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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声音压得低,落进耳边时,像贴着骨头划过去。 “沈妄,”他说,“我就是在给你撑腰。” 这一下,连沈妄都静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句。 却没想到,裴宴会接得这么直。 包厢里没人敢出声,空气安静得厉害。 几秒后,沈妄先偏开视线,笑意淡了一点:“那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受着。”裴宴直起身,“起来。” 沈妄胃里难受得厉害,站起来的时候脚下微微晃了下。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衬衫布料,沈妄几乎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很稳,也很烫。 他下意识抬眼,裴宴却已经收回手,像方才那一下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动作。 “能走么?” “能。”沈妄嗓子有点发哑,“我还没醉到那种地步。” 裴宴没再说什么,带着他往外走。 从包厢门口经过时,沈妄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陆明修。 “陆少。” 陆明修脸色难看得很:“你还想干什么?” 沈妄笑了笑,眼底却凉得厉害。 “今晚这几杯,我记下了。”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酒后的懒意,“下次,记得别让我逮着机会。” 陆明修牙关都咬紧了,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回。 直到两人离开,包厢门重新关上,里面那群人才像终于能喘气似的,纷纷松了口气。 而走廊里,灯光比包厢里亮得多。 沈妄走了没几步,胃里那股翻涌就更重了。 他脸色发白,手撑着墙,忽然低低吸了口气。 裴宴侧头看他:“想吐?” 沈妄闭了闭眼:“有点。” 裴宴皱眉,直接带着他往洗手间走。 沈妄在盥洗台前撑了半天,到底还是没真吐出来,只接了捧冷水往脸上拍。冰冷的水一激,他脑子清醒了几分,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裴宴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高,冷,安静。 哪怕只是站着,也像把整个空间都压住了。 沈妄盯着镜子里那道身影,忽然笑了声。 “裴总。”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 裴宴没立刻回答。 沈妄转过身,背抵着盥洗台,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下来,落进领口里。他本来就生得太惹眼,这会儿脸色发白,眼尾却潮,反倒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危险和艳。 “总不能真是路过吧?” 裴宴看着他,眼底情绪很深,却没外露。 “周启说,你今天会来这里。” 沈妄眯了眯眼:“你让人盯我?” “查你,盯你,不都在你预料里?”裴宴语气平静,“你昨晚闹那么大,不就是想把自己送到别人眼前。” “别人?”沈妄笑了,“还是裴总?” 裴宴没否认。 洗手间里很安静,连水流声都显得清楚。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像谁都不肯先移开眼。 过了几秒,裴宴忽然开口:“你今晚明知道是局,为什么还来?” 沈妄靠着台沿,垂眼笑了笑。 “因为总得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靠把自己喝进医院?” 这话一出,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忽然就淡了,转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冷意。 沈妄抬眼,笑意也淡下去:“那不然呢?我不喝,他们就会换别的方法逼我低头。” “所以你就硬扛?” “对。”沈妄看着他,眼神安静得过分,“裴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你站得高,自然可以随时抽身。可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我没退路。” 这四个字一出来,裴宴眸色明显沉了。 沈妄却像没看到,只继续道:“我不狠一点,不豁出去一点,他们只会一次比一次踩得更狠。今天是酒,明天就可能是别的。既然迟早都要挨,不如让他们也疼一次。” 洗手间里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白。 裴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半晌,他才低声问:“你拿自己当什么?” 沈妄怔了下。 “筹码。”他说。 “错了。” 裴宴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一下被拉近,近到沈妄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也能看清他眼底压着的那点不快。 “沈妄,”裴宴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不是筹码。” 那一瞬间,沈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却极准。 他一向最会分辨真话和假话。 所以他听得出来,裴宴这句,不是随口安抚。 正因为是真的,才更叫人心烦。 沈妄偏过头,喉结轻轻滚了下,半晌才笑:“裴总,您这样说,我容易当真。” 裴宴看着他:“那就当真。” 沈妄终于不笑了。 空气像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要进来。 裴宴收回视线,淡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妄站直身子,胃里还是难受,可人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跟着裴宴往外走,到了会所门口,夜风一吹,酒意又往上翻了点。 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 司机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 沈妄看了两秒,忽然偏头笑了:“裴总,你真要送我?” “上车。” “你就不怕别人看见?” 裴宴神色平静:“看见又怎么样。” 沈妄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危险得很。 他不是那种会说很多话来撩拨人的类型。 可偏偏就是这副冷淡样子,随口一句,都比旁人十句还叫人招架不住。 沈妄弯腰上车。 裴宴也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和人声都被隔开,车厢里一下变得狭窄又安静。 谁都没先说话。 只有沈妄身上的酒气,混着一点冷水和淡淡的香,浮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往人身边缠。 片刻后,裴宴开口:“地址。” 沈妄报了住处。 司机应声发动车子。 路灯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去,光影在两人侧脸上明明暗暗地切换。沈妄靠在座椅里,头有些沉,却并没闭眼。 他偏头看着窗外,忽然低声问:“裴总。” “说。” “你为什么要管我?” 车厢里静了几秒。 前排司机识趣地把隔板升了上去。 狭小的空间一下更安静了。 裴宴没立刻回答,只转头看向他。 沈妄也看着他,眼底因为酒意和疲惫,少了几分平常的锋利,反倒显出一种难得的真。 像刺稍微收了收,露出里面一点柔软的壳。 可也就这一点,最致命。 过了很久,裴宴才低声道:“因为你值得。” 这话太轻,却落得太稳。 沈妄心口猛地一缩。 他几乎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像被烫到。 车还在往前开,夜色沉沉压下来。 谁都没再说话。 可沈妄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他最擅长的,明明该是趁早抽身。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他竟然没那么想躲。 第9章 危险的一路 车开出去以后,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沈妄靠在后座,胃里那阵翻涌被车里的暖气一催,反倒越发明显。他没闭眼,只偏着头看窗外。临江的夜景从玻璃上滑过去,一片片光影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尾那点酒气都像晕开了。 裴宴坐在他身侧,不近不远,手里翻着一份电子邮件,像刚才会所里那一场风波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可沈妄知道,不是。 能让裴宴亲自过去一趟,已经不是“顺手”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他盯着窗玻璃,忽然低声笑了笑。 裴宴抬眸:“笑什么?” “笑我命还挺好。”沈妄声音有点发懒,带着酒后的哑,“每次快把自己玩脱的时候,总有人来捞一把。” “每次?” “怎么,裴总还想追问我以前?”沈妄转头看他,目光湿而亮,像被酒洗过一遍,“你查我查得还不够详细?” 裴宴没否认,只把平板扣在一边,“周启给我的资料,未必有你自己嘴里说得真。” “可惜,我这个人不爱说真话。” “我知道。” 沈妄愣了一下。 裴宴看着他,语气很淡:“会咬人的人,通常都不肯把肚皮亮出来。” 这话像是随口一说,可落在沈妄耳朵里,却莫名有点发烫。 他一时没接,片刻后才笑出一声:“裴总这算夸我?” “算提醒。” “提醒我什么?” “以后别再拿自己去试别人的底线。”裴宴视线落在他发白的唇上,停了两秒,才缓缓移开,“有些局,你未必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沈妄安静了几秒,轻声道:“不拿自己去试,我还有什么能试?” 车厢里顿时静了一下。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只是酒后随口冒出来的一句自嘲。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显得真。 裴宴垂着眼,看见他搭在腿上的手指因为胃痛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下一秒,车在红灯前停下,裴宴伸手,从前排的小冰箱里拿了瓶温水和药,递过去:“先吃。” 沈妄看着那两片白色药片,没接。 “怕我下毒?”裴宴问。 “那倒不是。”沈妄抬眼,嘴角勾了下,“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他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两人指尖在瓶身旁短暂碰了一下,沈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划了一道,连带着胃里的疼都显得没那么难熬了。 他仰头把药咽下去,喉结滚动时,裴宴目光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车重新起步。 开到老城区时,路明显窄了些,路边商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剩几家夜宵摊还亮着灯。黑色轿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司机刚下车准备开门,沈妄已经自己推门下去了。 夜风一吹,酒意和胃痛一起翻上来,他脚下发虚,才迈出去一步,身形就晃了下。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裴宴站在他身侧,掌心透过衬衫料子传来沉稳而滚烫的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站稳。” 沈妄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喉结动了动:“裴总,送到这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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