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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看了他很久。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沈妄的锋利，不只是嘴上那点不饶人。 是他真的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力。 这种判断力不是书本里教出来的，更像是从无数次被轻慢、被推搡、被欺骗里磨出来的——他得足够敏锐，才能在别人的局里活下来。 想到这里，裴宴眼底那点冷意缓和了些。 “中午有空么？”他问。 “怎么，裴总要奖赏我？” “吃饭。” 沈妄挑眉：“就我们两个？” “你如果想多几个人围着你奉承，也可以。” 这人说话平静，偏偏句句都能堵得人没脾气。 沈妄笑了一声：“那还是算了。我胃还没好利索，不想一边吃一边听人演戏。” 两人去的是公司楼下一家私房餐厅。 包厢不大，胜在清静。菜刚上来没多久，周启就敲门进来，在裴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裴宴神色不变，只点了下头。 周启离开后，沈妄夹了口清蒸鱼，随口问：“又出事了？” “对家的人听说你来了裴氏，想约晚上一起吃个饭。” “对家？” “远辰那边。” 沈妄了然。 远辰资本和裴氏向来有竞争，最近也在盯文娱城这个项目。现在知道裴宴身边突然多了个能一眼挑出风险的人，自然坐不住。 “他们约我，还是约你？”沈妄问。 裴宴淡声道：“名义上约我，实则想看你。” 沈妄笑了：“那挺有意思。” “想去？” “为什么不去？”他放下筷子，眼尾带了点兴味，“我也想看看，这群人打算怎么看我。” 裴宴看着他，忽然问：“你很喜欢往麻烦里跳？” “麻烦自己会找上门，不如我先过去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裴宴却听得出来，这不是逞强，是习惯。 习惯先一步看清危险，也习惯在别人动手前给自己留退路。 这种习惯，不会让人心疼，只会让人更难放下眼。 裴宴端起茶杯，淡声道：“晚上我带你去。” 沈妄看他一眼，慢慢笑了：“裴总，你最近真有点像在护着我。” “是么。” “不是么？” “护不护，要看你值不值。”裴宴语气淡淡，却在看向他时，眼神沉得让人躲不开，“至少现在，你值。” 那一瞬间，沈妄忽然没了接话的兴致。 不是不想接，是怕自己真顺着这句话想下去。 他低头喝了口热汤，喉咙莫名有点发紧。 窗外正是临江最亮的时候，车流和天光交织成一片，明晃晃铺开。 而沈妄第一次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借这一阵风，走到更高处去。 只是他还不知道—— 今晚那顿饭，有人等着羞辱他，也有人等着看裴宴会不会真的替他出头。 第14章 玩物两个字 晚上七点，远辰定的地方在江边会所。 局不算大，但坐在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有分量。远辰资本副总周奕，文娱城原股东之一唐鸣，再加上几个掺和项目的中间人，表面上是聊合作，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就是一场试探局。 试探裴宴，也试探沈妄。 沈妄跟着裴宴进去时，包厢里的交谈明显停了一拍。 有人惊讶，有人了然，还有人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裴总来了。”周奕起身，笑得很热情，目光却先落在沈妄身上，“这位就是最近传得挺热闹的沈少吧？” 沈妄没急着接话，只淡淡笑了下，在裴宴身侧落座。 这个位置很妙。 不算最中心，却也绝不边缘。 足够让在座的人都明白——裴宴今天带他来，不是带个消遣。 可总有人偏不信。 唐鸣端着酒杯打量他几眼，笑得意味深长：“早就听说裴总身边最近多了个新人，今天一看，倒真是……难怪。” “难怪什么？”沈妄抬眼。 唐鸣笑而不语，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话：“难怪裴总舍得带在身边啊。我们这行谈生意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不少人，有能力的有能力的玩法，长得好看的，也有长得好看的玩法。” 话音落下，几个人都跟着笑了。 笑得不高，却足够叫人难堪。 周奕像没听见，还主动举杯：“沈少，初次见面，敬你一杯。” 酒杯递过来的姿态倒是体面，可眼神里的轻慢一点都没遮。 意思很明白。 他们不认他的能力，只认他这张脸。 沈妄看着那杯酒，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这样的场子，他见得太多了。人站得不够高时，旁人看你的第一眼，从来不是看你会不会做事，而是看你值不值得被踩。 他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先一步把酒杯拿了过去。 裴宴把那杯酒放回桌上，动作不重，声音也很淡。 “他胃不好，不喝。” 一桌人都静了。 周奕脸上笑意微顿，随即又笑着圆场：“裴总这就太护短了吧？大家不过开个玩笑。” “开玩笑？”裴宴抬眸看过去，“你们刚才那几句，像玩笑么？” 空气一下僵住。 唐鸣轻咳了一声，还想打圆场：“裴总，年轻人嘛，带在身边，大家难免会多想——” “那是你们的事。”裴宴语气不紧不慢，却把整张桌子的气压都压低了，“沈妄是我请来的人。以后谁再拿‘玩物’两个字往他身上按，先想清楚，是在看不起他，还是在看不起我。”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得近乎死寂。 沈妄坐在旁边，手还搭在桌沿上，心口却狠狠震了一下。 他不是没被人护过。 准确说，是不是没人替他说过话。 可那些话，大多是敷衍、是顺手、是为了让他乖一点，安静一点，识趣一点。 从来没有谁会像裴宴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把他的尊严直接捞起来，放回桌上。 而且捞得这么稳，这么不容置疑。 唐鸣脸上挂不住，酒都端得有点僵，偏偏还不敢真翻脸，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回去。 这顿饭后半程，桌上的人都老实了很多。 可沈妄知道，事情没完。 越是这样明晃晃替他撑腰，外头传得就会越厉害。 等饭局结束，临江的夜风一吹，他才觉得胸口那点热意慢慢散了些。 会所门口灯影发冷，周奕追出来，脸上笑意已经淡了不少。 “裴总，今天是我这边失礼。可我还是得提醒一句，有些人放在身边看看可以，真往核心处带，未必稳妥。”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妄。 沈妄懒得理他，刚准备开口，裴宴已经先一步道：“稳不稳妥，是我的判断，不劳你费心。” 周奕脸色微沉：“裴总这是要为了一个人，坏了大家谈事的兴致？” 裴宴神色平静：“今晚坏兴致的，不是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妄跟在他身后，上车前忽然回头，看着周奕笑了一下。 “周总。” “还有事？” “今天那句‘玩物’，我记住了。”沈妄唇角弯着，眼底却没半点笑意，“以后你最好别求到我面前。” 周奕被他看得后背一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门已经关上了。 黑色轿车很快驶离会所。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妄偏头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裴宴。” “嗯。” “你刚才那句，太高调了。” “怕了？” “不是怕。”沈妄轻轻笑了笑，“是突然发现，你这人比我想的还危险。” 裴宴转头看他，眼神沉静：“现在才发现，晚了点。” 第15章 众目睽睽的偏袒 第二天，关于前一晚饭局上的话，很快就在圈里传开了。 版本很多，有说裴宴为人翻脸的，有说沈妄真攀上高枝的，也有说裴宴只是拿他来敲打对家的。可不管怎么传，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 沈妄不是谁都能随便踩的了。 这种变化来得很快，也很直白。 中午，裴氏内部开了个小范围项目会。 沈妄一到会议室，就发现昨天还拿他当空气的那些人，今天态度全变了。有人会主动给他递资料，有人见面先笑着叫一声“沈少”，连昨天那个阴阳怪气的中层都收敛得厉害。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尊重他。 是因为他们开始明白，尊不尊重他，已经不只是沈妄一个人的事。 会议开到一半，负责文娱城项目的招商主管提议，晚上安排一次和核心合作方的正式见面。 说是“正式见面”，实则就是要把项目组里的位置重新摆明。 裴宴点了头：“行。” 招商主管又试探着补了一句：“那沈少这边……是继续旁听，还是先不出面？”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他到底算什么身份。 会议室里有短暂的一静。 裴宴翻着手里文件，头也没抬：“项目风险点是他先挑出来的，人不出面，你们拿什么去压对方条件？” 一句话，定了位置。 不再是“旁听”。 是要实打实地把人放到台前去。 散会后，周启抱着文件跟在后面，低声道：“裴总，今天这么快把沈少往前推，会不会太显眼？” 裴宴脚步没停，只淡淡道：“你觉得他会怕显眼？” 周启沉默片刻，如实道：“不会。” “那就够了。” 另一边，沈妄刚出会议室，就被人堵在了茶水间门口。 拦他的是昨天尽调组里一个女经理，叫许芮，三十出头，做事一向利落，说话也直。 她看着沈妄，眼里没轻视，倒有几分认真打量：“昨天那几个问题，你真是现场看出来的？” “怎么，不像？” “像。”许芮笑了下，“就是太像了，反而不真实。” 沈妄靠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那你就当我是运气好。” “资本圈没有那么多运气。”许芮顿了顿，又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裴总把你带到这个位置，外头盯着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你要真想留下来，后面每一步都得比昨天更稳。” 这话不算友好，却是真心。 沈妄看了她一眼，点头：“谢了。” 傍晚的正式会面安排在文娱城现场。 灯亮起来的时候，整片夜场流光溢彩，音乐声从场馆里透出来，热闹得像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可站在高台往下看时，沈妄却只看见了另外一样东西—— 钱，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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