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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先生。” 老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你身上的东西,我解不了。” 楚辞愣住了。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不止一次在心里做过最坏的打算。 他想过老人会皱紧眉头,想过老人会沉默良久,甚至想过老人会直接摇头,叹着气让他另请高明。 理智告诉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怪病,治不好才是常态。 可当这个结果真的从陈大师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就像是早就知道手术会失败,可真听到医生宣布死亡的那一刻,心还是会狠狠地坠下去,摔得粉碎。 “您...解不了?” 楚辞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连您都......” 老人缓缓摇头,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那东西太强了。我修行几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气息。它霸道,却又诡异地温和;它阴冷,却又透着勃勃生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试图找一个能让楚辞理解的说法,“它不是普通的蛊,它身上带着...”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敬畏,“带着几丝神性。” 神性。 这两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楚辞浑身发冷。 那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涌上来的,像是有人突然在他胸腔里塞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如果是普通的蛊,那是术,是毒,是可以用更强的术、更烈的毒去破解的。 但如果是神性... 那或许是某种信仰,某种规则,某个凡人永远也无法碰触的禁忌。 “您说的神性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 老人打断他,显得有些疲惫。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瘦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又像是一座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碑。 “我只知道,下蛊的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他借了某种力量,某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 “那种力量,不是我能抗衡的。” 楚辞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原本他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只要找到对的人,总有办法把这东西拿掉。 可现在,老人告诉他,这东西是“神”造的。 凡人如何能够弑神? 他的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隔着宽松的卫衣,感觉到那里微微的温度。 比身体其他地方热一点,像藏着一只小小的火炉。 肚子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在回应老人的话,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是的,我不是普通的东西。你终于知道了。 “那我...我该怎么办?” 老人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细细密密的,像雨,像叹息,又像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楚辞。 那目光里有怜悯,也有无奈。 “去找下蛊的人。” “只有他能解。” 楚辞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去找阿黎? 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这段感情漩涡,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分手,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寻求帮助。 他以为只要跑得够远,就能摆脱那个充满了控制欲与神秘色彩的苗疆少年。 现在却告诉他,这个局,只有设局的人能解? 那他逃什么?他折腾什么?他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呕吐后的清晨,那些对着镜子不敢看自己的时刻——全都是白费力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楚辞看不懂的东西。 “楚先生,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躲不掉的。你越是想逃,它追得越紧。因果循环,如影随形。不如......” 他没说完,但楚辞听懂了。 不如回去。 回到阿黎身边。 不如认命。 楚辞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响亮。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谢谢陈大师。” 他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打扰了。” 他不敢再看老人的眼睛,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楚先生。” 楚辞停下脚步,手按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已经在老人面前失了态,不想再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你身上的东西...不是害你的。”老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字字清晰,“它在保护你。” 楚辞愣住了。 保护他? 一个蛊,在他肚子里,保护他? “它在你身体里,不是为了伤害你。它在汲取你的养分,也在用自己的力量滋养你。” 老人顿了顿,半闭上眼睛,像是在确认某种气机的流转,“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蛊。它不像是用来控制人的,它像是...像是用命养出来的。” 用命养出来的。 楚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期然想起阿黎送给他的那个银镯。 还有阿黎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偶尔流露出的、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疲惫。 在苗寨那段时间,他没见过阿黎怎么养蛊。 但他或许能想象。 想象那个人是怎么咬着牙,拿刀划开自己的心口,把还在温热跳动的心头血,一点点喂给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他抿了抿唇,想起前两天那通电话里阿黎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给了你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血,我的蛊,我的命。” 那时候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以为那是阿黎惯用的手段,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病态的情话,是用来恐吓他、控制他、让他产生负罪感的PUA。 却唯独没想过,那是真的。 那个人真的把自己的命,剖出来给了他。
第114章 一切都是真的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滚烫。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快步走出了茶室。 庭院里,阳光很好。 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叹息。 那些叶子在空中旋转、飘摇,像是无数只找不到归途的蝴蝶。 可楚辞却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冷透,心也破了个大洞,四处漏风。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老人的话一遍一遍地回响—— “它在你身体里,不是为了伤害你。它在保护你。” “它像是用命养出来的。” “有些东西,躲不掉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黑色的木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身漆黑锃亮,映着天上的云和路边的银杏,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阳光落在车顶上,碎成一片刺眼的白,晃得人眼睛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要挡住他的路。 楚辞眯了眯眼,收回目光,没有在意,正要快步离开,车门却在这时“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良,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 西装料子低调奢华,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眉眼冷峻,轮廓深邃,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可每一笔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看着楚辞。 那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又像是只是碰巧路过。 不经意和那双幽暗的黑眸对上的瞬间,楚辞僵了僵,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小炮灰对主角光环的过敏反应,他每次见到裴家这两个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的想远离。 那种不自在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小动物嗅到了捕食者的气息,明知道对方不会在这里动手,可还是想跑。 “楚少。” 裴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磁性的质感,“好巧。” 楚辞下意识想走,可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主角攻来这里做什么? 也是来拜访陈大师的吗? 他想起裴清说过的话,当时好像也说帮他介绍个大师什么的,也是说的陈大师吗?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想再沾上裴家。 ...这对叔侄俩一个都不想沾。 他们的世界太复杂了,弯弯绕绕的,他不想再被卷进去。 裴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冒犯,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可就是让楚辞觉得不舒服。 “你脸色很差。”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辞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裴衍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收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近了。 楚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水味,冷冽的,像是冬天的风,像是深秋的霜。 不是阿黎身上那种草木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用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可它像水一样,压下去又从指缝里漏出来。 楚辞退后一步,离他远了些。 “楚少遇到的事,陈大师也没办法解决吗?” 裴衍问。 楚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裴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木门,门楣上“听竹”两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多年。 “陈大师信奉老子,不入世。我刚才来找他看老宅风水,他也婉拒了,说什么不会违逆天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想必也不会为了别的事破例。” 楚辞抿紧嘴唇,没接话。 老宅风水? 这果然是个艹蛋的神异世界,连主角那里都不可避免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吗? 他以为那些只是书里写的,只是他那个荒唐的梦里出现的东西。 可现在,连裴衍都在说这些。 那是不是说明,他肚子里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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