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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和愁家那孩子相处得还愉快吗?你父母跟我提过说想把订婚日子定在你生日那天。” 程斯弗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主动提这事,他下颌线崩得很紧,每个字都从牙关挤出来:“他们已经跟我说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老人语气终于不再那样平淡,他有些意外,“我还以为那个日子你不会允许自己有其他安排……看来是放下了?” 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不妨碍程斯弗周遭都散发着寒气,他冷笑一声,话题一抛到他手里,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选在那个日子,难道不是拜您所赐吗?” “那就是没放下,这么多年一提到他你还是这么激动。”程老爷子倒是镇静,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 他这孙子什么都好,从小到大除了那件事几乎没让他操过心,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混过,程斯弗现在的反应在他预料范围之内,老人徐徐开口教导: “我不管你心里头是爱还是恨,是巴不得把他千刀万剐还是重新捧在心尖上,男人这辈子有个忘不掉的情人,再正常不过……但是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活着,是要向前看的。” 程斯弗表情没有一丝松动,老人说这话时时刻关注他的神色,知道想要触及一个人的灵魂无非用最核心的利益: “如果你一昧为了这些情情爱爱消沉,我看瑞伏对你而言,要还是不要,也罢了。我时日无多,你如果执意这样,我很放心不下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座房子成了被钉在风水宝地的坟墓。 程斯弗想起不久前山巅某阵风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像七年来,他反反复复提醒自己的那样,当初的小哑巴已经死了,死在昭城,死在水底。 七年前程斯弗放弃和程老爷子的赌约,将人从精神病院带回昭城,好好的养了三个月,但是最后是爷爷,是爷爷将所有真相告诉他,他捧着的视为destiny的那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七年后的这个联姻对象,长得那样也就算了,身体上一模一样的胎记,甚至还会手语…… 一件事是巧合,这么多件事就是刻意了。 程斯弗从小养在老爷子膝下,知道当年他老人家虽然没什么表示,但对自己孙子竟然着了这么一个小角色的道,不满与愤怒溢于言表。 爷孙俩疑心相当,手段却天差地别,所以愁失来了。 老人撑着拐杖低垂头颅,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天才在此时像是没了力气,程斯弗几乎已经认定,愁家、愁失跟他早就在背地联系勾结了。 愁失当然不可能是那个人,甚至可能原来都不是那张脸,他的存在,是程老爷子时刻在提醒程斯弗看看自己曾经的伤疤。 男人一股怒气忽然就被冷水浇透,这么多人都在演戏给他看,利诱和威逼都使出来了,他哪里还有说不的权利。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对老人刚说的那一段话回以恭敬挑不出错的回答: “您长命百岁。” 拖程斯弗的福,愁失从医院出来回到愁家时,又是一个凌晨了。 空气中已经有了极淡的玉兰香,只是愁失窗外再也没有那窝白头翁了,这颗树枝丫粗壮,叶干繁盛,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鸟群飞来,麻雀,杜鹃,又或者还是白头翁,只是原来的那几只,始终在他的胃里,化为他身体的养分,陪着他度过下一个春天,每一个春天。 愁失忽然觉得恶心,他没忍住去洗手间干呕了好半天,想起今晚医生说的话,大概是慢性炎症。胃部又是一阵绞痛,青年没来得及洗掉一身沉重,面色痛苦地蜷缩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着。 一夜无梦,愁失醒来时手机上有了孤零零的一条信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五点一刻:【醒了之后立即来书房。】 昭城是他从小生活的城市,不过以他愁失之名能够联系的,没有一个故人,发信人是谁不言而喻。愁失苦中作乐着想愁宪永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能熬夜,他不紧不慢洗了个澡,才又戴上顺从面具。 愁宪永端坐在书房,不远处是一片巨大的投影。愁失刚迈步进门时,他开始滑动电脑内容,一张照片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青年眼中。 画面里一袭西装的男人半蹲在走廊,侧脸清隽目光灼灼看着对面的孩子,手上比了一个动作,是手语当中“哭”的意思。 这张照片已经上了社会热搜,评论方向出奇地一致,全是夸奖和感动到无以复加的言论,哭泣表情包要是真的都能化成水淹了这座书房。 被拍的主人公却才刚刚知晓。他这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行为,居然让各大营销号开始转载。 钢笔头敲打桌面,愁宪永的语气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盘问:“为什么你会手语?” 愁失如实回答:“我的父亲是……哑巴,生父。” 空气凝固好久,愁宪永一时被哽住,好久才发出一声带着讽刺意味的感慨:“我这个傻妹妹,居然和这样的男人生活了一辈子。” 愁失想说他父亲是婚后意外才不甚失语的,话到嘴边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下去。 “这种事情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以免再有意外情况发生。”愁宪永嘱咐道,他叫愁失来的目的毕竟不是关于这个,“你昨晚跟程斯弗接触得怎么样?我记得他送你回来的时间很晚。” 终于迈入正题,愁失没跟人说自己是被带去体检了,他低下头,却也不打算说谎:“他让司机送我回来的。” 程斯弗少年时几乎是昭城所有富家子弟的噩梦,不仅家世好,其余各项都优异到了顶级的程度,这样的人中龙凤,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所以愁宪永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他对于他们未来的夫夫生活并不关心,只是不要惹程家不快就行了。 “你在家待的时间也够久了,是时候出去工作了。”他花一晚上安排好了愁失跟程斯弗完婚前的所有道路,“小许在大学期间学的是珠宝设计,不是你……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下周开始你先来公司上班吧,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岗位。” 不过早上八点多钟,昨日奔波,愁失想到要开始上班就难受,开完早会还想回去回个笼,路过走廊时无意一眼,看见楼下两个正襟危坐的人。 居然是愁南知和魏玫。 这对母子鲜少同时出现,要不是两人长得实在相像,愁失都快要怀疑魏玫是不是愁宪永取的续弦,后来才生了愁许的那种。 此时他们二人坐在沙发两侧,氛围死寂到了诡异的程度,像这个残破的家硬将两人拼到一起。 愁失多看两眼都觉得尴尬,正要离开。 “……也没多争气,眼看着都要跟程家结亲了,居然摔成了个残废,还亏得你爸着急忙慌找了个冒牌货,”魏玫此时一改往日的得体艺术家模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透过空气传播到二楼,她语气中的不满毫不掩饰,“那个愁失看着也是个没主见的,还好好拿捏。” 愁南知倒是跟平常差不多,淡定抿口茶,提醒道:“这种话不要传到我爸的耳朵里。” 魏玫白眼翻上天:“他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说的都是实话,愁许也是命不好……” “那天晚上的监控坏了,小许喝多了喜欢耍酒疯你又不是不知道。”愁南知揉了揉眉心,似乎对于自己这个说话不着调的妈很是无奈,“妈,你别在家里说这些行吗?” “说了又怎么样?”魏玫一拍茶几,而后应该是想到楼上还有人,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放轻声音,说的话依旧不客气,“难不成你爸会为了那小贱人跟我离婚不成?” 【📢作者有话说】 误会大了。 周四见啦!
第10章 初恋,不记得了 这话饶是愁失听见都怔愣片刻。 小贱人是指的愁许? 一个母亲能对自己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连他都觉得不妥了,一向宠爱弟弟的愁南知竟然没有半分阻拦意味,竟是任着女人这样说去了。 楼下魏玫还在滔滔不绝,似乎是找到了倾诉的源头,面对着儿子将这些年丈夫对自己忽视的委屈一股脑倾斜出来,可就是半天没说一句重点。 最后愁失站到双腿冰凉,也没从楼下听点儿什么有用信息。 他挪回房间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几圈,最后却没忍住笑出声。 有一簇诡异火苗在他心里渐升,火势灼烧得他愈发兴奋,激动情绪上涌。愁失最后仰在软床的某处角落,太阳躺在他旁边,他在阴影里,原本浅淡的瞳色也逐渐漆黑。 愁家,比他想象中的还乱。 愁宪永知道愁失学历不高,之前干过的工作也多是一些打杂苦力。他没有过多为难,将愁失派去了市场公关部,结合在网上挂了几天的正面新闻,说白了就是让人去当花瓶。 愁失第一次进到城市繁华地带真正的写字楼里,以老板儿子的身份,说不开心那是假的,即使他清楚愁宪永压根没对他工作的事真正上心,只是施舍了他一个还算拿得出手的岗位。 上班第一天部门经理恨不得直接将自己办公室让给他,看样是听说了他和愁宪永的关系。 愁失不用成天在别墅面对愁许的故意招惹,部门里人人对他不说恭顺也都尊敬,他日子过得愈发滋润,连苍白惯了的面色都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仿佛上天终于眷顾,好运如细水流不断,周五快下班时韩明冶一通电话打过来。 韩二公子一改邂庭那晚的放荡,正经说要请愁失吃饭,愁失本来想拒绝,结果韩明冶忽然说桑览也要去。 “就当交个朋友了。”韩明冶是这样说的。 朋友,愁失在嗓子里将这两个字咀嚼一遍,拿开手机低低笑了两声,他正需要这个朋友。 韩明冶定的是一家位于山顶的私人餐厅,据说老板是他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位。 从餐厅往下看去就能看到海,在蓝调时刻把天地都染上颜色。 韩明冶最先到,原本还想跟美女应侍生调会儿情,一转眼看到门口进来的个黑长大衣的男人,意外非常,他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你怎么来了?” 程斯弗将外套递给那应侍生,落座:“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韩明冶有些语无伦次:“不对啊,你不是要生日了吗?往年这个时候你都不见人的啊?” 说话间桑览紧随其后进门,他今天有半天的假,为了绕开粉丝跟程斯弗一起上的山。他跟韩明冶同样认识多年,不过两人向来不怎么对付: “你怎么管那么宽,来了不就行了吗?” 韩明冶被这么一怼,也说不出什么话了,这段时间他家里一堆添堵事儿,平时精力再充沛的人也焉了。 桑览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人真就闭上嘴,趴桌子上闷着。他推了一把:“怎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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