楚宴还坐在沙发上,平板被随手扔在茶几上,屏幕已经黑了。 他正看着楚辞,目光幽沉如潭。 “今天胃口不错。”楚宴说。 楚辞把碗放进水槽,胡乱擦了擦手走出来。 “饿了呗。”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嘴角扯出的弧度却有些僵硬。 “你以前不爱吃早饭。” “嗯,以后会吃的。”楚辞说得很快,像是要急于证明什么,“阿姨做的饭挺好吃的,不吃浪费。” 楚宴看着他,没接话。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横亘在两人中间,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辞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抓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屏幕上是空的,他只是机械地划来划去,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右边划到左边,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凌乱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楚宴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不重,却像一根细细的线,从那边牵过来,拴在他心口。 扯一下,就疼一下。 “阿辞。”楚宴忽然叫他。 楚辞猛地抬起头。 楚宴看着他,目光深沉,仿佛能洞穿一切。 “你今天去陈德安那里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楚辞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哥,你怎么...” “谢妄给我打了电话。”楚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太放心你。” 楚辞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谢妄... 他以为谢妄只是帮他约了人,以为谢妄不会告诉任何人。 可他忘了,谢妄和楚宴也是旧识,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到对方耳朵里。 他的秘密,从来就不是秘密。 “哥,我......” “你不用跟我说。”楚宴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在里面,“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怕疼的小孩, “但你最近瘦了很多。脸色很差。吃饭也反常。”
第117章 这是他的罪 楚辞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喉咙里像是被人硬塞进了一团干枯的苦艾,连吞咽口水都带着涩意。 那苦涩顺着舌尖一路烧灼到胃底,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连带着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也一并烂在了嗓子眼。 他想说“哥,我没事”,想说“哥,你别担心”,甚至想说“哥,我自己能解决”。 可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全变成了哑炮,连个火星子都没溅出来。 “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楚宴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透着一股楚辞极少见的疲惫与柔软,“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精准地扎在楚辞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不疼,就是酸。 那种被人捧着手心轻轻呵气时的酸楚,又暖又慌。 他抬眼看向楚宴。 这张和他有七分像的脸上,此刻刻着一种他以前从未深究过的倦意。眉心的川字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嘴唇干裂起皮。 楚宴撑起这个家,撑起庞大的公司,撑起他所有的无忧无虑,从来不说累,也从不抱怨。 可他也只是个凡人,不是铜浇铁铸的神像。 他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里独自枯坐,面对满盘死局束手无策。 楚辞的眼眶猛地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揉眼睛。 不能告诉他。 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吼。 可他咬了咬唇,真的险些忍不住,想把自己一团乱的情绪全部诉诸于口。 哥,我被人下了蛊。 我肚子里有个东西,它在长,在动。 我想把它弄掉,可没人能帮我。 那个给我下蛊的人说,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我抓回去。 我怕... 哥,我好怕。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团苦艾堵得更严实了,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楚宴知道了会怎么做? 去找阿黎? 去找那个藏在深山迷雾里、连陈大师都讳莫如深的怪物? 他哥只是个做生意的商人,斗不过那些东西。 那不是商场上能靠资金和人脉解决的尔虞我诈,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规则。 而且...这是他的罪。 是他自己不知死活跑去苗寨,是他自己招惹了阿黎,是他自己喝下了那一杯杯味道古怪的水,心甘情愿戴上了那只银镯。 也是他把阿黎那种病态的、黏腻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错当成了深情。 是他太蠢,太轻信,太容易被一张好看的脸迷惑。 他该长大了。 不能每次闯了祸,都让哥哥来收拾烂摊子。 楚辞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眶里的湿意逼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笑容浮在苍白的脸上,轻飘飘的,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纸面具。 “哥,我真的没事。”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厉害,像生了锈的弹簧,“就是最近项目压力大,没睡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楚宴盯着他,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某种楚辞不敢深究的情绪。 那是心疼。 太沉重的心疼,压得楚辞不敢抬头。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防线就会全面崩塌。 “阿辞——” “我去睡会儿。”楚辞打断了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往楼梯走,“有点困了,哥。” 脚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虚浮得让人心慌。 身后,楚宴没有再叫住他。 他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片枯叶落地,无人拾起。 推开门的时候,一团白色的影子从楼梯上蹿过来,差点绊他一跤。 是糯米。 它蹲在他脚边,仰着头。 那双蓝汪汪的猫眼像两汪清澈的深潭,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通红的眼眶。 它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慢慢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小腿上蹭了蹭。 楚辞愣住了。 糯米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亲近他了。 就像楚宴说的那样,自从发现他这个两脚兽是个“三心二意”的坏主人,除了摸它还会去撩拨别的小猫后,糯米就对他实施了冷暴力。 不管他怎么拿罐头诱哄,怎么低声下气地求饶,它都视若无睹。 可现在,它在他腿边蹭着,尾巴尖一卷一卷,发出细细软软的“喵”声。 那声音像一颗薄荷糖化在苦水里,甜得人心尖发颤。 楚辞蹲下身,颤抖着手摸了摸它的头。 糯米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动,像一台微型的发动机,震得他手心发麻。 楚辞吸了吸鼻子,眼眶更红了。 “你怎么...” 他的声音哑极了,“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糯米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眯着眼享受抚摸,然后灵活地绕到他身前,把脑袋拱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他的肚子。 ...那个位置。 楚辞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 糯米又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一把抱起糯米,把脸埋进它柔软温暖的绒毛里。 糯米没有挣扎,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 “糯米...” 声音闷在猫毛里,带着破碎的哭腔,“我好怕。” 糯米又“喵”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楚辞抱紧它,站起来,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糯米的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糯米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它没有跑,没有挣扎,只是蜷在他怀中,发出细细的、绵长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一种古老的、温柔的安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心。 像小时候妈妈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像楚宴在他发烧时守在他床边,像阿黎... 像阿黎抱着他时,呼吸落在他颈窝里的温度。 楚辞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发酸发疼,哭到喉咙发干发哑,哭到甚至连眼泪流不出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糯米始终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偶尔用脑袋拱拱他的下巴,偶尔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那舌头小小的,粗糙的,像一片砂纸,可舔在他手上的时候,他觉得疼,又觉得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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