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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听着那句带着冷意的话,心口却不合时宜地发麻。他明知道不该,却还是被那份过分鲜明的偏袒压得心跳失序。 第98章 失态 晚宴散场后,雨又下起来了。 车从酒店驶出时,北城的夜已经很深。沈妄坐在后排,沉默了很久,直到前排司机把隔板升起来,车厢彻底安静,他才偏头看向裴宴:“你今天没必要做到那个份上。” 裴宴正在看手机上的消息,闻言抬眼:“哪个份上?” “当众威胁沈承泽。”沈妄低声道,“你明知道那么多人看着。” “看着又怎么样?” “会麻烦。” 裴宴看着他,忽然笑了下。那笑意很淡,甚至称不上真的在笑,可落在这样的人脸上,仍旧有种难得的松动。 “沈妄。”他说,“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沈妄心口发紧,仍旧嘴硬:“那你总得怕裴家那边追问。” “他们追问,我就答。” “答什么?” 裴宴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不重,可那点力道却带着不容躲开的意味。沈妄下意识抬眼,就看见裴宴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露了出来。 不是平静,不是从容,也不是平日里那种稳稳控场的冷淡。 是很少见的、近乎失控的在意。 “答我就是护着你。”裴宴声音很低,像压着什么,“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沈妄怔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裴宴狠,也不是没见过裴宴冷。可这样明晃晃的不讲道理,这样几乎不留退路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他是第一次见。 那一瞬间,沈妄心里竟然不是慌,而是发软。 他看着被握住的手腕,忽然低声笑了下:“裴总,你这样很像在失态。” 裴宴没松手,反而把他的腕骨扣得更稳了些:“那就当我失态。” “为了我?” “为了你。” 车厢里安静得厉害。 沈妄盯着他,很久都没移开视线。过了半晌,他才轻轻吸了口气,像终于承认了什么似的低声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这种人不会为谁失控。” “我也这么以为。”裴宴看着他,“直到你出现。” 这一句话,几乎把所有遮掩都拆干净了。 沈妄心里那堵撑了很久的墙,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敲开一道缝。风是从那道缝里灌进来的,热也是。 他偏过头看向车窗,耳根一点点发烫,嘴上却还是不肯全认输:“你现在说这些,不怕我得寸进尺?” “你可以试试。” “怎么试?” 裴宴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灯影一盏一盏掠过去,映得男人侧脸线条极深。片刻后,他忽然抬手,轻轻抚了一下沈妄的后颈。 那个动作很轻,像安抚,又像某种占有意味很淡的触碰。可正因为轻,才让人更难招架。 “比如,”裴宴低声说,“别再一个人扛。” 沈妄心口猛地一酸。 他从来不习惯被人说这种话。 不是没人劝过他放松一点、依赖一点,可那些劝说多半轻飘飘的,既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硬,也不真的能替他兜底。裴宴不一样。这个人从来不空口安慰,他说“别扛”,是真的会站在后面替他挡。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雨还没停。 沈妄没立刻下车,只侧过脸,轻声问:“裴宴,你今天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裴宴看着他,语气安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失态的人:“因为我见不得别人那么说你。” “只是这样?” “还因为,”裴宴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唇上,又慢慢抬回眼底,“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再把你当成‘只是合作对象’。” 这句话出来,沈妄连呼吸都轻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剩一句很轻的:“我知道了。” 可真的知道以后,他反而更乱。 裴宴这人,一旦失态,比平时还危险。因为你会忽然发现,他不是不会失控,只是以前没人值得。 比起裴宴的怒意,更让沈妄招架不住的,是那怒意背后明晃晃的在乎。一个向来稳到近乎冷的人,肯为了他失态,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讯号。 他在那一瞬忽然明白,自己以前最擅长拿捏人心,如今却已经开始被另一个人轻易动摇。 第99章 激烈的争执 真正的争执,是在两天后爆发的。 那天项目出了点临时状况,海外品牌方忽然要改签约条款,整组人从下午一直开会到晚上。沈妄本来就没休息好,再加上沈家那边又有人趁乱放消息,会议一散,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已经快断了。 裴宴让他去办公室,他却站在原地没动。 “我今天不想过去。”沈妄说。 周围还有几个人没走,听见这话都僵了下,谁也没敢抬头。 裴宴盯着他看了两秒,只淡淡道:“其他人先出去。” 门一关上,空气就压下来了。 沈妄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烦躁:“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一说那些话,我就该什么都信?” 裴宴眉心微蹙:“我说什么了?” “说你护着我,说你追我,说你没办法把我当普通合作对象。”沈妄笑了下,那笑意却冷得厉害,“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最怕的就是这些?” “怕什么?” “怕我信了以后,才发现这只是你一时兴起。” 裴宴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我不知道。”沈妄声音发哑,“我只知道,你太高了。你现在低头,不代表你以后也会。可我要是真往前走了,到时候退不出来的人,只会是我。” 他很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也很少把自己剖得这么开。 正因为剖开了,才更像疼。 裴宴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在逼自己往后退,就是为了给将来留退路?” “对。”沈妄抬眼,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倦意和烦,“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筹码都压给你?”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问你有用吗?”沈妄笑了,眼尾却一点点发红,“你现在说得再好听,以后呢?我拿什么保证你不会变?” 办公室静得吓人。 裴宴站在桌边,手指慢慢收紧,连指节都绷得发白。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沈妄,你不是在问我会不会变。” “那我在问什么?” “你是在问,你值不值得被我一直选。” 这句话像刀,直接捅到了最深的地方。 沈妄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最不肯承认的东西,被裴宴一语点破了。 从小到大,没人一直选过他。母亲走得太早,父亲从来不算,后来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带着条件。久而久之,他自己都不信,会有人在看清他以后,还坚定地站在他这边。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裴宴会不会变心,而是怕自己其实根本不值得那样的偏爱。 这一下被说穿,沈妄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推了桌上的文件,语气彻底乱了:“够了。” 文件滑落一地,纸张散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宴看着他,没动。 沈妄眼底泛红,呼吸也乱了:“你别总是一副看得很明白的样子。裴宴,我不是你项目里的一张表,也不是你动动手就能算清楚的人。你凭什么觉得,你开口几句话,我就该毫无顾忌地信你?” “我没要你立刻信。”裴宴声音也沉了,“但我至少在努力让你看见。” “我看见了!”沈妄终于压不住,声音都发哑,“就是因为看见了,我才更怕!”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办公室都静了。 两个人隔着一地散乱的纸对视,谁都没再开口。可那点安静里,分明已经有很多东西被撕开了。 沈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见裴宴那双眼时,忽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里面不是生气,而是心疼。 偏偏这种情绪,比争吵更让人撑不住。 争吵把话说得很重,也把藏着的情绪全都掀了出来。沈妄站在一片狼藉里,只觉得胸口发紧,像有人把他那些不肯承认的委屈、心软和难堪,一口气全拽到了台面上。 可越是这样,他越知道自己已经退不干净了。因为如果真的不在意,他不会在看见裴宴眼底那点心疼时,先一步乱了阵脚。 第100章 彻底失控 沈妄转身就要走。 那一下很快,甚至带着点近乎狼狈的干脆,像是只要再多待一秒,他脸上好不容易撑住的平静就会先碎掉。 他不想让裴宴看出来。 不想让裴宴知道,他刚才那些冷着脸的话,其实一句比一句更像硬撑。更不想让裴宴发现,自己嘴上说得再轻巧,心里那股压不住的酸闷和委屈,早就已经翻上来了。 办公室里静得厉害。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落地窗上映出室内模糊的影子。桌上还摊着刚才争执时被碰乱的文件,几页纸斜斜滑到桌边,像是谁都没来得及收拾的残局。空调风从头顶压下来,吹得人后颈发凉,可沈妄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太顺。 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门边。 手指刚碰到门把,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 那一下并不算粗暴。 可稳。 稳得让他几乎连挣开的余地都没有。 沈妄心口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已经被那股力道带得转了过去。后背重重撞上门板,发出一声不算响却格外闷的碰撞声,震得他肩胛骨都跟着一麻。 一瞬间,空气像被猛地抽紧。 沈妄呼吸一乱,下意识抬头。 裴宴站在他面前。 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几乎能看清男人眼底那层压了太久、此刻终于翻出来的情绪。那不是平时那种冷冷淡淡、让人猜不透的目光,也不是开会时那种不带感情的审视,而是更沉、更深,像压着一场已经忍到极限的风暴。 沈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第一反应还是想撑住,皱着眉开口:“你放开——” 可那句“放开”只说到一半,就被裴宴直接堵了回去。 唇猛地压下来的那一刻,沈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没有想过裴宴会失控。 可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失控。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给他半点缓冲,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还留着几分克制和退路。裴宴一只手还牢牢扣着他的腕骨,另一只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压。那个吻落下来时,带着压抑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狠意,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像是他这些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直接化成了最强硬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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