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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妈喜欢百合,对吗?”林鹿鸣问。 “嗯。”陆寒洲点头,“白色的,不带任何杂色的。她说白色最干净。” 林鹿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束,确认每一朵都是纯白的。 走了大约十分钟,陆寒洲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两个字——陆母,下面是一行小字:陆寒洲敬立。 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花瓣干枯发黄,但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陆寒洲蹲下来,把那束枯花拿起来,放在一边。林鹿鸣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百合放在墓碑前。 “妈。”陆寒洲的声音很轻,“我带鸣鸣来看你了。” 林鹿鸣看着墓碑上那两个字,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小时候来陆家玩,陆寒洲的妈妈总是笑眯眯地给他们做好吃的,会蹲下来帮他系鞋带,会在他摔倒的时候把他抱起来,说“鸣鸣不哭,阿姨给你糖吃”。 “阿姨。”林鹿鸣的声音有点哑,“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回应。 陆寒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鹿鸣看着他的手——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擦去石头上的尘埃。 “我妈走的时候,”陆寒洲开口,声音平静,“我十五岁。” 林鹿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躺在病床上,已经很瘦了。”陆寒洲擦完墓碑,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她拉着我的手说,寒洲,妈妈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鹿鸣的眼眶红了。 “然后她说,也要照顾好鸣鸣。”陆寒洲转过头,看着林鹿鸣,“她说,鸣鸣没有妈妈了,你要替他妈妈照顾他。” 林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妈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陆寒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后来我才知道,她一直觉得你妈妈的死跟她有关。她觉得是她害死了你妈妈,所以她要我来还。” “不是的。”林鹿鸣摇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知道。”陆寒洲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但我还是要照顾你。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想。” 林鹿鸣吸了吸鼻子,看着墓碑上那两个字,轻声说:“阿姨,您放心,寒洲把我照顾得很好。我也会好好照顾他的。” 风吹过来,吹动了墓碑前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 两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松柏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最后,陆寒洲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林鹿鸣也跟着鞠了一躬。 “走吧。”陆寒洲牵起他的手,“带你去看你妈妈。” --- 林鹿鸣妈妈的墓在陵园的另一侧,面朝西边,可以看见夕阳落下的方向。 墓碑比陆寒洲妈妈的小一些,是白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林晚棠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儿子林鹿鸣敬立。 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是林鹿鸣上次来的时候放的。 他蹲下来,把那束枯花拿开,从陆寒洲手里接过新买的花——一束黄色的雏菊,他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 “妈。”林鹿鸣把花放在墓碑前,声音轻轻的,“我来看你了。” 陆寒洲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林鹿鸣看了一眼陆寒洲,嘴角微微翘起来,“我带了一个人来。你认识的,陆寒洲,小时候经常去我们家的那个。” 陆寒洲蹲下来,在他旁边,对着墓碑说:“阿姨好。” 林鹿鸣看着他蹲在自己旁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林鹿鸣的声音有点抖,“我找到了那个愿意陪我一辈子的人。” 风吹过,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林鹿鸣擦了擦眼睛,继续说:“就是他。你不用担心的,他对我很好。从七岁开始就对我好了。” 陆寒洲伸手,握住了林鹿鸣的手。 “阿姨。”陆寒洲的声音很稳,“我会照顾好鸣鸣的。一辈子。” 林鹿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对着墓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妈,你听见了吗?他说一辈子。” 阳光照在白色的墓碑上,照在那束黄色的雏菊上,照在两个并排蹲着的人身上。 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风很轻。 --- 从陵园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林鹿鸣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饿了没?”陆寒洲问。 “饿了。”林鹿鸣摸了摸肚子,“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 “想吃什么?” “你做的。” 陆寒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车子没有开回家,而是开到了城郊的一个小镇上。 林鹿鸣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愣住了。 “这里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嗯。”陆寒洲把车停在一家小小的菜市场门口,“你妈妈以前常来这里买菜,对吗?” 林鹿鸣点了点头。他记得小时候妈妈牵着他的手,在这个菜市场里买菜。卖菜的王阿姨会多给他一把葱,卖肉的张大叔会笑嘻嘻地捏他的脸。 “你怎么知道的?”林鹿鸣问。 “你小时候跟我说的。”陆寒洲解开安全带,“你说你最喜欢跟妈妈去菜市场,因为王阿姨会给你糖吃。” 林鹿鸣没想到陆寒洲连这个都记得。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菜市场。二十年过去了,菜市场变化很大,但有些东西没有变——那股混杂着蔬菜、鱼肉和泥土的味道,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那些在地上蹦跳的鱼和笼子里咕咕叫的鸡。 林鹿鸣走在前面,陆寒洲跟在后面。 “这个青菜新鲜!”林鹿鸣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 “买。”陆寒洲说。 “这个豆腐也好。” “买。” “这个鱼——” “买。” 林鹿鸣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买?” “因为你想吃。”陆寒洲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卖菜的大姐看着他们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伙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 林鹿鸣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现自己没法解释——这确实是他男朋友。 “谢谢大姐。”陆寒洲面不改色地付了钱,接过菜,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林鹿鸣,继续往里走。 林鹿鸣被他牵着,脸红得像番茄,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 回到陆寒洲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两个人一起洗菜切菜,陆寒洲负责炒,林鹿鸣负责打下手。 “你妈妈以前做饭好吃吗?”陆寒洲一边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一边问。 “好吃。”林鹿鸣站在旁边切豆腐,“她最拿手的是红烧肉,肥而不腻,我能吃三碗饭。” “那你会做吗?” “不会。”林鹿鸣老实承认,“她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什么都没学会。” 陆寒洲沉默了一下,关了火,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 “我教你。”他说,“以后你想吃,我做给你吃。” 林鹿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连红烧肉都会做?” “不会。”陆寒洲说,“但我可以学。” 林鹿鸣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寒洲。” “嗯。” “你以后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学。” 陆寒洲看着他,目光柔软。 “好。”他说。 午饭是四菜一汤——清炒时蔬、麻婆豆腐、糖醋排骨、番茄蛋花汤。陆寒洲的厨艺算不上多好,但林鹿鸣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饭。 “慢点吃。”陆寒洲给他盛了一碗汤,“没人跟你抢。” “好吃。”林鹿鸣含混地说,“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做的我没吃过。” “那我明天做给你吃。” “好。” 林鹿鸣放下筷子,看着陆寒洲。 “陆寒洲。”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车祸,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陆寒洲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会。”他说,“我还是会喜欢你。”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任何事。”陆寒洲认真地看着他,“是因为你。你笑的样子,你哭的样子,你吃草莓的样子,你穿小黄鸭拖鞋的样子。这些跟车祸无关,跟我妈跟你妈的约定无关。只是因为你是你。” 林鹿鸣的眼眶又红了。 “你今天怎么老让我哭。”他吸了吸鼻子。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陆寒洲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实话有时候会让人想哭。” 林鹿鸣把脸埋进碗里,喝了一大口汤,把眼泪和汤一起咽了下去。 ---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林鹿鸣靠在陆寒洲肩膀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一边吃一边看。陆寒洲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拿着遥控器,偶尔换台。 “这个电影我看过了。”林鹿鸣说。 “那换一个。” “这个我也看过了。” “那你想看什么?” 林鹿鸣想了想:“看恐怖片。” 陆寒洲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林鹿鸣往他怀里缩了缩,“反正有你在,我不怕。” 陆寒洲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恐怖片。 电影开始没多久,林鹿鸣就后悔了。 画面阴森,音乐瘆人,时不时冒出一个鬼脸吓得他往陆寒洲怀里钻。 “怕了?”陆寒洲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没有。”林鹿鸣嘴硬,但手紧紧抓着陆寒洲的衣角。 屏幕上的女主角走进一间漆黑的房间,门突然自己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啊——”林鹿鸣整个人缩进陆寒洲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寒洲按了暂停,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林鹿鸣。 “还看吗?”他问。 “看。”林鹿鸣闷闷地说,“你抱着我看。” 陆寒洲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两只手臂从身后环住他。 “好了。”陆寒洲说,“继续?” 林鹿鸣点了点头,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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