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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和夫人这几天常往老先生房里跑,那天听陈妈说了一嘴,应该是在……”话到嘴边司机有些不安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程斯弗一眼。 天光勾勒他的侧颜,唇边莫约是个柔和的弧度,眉宇间似乎也没有曾经的那般沉重。 司机这才敢继续往下说:“应该是在聊您的婚事。” 程斯弗从海域上收回视线,淡淡反问:“我的婚事?” 车内气压仿佛骤降,司机收钱办事,为程斯弗在老宅探了几年的消息,最是知道雇主什么心性,他不敢说半点假话: “愁……少爷不是已经走了吗,现在在谈的……是跟韩家的小姐。” “爷爷。” 老宅占地面积极大,单程老爷子一个人的房间,就能赶上程斯弗在市中心的平层大小。 这样的环境只住着一个老人难免显得孤独,程斯弗站在床边,垂着头姿态谦卑。 “来了?”老爷子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金尊玉贵调养着,气色比当时好了不少,他听声偏过头去,难得慈爱,“坐。” 程斯弗得了预告,知道这恐怕是有事要跟自己商量,坐下的同时眼神劝退了房内一众佣人。 “造化弄人啊。”老人的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尽显沧桑,他浑浊的眼珠一转,盯着程斯弗,“你是怎么想的?” 程斯弗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爷孙俩的默契早已到了不用明说就能互通的程度,他坐在原地静了两秒,才掂量着开口:“悼以哀思。” “再无关系。” “再无关系……”老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他想,程家和愁家,或许还是始终差了那么点儿缘分。 “你的父母为你挑选了韩家的幺女,明冶的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天气转晴,房间里待着有些闷热,老人说罢掀开锦被,准备下床去花园走走。 “爷爷,我以为我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了。”程斯弗伸手去扶,毫不掩饰说 一路无言,佣人们怕老先生冷了,主动递来毛领披风,被后者挡了回去。 重金聘请的顶级园艺师将占地百亩的中式花园修整得磅礴大气,程斯弗跟老人走在青石路上。 旁边有池塘,里面几尾丹顶锦鲤来回徊游,程斯弗垂眸时看到了,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还因为想抓鱼掉进去过。 “孩子,婚姻不等于爱情,”老人显然注意到了程斯弗的异样,他顺着男人目光看过去,似是也回忆起了这件事,声音终于带上柔和,慢慢教导自己的独孙,“你既然姓了程,那么你的人生,除了爱情,没有可以自己做主的东西。” “因为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程斯弗攥紧了拳,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当年你一声招呼不跟我打,私下申请转去Stanford学临床心理。”老人回忆起当时,他这个从小不需要操心的孙子居然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我给过你机会了,城北精神病院,你只待了一个半月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 程斯弗知道当年的事一直是老爷子心里的刺,而偏偏眼前这个获得世俗意义上一切成功的商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 他隐约能猜到老人后面要说什么了。 “你如果觉得韩姝嫣可以的话,愁家那边我去说。”程老爷子说罢也不管还矗立在原地的程斯弗,自顾往前走了许久,直到他听见沉闷脚步声,确定男人跟上来之后,才背对着下了最后的通牒。 “你可以选择你爱谁,但是起不了任何作用。” 华灯初上,霓虹绚烂,昭城陷入纸醉金迷。 邂庭顶楼,男人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沙发上。背后是繁华的夜景,他只要一转头就能俯视整座城市,可时间流逝,一分又一秒,他像被定住了似的沉默。 韩明冶推开包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多年的交情让他立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程少几天怎么有空莅临我店啊?”韩明冶依旧是往日吊儿郎当的姿态,走过去伸手拍了拍男人肩膀。 程斯弗回过神,扯了扯嘴角,笑在他脸上实在勉强:“找你聊聊。” 韩明冶亲自给人倒好了酒,两人随意一碰杯:“聊什么?” “你妹这段时间在家?”这个圈子里,各家就算不熟悉,也不至于完全不了解。 韩明冶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声:“嗯,说想我妈了,请着假都要回来待段时间。” “多大了来着?”程斯弗又问。 “二十二。”韩明冶想起自己小妹,笑了笑,“完全小孩儿一个,还在上学呢。” “小孩儿……”程斯弗说出来没什么温度。 “等会儿,你问我这些干什么?”韩明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一个恐怖念头顿时生成,他往后退了退,难以置信, “程斯弗,你不是吧?” “不是我,我爸妈跟老爷子在商量这事儿,我今下午去找他了,态度挺坚决的。”程斯弗知道愁失社会性死亡后会有很多麻烦需要处理,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韩明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他茫然张了张唇:“那愁失他,是真的……” 最后还是欲言又止,他想起来桑览哭红的眼睛,一个眼泪说收就收的影帝,都情难自抑哭成那样了,真实性可想而知。 念及此,韩明冶也不说话了。 他知道如果程家真的向韩家抛出橄榄枝,自己父母没有拒绝的理由。 “姝嫣挺好的,小姑娘作是作了点儿,大事儿上都拎得清……”他憋了半天,硬着头皮宽慰朋友。 韩明冶没敢说凭他对自己妹的了解,韩姝嫣知道这事儿恐怕要哭死在房间里。 他久违地想叹口气,他们这群人,有太多的自由,也有太多的不自由。 人们常说昭城的夜总能体现出两种极端,有人溺在欢歌里,享受极乐,也有人掉进落寞,载沉载浮。 顶楼包厢内,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两个男人,各执一方。 程斯弗这回是真郁闷了,韩明冶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都从来见过男人这副模样。他隐约觉得,可能不止是跟他妹有关。 不过他也不欲再问,只陪着对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最后当然喝醉了,两个小时后,程斯弗半躺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几颗,头发也被抓乱,眼神迷离,俨然快要不清醒了。 韩明冶踢了一脚酒瓶子,对还在门口守着的应侍生开口:“把他带去房间。” 程斯弗听见了,直接拒绝:“我要回去。” 韩明冶拿他没办法,只好又改口:“把司机叫来。” 邂庭地段好,一天当中就没有人流量少的时候,韩明冶不敢让别人看到程斯弗这副模样,只好找司机一起把男人带去地下车库。 程斯弗醉狠了,走路都有点儿飘,韩明冶好不容易把他扔进车。 “草,死沉的……”他擦了把汗,司机也在前排坐好,韩明冶这才想起来没问目的地,“去赫洛?还是你市中心那套房子?” “不去,都不去……去北郊。”程斯弗迷迷糊糊开口,“有人还在等我。”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韩明冶是真的吓着了。他和司机面面相觑好几秒,联想到今晚程斯弗一切不对劲的表现。 这特么哪里是因为身不由己,这分明是情伤未愈吧? 一想到自己妹妹有可能嫁给一个心里装着人的男人,韩明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提起男人的领子:“你别睡,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在等你,谁在等你?” 程斯弗被摇醒了,他睁眼辨认了一会儿眼前人,而后不管不顾倒回去,大发慈悲告诉对方:“争奈在等我。” 韩明冶还懵着,闻言更是摸不着头脑,他想问清楚,程斯弗却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将头一歪睡了过去。 留下韩明冶匪夷所思: “争奈谁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你就知道了
第29章 吻 程斯弗在北郊的这栋别墅还是十五岁时程老爷子送的,虽说空间大私密性又好,可惜太偏僻。 除去他在国外的那些年也鲜少住那儿,总归是二十多的年轻男人,成日工作又那么忙,没时间来回捯饬。 这就直接导致了连韩明冶都没去过,司机按照导航将车停在大门口,程斯弗这时才晃晃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去开车门。 韩明冶怕他摔地上,伸手去扶,一段不长的路被两个人走得乱七八糟,仪表堂堂的公子哥醉得跟流浪汉似的。 这样的情况下韩明冶有些庆幸地想,好在天够黑也没人见着,不然明晚就能被自家老爷子叫回去挨罚……至于程斯弗,他估计只会更惨。 刚一迈上台阶,门开了,从里面开的。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洒了些出来,身材清瘦的青年穿着白色毛衣和居家长裤,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连着头发丝都是柔和的,没什么攻击性。 韩明冶忽然就懂了程斯弗一定执着于要回这儿的原因,这么一个人儿守在家里等你,任谁的心也野不到外面去。 “是你叫争……”韩明冶想起来兄弟在车上念叨的名字,开口询问,结果话说一半儿的声音飙上去了,他大叫一声差点儿破音。 一切温馨戛然而止在他看清对方脸的刹那。 “愁……愁失?” 韩明冶这下酒都吓醒了,他指着面前的人,颤颤巍巍开口:“你是人是鬼?” 愁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人还是鬼。 他在看清韩明冶的一瞬间也愣了,血液都差点儿凝固,直到目光转移到烂醉的程斯弗身上时才逐渐好转。 “先进来吧。”愁失想程斯弗都敢把人带这儿来,那他有什么不敢露面的。 韩明冶扛着人进了门,他始终都绕着愁失走,眼神警惕不说,一只手跃跃欲试地做着防御姿势。 “你不是死了吗?” 韩明冶靠着墙,谨慎地死盯住眼前人,刚才还觉得干净清爽的装扮霎时换了一种感觉,惨白诡谲,好一只艳骨冷魂的溺死鬼。 “你怎么在这儿?”见愁失不说话,韩明冶又问,这次声音带了点儿颤。 愁失面色无奈,朝重新醉过去的程斯弗那边儿微微一抬头,示意韩明冶;“你问他啊。” “……” 韩明冶虽说不了解愁失,但他了解自己兄弟的性格。 男人最开始的在他们面前连提都不愿意提这个未婚夫,到后来明显上了心。不知道中途经历了什么,但在韩明冶的视角里,程斯弗就是莫名其妙的动心了。 结合车坠江那事儿,韩明冶早就隐约觉得蹊跷,现在看来多半也是程斯弗的手笔。所以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程斯弗这孙子把人关这里了。 不明白前因,也不清楚后果,但韩明冶自觉想通一切后,再看愁失都觉得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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