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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斯弗看出他在走神,不满地轻咬他下唇,愁失目光渐渐聚拢,喑哑声音问:“十分钟到了吗?” “再抱会儿。”男人将头迈进愁失颈间,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下车时远处泛起橙蓝,有十几颗微小的星闪着,像是天空和手指第一次有了联结。 两个人都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愁失有些心虚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司机,刚才在车上动静太大,完全忘记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好在司机是个面向和善的中年人,对这种未婚夫夫的小情趣很能理解,发现愁失在看他还朝人笑了笑。 二人直达赫洛顶楼,一路上不断有人向程斯弗鞠躬问好,愁失感觉自己跟在他身后像个保镖,连神色都不由自主肃穆起来。 程斯弗回头看到的就是青年冷冷清清的表情,他以为人不高兴:“怎么了?” “没什么呀。”愁失朝人笑了下。 程斯弗硕士就读于一所世界级顶尖院校,今天的校友会只是中华区的部分人员到场,但隆重程度却丝毫不亚于大多数盛宴。 不远处的亚裔女孩穿着干练的职业西装走过来,扎起的马尾在空中甩出凌厉弧度。 “程,好久不见。” 程斯弗跟她握手,对愁失介绍这人是他硕士期间的学姐Sue,现在是Aetheris大中华区的总裁。 Sue摆手,笑得洒脱:“这位?” “我的未婚夫。” Sue惊呼一声:“你都要结婚了?” “你肯定没有关注国内新闻。”两人交谈间又出现一位白人男性,他的英文腔调奇怪,愁失只能听懂一些,“我可是有看那些消息。” “那不是官方的。”程斯弗谈笑间朝着两人举杯,愁失刚要阻拦,男人已经端起杯里酒一饮而尽。 不是说不能喝酒吗? “你胃不舒服了我不会管你的。”等那两人走后,愁失才慢悠悠开口,他不知道他的威胁毫无作用。 “梨汁。”程斯弗将杯子递给人看,还没到面前愁失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果香味。 他如梦初醒:“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说过了,”男人凑近他耳边,“想你陪着我。” “……” 愁失本来不是黏人的性格,加上程斯弗又骗他一次,青年憋着火,等男人交际时,自己溜出去到处乱逛。 中途路过的人都朝他点头问好,愁失一一回应,得体又矜贵。 忽然地,愁失路过落地窗里的自己。他有些好笑地想,自己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仿佛从来娇养着长大的愁家小少爷,裹着个金尊玉贵的壳儿,内里却是沾染泥土咸腥气息的野草根。 青年端着香槟,单手插兜,站在顶楼阳台俯瞰整座城市,还不忘将另一只手抬起,用楼下霓虹和天上繁星来对比,竟好像都差了那么一点。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身后传来异响,阳台窄门只通过一个人,愁南知还是衣冠楚楚,站在忽明忽暗的交界地带,似笑非笑对愁失开口道。 愁失神色一凛,整个人骤然紧绷起来。 愁南知看在眼里,安抚他:“放心,我对抓你没兴趣。” 愁失紧靠在护栏,城市上空的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话里话外都是警惕:“你怎么在这儿?” “学长难道不是校友吗?” “……”愁失思索片刻,目露怀疑,“你跟程斯弗一个学校的?” 愁南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一味笑,那笑在夜里格外阴森,看得愁失心里发毛。他倒还自在,转了转玉扳手,随口一说:“这两天公司海外投资有好几个项目都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程斯弗为了你,宁愿跟愁家闹得水火不容。”愁宪永和愁南知一损俱损,但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愉悦的模样让愁失莫名来气。 “关我什么事。”愁失一向看得开,不算在他头上的锅他绝对不背,愁宪永自己作恶多端,什么孽回到他身上都是报应。 就猜到愁南知是来兴师问罪的,愁失更加失去了和他攀谈的兴趣,虽然本来就没多少。青年长腿一迈,径直朝阳台门口站着的愁南知走去:“借过。” 很可惜没能借来这个过,愁失小臂传来一阵痛感,愁南知直接伸手握住了他拿香槟的那只手腕。 男人眼神幽怨,语气凉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屑,讥讽道:“他上过你了?” 太过冒犯直白的话让愁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像程序卡顿了好几秒才重新加载运行,瞳孔震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和愁南知的接触实在是太少,少到即使他对这人有厌恶,也摸索不到什么直观源头。 不像此时此地男人玉树临风,神态依旧,轻飘飘说出来的话却好似被夺舍了一样。 “不然你怎么从他手里活下来的?”愁南知歪了歪头,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来这个问题,“你床上功夫很好?” 愁失很快就平复下来心情,在外苟活的七年他当然经历过这样的事,而且还不少。 他不欲跟人多纠缠,冷冷向下扫视愁南知触摸他的那处,话里是赤裸警告:“如果你不想被轰出去的话,滚开。” 离阳台越来越远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还始终黏腻聚集在自己背后,愁失胃里涌起一阵恶心,加快了脚步。 他走得急,没注意周围环境,自顾自朝着宴会厅中央程斯弗的方向奔去。青年此时大脑充斥着被冲撞后的愤懑,要是放在以前,他冲动之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偌大的宴会厅内人群三三两两分布,应侍生穿梭期间,明明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拨路线。 异象发生,角落内两具躯体狠狠撞到一起。 混乱声响噼里啪啦,等愁失反应过来时胸前从西服外套到衬衫已经全部被打湿。 那位人高马大的应侍生莫约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慌慌张张想上手替客人擦干净衣服上的水渍,结果刚刚触碰到昂贵面料,愁失立马往后退躲避。 应侍生缓缓抬头,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又难堪:“抱歉先生……” 愁失被陌生人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应激,他茫然跟那人对视上,空气却在一瞬间静止了。 眼前的男生相貌普通,称得上毫无记忆点,属于丢进人海找不到的类型,可愁失记得他。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和已经死了的纪弘一模一样的眼睛。 后者也正死死盯着他,唇瓣嗫嚅张合:“是你?” 语气诡谲又渗人,不是熟人相遇的惊喜,不是犯错后的懊悔,其中却夹杂着难以言状的恨意,以及直至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一瞬间愁失想,他肯定知道了。 虽然他不清楚纪凯卓是什么时候知道,又是从何知道的,但无疑此时跟人在这里牵扯没有任何好处,愁失匆匆收回目光,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你等等!” 刚才这里的动静已经惊扰了不少附近的客人,此时那些陌生面孔正以极度审视的目光注视向他们。 愁失心神不宁,没听到身后人的那句话。 “你……”纪凯卓手机上还有那个神秘人给他发送的信息,告诉他争奈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正因如此,他才托关系进了赫洛来当临时工。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他苦苦寻求了那么多年的答案,那个凶手,就站在他面前。 “你给我站住!” 大堂内响起阵阵惊呼,愁失只觉后脑处传来一阵拉扯带来的剧痛,整个人因为掼力作用向后倒去。 纪凯卓薅住青年头发,拼命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他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再让这个杀人犯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觉得已经甜了好几章了嘻嘻 周二没有就周三~
第38章 讨厌你 七年前某日,繁星如同今夜耀眼,城市弥漫河水气息。争奈站在岸边,纤细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香烟。 火光在无边际的暗里闪,不断存在细碎如流星的烟灰往下坠落。 风往南吹,争奈头发盖住眼睛,他一眨,就有发尾刺进眼球,痛得他双目差点痉挛,可少年并未伸手去拨弄,他需要清醒,极度清醒。 “您好?” 身后传来声响,男人刚从树林里走出来,喘息都还不太匀,却还不忘记用敬语。 “是您找我有事吗?” 听听,多精英,多道貌岸然。 争奈缓慢转身,像看死物一样看着纪弘。 “是你?”纪弘眯了眯眼,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敢确定眼前的人是谁。 犹记最后一次见面时少年满脸是泪,斑驳到几乎有了血的效果,两只眼睛像随时会爆开一样瞪得老大,原本柔软的双唇也不住颤抖。 那时纪弘还有些可惜地想,这孩子后面儿保准疯,死了都算享福了,最大的可能是变成不像人的怪物。 时隔半年,意外再见时确实不像人了,因为实在太漂亮。纪弘难得感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的缘故,他觉得争奈,眼睛大了,鼻子挺了,脸也小了,头发却长了,柔顺贴在脸侧。 凄冷的风吹着的仿佛是只会随时消失又出现在身后一击致命的艳鬼。 “你居然没死啊。”纪弘觉得自己是长辈,在和晚辈的交谈中理应先挑话,“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到了诡异的程度,争奈听得心如擂鼓,胸口像有个大洞在往外渗血,他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逝。 烟是他从程斯弗包里拿的,只是为了增加点勇气,他根本就不会抽。 故而胆量也不会因为一小捆会燃烧的植物而增加,他还是怕,他害怕面前这个男人。 “你应该是个乖孩子的啊,不知道你妈妈看到你这……”纪弘看出来了他的害怕,更加自得,更加嚣张。 争奈垂下手,那支烟没有熄灭,被他以一种怪异姿势摁灭在自己内侧手腕。 剧痛,但他感觉不到了,他一步一步逼近纪弘,后者无所谓的目光让他快要疯狂。 再后来的记忆都模糊了,等争奈反应过来时,纪弘已经在水里扑腾。 冬日的河水刺骨,男人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就没了力气,他仰面在水上,这里死过很多人,底下有冤魂在把他往下拉。 纪弘瞪大了眼睛看他,嘴里发出嗬嗬声,破旧风箱一样,是人死之前最后的悲鸣。 “你会遭报应的。” “争奈……你会遭报应的……” 时至今日愁失终于懂了当年男人口中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他被纪凯卓拖得硬生生踉跄几步,以及其狼狈的姿势挣扎好久才堪堪维持住平衡。 身边都是些上流圈层的精英人士,富有的家境让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习惯了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有人没见过这样粗俗的行为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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