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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淋下来时,他终于稍稍松了口气。出差本来就累,再加上一路奔波和晚上还有接风宴,身上的疲惫被水汽一蒸,才后知后觉地浮上来。可真正让他没法放松的,从头到尾都不是这趟行程,而是门外那个人。 其实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 早些时候在车里、办公室、地下车库、夜深的会议室里,他们独处的时候并不少,甚至有几次气氛已经危险到只差最后一步。可那些时刻再近,也总有场景在、有时间在、有某种“随时会结束”的界限在。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们要在同一个套房里过夜。 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这个事实本身,都足够叫人心口发紧。 沈妄洗完澡出来时,裴宴正坐在客厅的小吧台边看电脑。男人衬衫领口松了一颗,袖口也挽起,修长冷白的腕骨在灯下格外分明。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视线在沈妄还带着水汽的发梢上停了一秒。 “吹干头发。” “嗯。”沈妄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而是走到吧台另一侧,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玻璃杯边缘沾了点水珠,他刚拿稳,裴宴忽然起身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放到他手边。 动作近得过分自然。 沈妄抬头时,正对上男人垂下来的视线。两人之间只隔着半张吧台,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彼此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你干嘛总管这么细?”他忽然问。 “什么?” “喝水、胃药、头发、休息。”沈妄望着他,声音不高,“裴宴,你对谁都这样?” 这个问题一出口,气氛明显变了。 裴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种沉静的目光很容易让人心慌,像他已经明白你为什么要问,却还要等你自己先把那层意思露出来。 沈妄原本还撑得住,可被他这样看着,后背竟慢慢绷紧了。 几秒后,裴宴才低声道:“不是。” 很简单的两个字。 却比任何长篇解释都更让人招架不住。 沈妄指尖一紧,玻璃杯里细微的水波跟着晃了一下。他偏开视线,似笑非笑地说:“那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你不是一直挺会得寸进尺?” 这话要放在平时,沈妄早顺杆往上爬了。可今晚不一样,今晚的每一句玩笑都像擦着危险边缘过去,稍不留神就真会烧起来。 于是他只低头笑了笑,拿起吹风机转身进了卧室。 主卧和客厅之间隔着一扇半开的玻璃门,灯是暖黄的,床单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过于整洁,反而更让人难以忽视等会儿谁该睡哪里这个问题。 等他吹完头发出来,裴宴已经去洗澡了。 客厅里放着他的电脑和摊开的文件,屏幕上是还没关掉的会议纪要。沈妄走过去,原本只是想帮他把文件合上,却在看见桌角那支钢笔时停了停。 那是裴宴常用的那支。 黑色树脂笔身,银色笔夹,冷得很像它的主人。沈妄伸手把笔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过笔身,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这个人平时所有克制、所有疏冷、所有不好接近,都被浓缩进了这种极私人的物件里。 他正出神,浴室门开了。 裴宴只穿了件浴袍,头发半干,领口松松系着,露出一截清晰锁骨。热气和水汽一起带出来,屋里的空气像瞬间潮了一层。 沈妄握着笔回头时,呼吸几乎不明显地乱了一下。 裴宴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喜欢?” “什么?” “那支笔。” 沈妄回过神,把笔放回原处,笑得有点懒:“我还以为裴总会先问,为什么随便动你的东西。” “你动得还少?” 这话里的熟稔太明显,明显到让套房里本就绷着的空气更沉了些。 沈妄没接,只看向那张大床,终于还是开口:“今晚怎么睡?” 裴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静得要命:“你想怎么睡?” 又把问题抛回来。 沈妄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一步,靠上沙发背:“裴总,你再这么问,我就真要往别处想了。” 裴宴没说话,只一步步走近。 浴后的水汽、冷木香、还有男人身上那种不自觉的压迫感一起逼过来,像潮湿夜色里无声升高的温度。沈妄背靠着沙发,没有再退,心跳却在安静里越来越响。 最后裴宴停在他跟前,伸手越过他的肩,从沙发后面拿过一床备用薄毯。 “你睡床。”男人嗓音很低,“我睡外面。” 原来只是拿毯子。 沈妄一口气堵在胸口,既松,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忽然低声问:“你真睡外面?” “嗯。” “这么守规矩?” 裴宴垂眼看他,目光深得厉害:“我怕我不守。” 那一瞬间,屋里像骤然静了。 第88章 夜色烧得太慢 那晚谁都没太睡好。 海城夜里的潮气顺着玻璃一点点爬进来,窗外是断断续续的海风声,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光线铺在地毯上,把整间套房映得格外安静。 沈妄躺在主卧那张大床上,明明累得眼睛发涩,却迟迟没有睡意。 他翻了个身,视线落到半开的门缝外。客厅沙发那边没传来什么动静,安静得近乎不真实。可越是这样,他越能清楚想起几个小时前裴宴站在他面前说的那句“我怕我不守”。 人最要命的,就是明知道不该继续想,偏偏还一遍遍把那句话拿出来回味。 他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 最后还是烦得坐起来,赤脚下了床。 主卧门推开时,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裴宴没睡,靠在沙发里看电脑,屏幕冷白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没藏好的倦意照得更清楚。男人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怎么了?” “渴。”沈妄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水,语气很轻,“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在偷偷加班。” “马上结束。” “真敬业。” 吧台上还放着一只没动过的药盒,是酒店准备的常备胃药。沈妄拿起来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之前自己胃疼时,裴宴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把药放到手边。那些细碎的小事平时不觉得,如今在这种深夜里回想起来,反而一件件都像有了重量。 他喝了两口水,没急着回房,而是转身靠上吧台,静静看了裴宴一会儿。 “你明天还有会,怎么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 沈妄笑了:“我这不是来查房么。” 裴宴合上电脑,往后靠进沙发里,看着他:“查出什么了?” “查出裴总嘴上说守规矩,其实根本没打算安分睡觉。” 这句话一落,空气里那点本来已经很薄的平静,又被慢慢烧起来。 裴宴没否认,只低声道:“你过来。” 沈妄心口一跳。 明知道这时候过去不是什么聪明选择,他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客厅和吧台之间不过几步距离,却像走得格外久。等他站到沙发前,裴宴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只是很轻地一握。 掌心温度却烫得厉害。 沈妄低头看着那只手,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有点发哑:“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发烧。” “你觉得我是因为发烧才睡不着?” “那是因为什么?” 裴宴抬眼,视线顺着他手腕一路往上,看得人心口发紧。 沈妄本来就只穿了件很薄的棉质T恤,领口松松垮垮,站在灯下时,脖颈和锁骨的线条被照得很清楚。被这样的目光一寸寸看过去,比直接碰他还更叫人受不了。 他原本想笑着把话圆过去,可唇一动,先出来的却是一句:“你明知故问。” 这四个字太轻,也太真。 裴宴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些,却还是克制着力道,没弄疼他。 “沈妄。” “嗯。” “现在回去睡,还来得及。” 像最后一次提醒。 可这种提醒本身就太危险了。像明知道面前有火,却还非要问一句,你真的不躲吗? 沈妄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忽然轻轻笑了下:“来不及了。” 裴宴眼神沉了下去。 下一秒,他稍一用力,把人拉近了些。沈妄没有防备,膝盖抵到沙发边缘,整个人几乎半陷进男人撑开的气息里。距离骤然缩短,他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落地灯把他们的影子压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沈妄能感觉到裴宴在忍。 那种忍不是冷淡,而是过于清醒之后的克制。正因为他一直忍着,才会让靠近的每一寸都显得更致命。像一场烧得极慢的火,不声不响,却把周围氧气一点点抽空。 最后还是裴宴先抬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耳后。 那里是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沈妄肩线一绷,几乎下意识抬眼。裴宴看着他,声音低得像贴着夜色压下来:“还不躲?” “不是你叫我过来的?” “我现在可以放你走。” “可我不太想走。”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 沈妄自己都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最后那一点本该守着的分寸。可都到这一步了,再装从容,再退回去,都显得太假。 他干脆抬手,撑住了裴宴身后的沙发靠背,微微俯身,把距离压得更近。 “裴宴。”他低声叫他,“你是不是也快忍不住了?” 男人眼底像有某种极深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那你还敢。” 沈妄笑了,眼尾在暖黄灯下透出一点危险的艳:“不是你一直在等我自己走过来?” 这一次,裴宴没再回答。 可他掌心的温度,已经比任何答案都更直接了。 第89章 谁先伸了手 夜色到了最深的时候,人的理智总会比白天薄一些。 尤其当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窗纸,本来就已经被反复撩拨得只剩一层薄薄的边。 沈妄站在沙发前,离裴宴近得几乎能看清他眼底每一点被压着的情绪。男人向来冷静克制,连呼吸都很少乱,可此刻那双眼分明比平时沉了许多,像一片风暴来临前过于安静的海面。 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就彻底输了。 可沈妄忽然不太想算谁输谁赢。 他看着裴宴,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到男人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上。 动作很轻,几乎像不经意。 可那一下比任何更露骨的触碰都危险。裴宴的眼神瞬间沉得厉害,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也跟着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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