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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到了我帮你包扎。” 林鹿鸣叹了口气,认命地被他抱着,小心翼翼地切完了剩下的西红柿。 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但林鹿鸣吃得很香。 “好吃吗?”林鹿鸣问。 “好吃。”陆寒洲说,“比我做的好吃。” “骗人。” “真的。”陆寒洲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有家的味道。” 林鹿鸣的筷子顿了一下。 家的味道。 他一个人住了十六年,做了十六年的饭,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有家的味道”。 因为那些饭都是他一个人吃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坐在他对面,吃他做的饭,说“有家的味道”。 林鹿鸣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眼泪和饭一起咽了下去。 --- 晚上,林鹿鸣洗完澡,躺在床上,抱着兔子玩偶。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今天见家长了?怎么样怎么样? 【林鹿鸣】:挺好的。他爸没反对。 【苏晚】: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那个冰山总裁早就跟他爸说好了吧? 林鹿鸣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陆寒洲在电话里说“我跟你提过”,然后他爸说“我什么时候说我反对了”——这两个人,其实早就达成共识了,只是谁都不肯先开口。 【林鹿鸣】:可能吧。 【苏晚】:所以你以后就是陆家的人了? 林鹿鸣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陆家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林鹿鸣,从小一个人,没有家。但今天,陆寒洲带他去了医院,见了父亲,他父亲说“寒洲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棵漂了很久的浮萍,忽然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地方。 门被敲响了。 “牛奶。”陆寒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鹿鸣下床打开门,陆寒洲端着牛奶站在门口。 “发什么呆?””陆寒洲把牛奶递给他,“眼睛红红的,哭了?” “没有。”林鹿鸣接过牛奶,喝了一口,“陆寒洲。” “嗯。” “你爸说,你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嗯。” “那你认定我了吗?” 陆寒洲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从七岁就认定了。”他说,“你说呢?” 林鹿鸣的眼泪掉了下来,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说我也是。”他说。 陆寒洲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喝完牛奶早点睡。” “你呢?” “我洗完澡就睡。” 林鹿鸣点了点头,关上门,回到床上,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晚晚,我觉得我找到家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 【苏晚】:恭喜你,林鹿鸣。 【苏晚】:欢迎回家。 林鹿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水声,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牛奶喝完了吗?”陆寒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喝完了。” “杯子放好了吗?” “放好了。” 安静了几秒。 “林鹿鸣。” “嗯。” “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鹿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进枕头里,消失在黑暗中。 “我知道。”他说。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晚安”,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林鹿鸣抱着兔子玩偶,在被窝里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这座城市很大,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家。
第15章 老宅十日 陆父提出让他们搬回老宅住一段时间的要求,是在手术后的第三天。 林鹿鸣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削苹果,陆寒洲在旁边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整个病房亮堂堂的。 “你们搬回来住吧。”陆父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鹿鸣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差点削到手指。 陆寒洲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父亲:“为什么?” “我做完手术要康复,家里没个人不行。”陆父理直气壮地说。 “有护工。” “护工是外人。” “我也是外人?”陆寒洲挑了挑眉。 “你是我儿子,不是外人。”陆父看了一眼林鹿鸣,“鸣鸣也不是外人。” 林鹿鸣听到“鸣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陆寒洲的妈妈以前这么叫他,但陆父从来不会——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叫“鹿鸣”。 现在突然叫“鸣鸣”,像是某种信号。 “住多久?”陆寒洲问。 “住到我康复。”陆父说,“医生说了,至少要半个月。” 陆寒洲转头看向林鹿鸣。 林鹿鸣看了看陆父,又看了看陆寒洲,点了点头。 “好。”陆寒洲说。 陆父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鹿鸣看得很清楚。他发现陆寒洲笑起来的样子,和陆父一模一样。 --- 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陆父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着出了医院大门。林鹿鸣拎着行李走在后面,陆寒洲去开车。 “鸣鸣。”陆父忽然叫了他一声。 林鹿鸣快走两步,来到轮椅旁边:“叔叔,怎么了?” “寒洲小时候,来过老宅几次?” 林鹿鸣想了想:“三四次吧。阿姨还在的时候,我妈带我来过几次。” “你妈……”陆父顿了一下,“你妈是个好人。” 林鹿鸣低下头,没有说话。 “寒洲妈妈走了以后,我很少回老宅。”陆父看着前方,声音很轻,“那里面全是她的影子。我不敢回去。” 林鹿鸣侧过头,看着陆父的侧脸。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这次你们搬回来住,我其实挺高兴的。”陆父说,“那栋房子,好久没有年轻人的声音了。” 林鹿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寒洲的车停在门口,他下了车,打开后座的门,和护工一起把陆父扶上车。 林鹿鸣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向陆家老宅。 --- 陆家老宅坐落在城北的半山腰上,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花园。 上一次来这里,是陆寒洲妈妈的葬礼。林鹿鸣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陆寒洲一个人站在墓碑前,背影孤独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那时候他想走过去,但没有勇气。 现在他站在老宅门口,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发什么呆?”陆寒洲走过来,手里拎着行李。 “没什么。”林鹿鸣回过神,接过自己的行李,“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陆寒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进去吧。” --- 老宅的内部比林鹿鸣记忆中大得多。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书房。二楼是卧室,一共有五间。三楼是阁楼,陆寒洲说很久没有人上去过了。 陆父的房间在一楼,靠近花园的那一侧,采光很好。护工已经把床铺好了,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色的植物。 “我就住这间。”陆父说,“你们住楼上,随便挑。” 林鹿鸣和陆寒洲上了二楼。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间是我小时候住的。”陆寒洲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还摆着几本书,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是一支林鹿鸣不认识的乐队。 “你小时候就住这里?”林鹿鸣走进去,四处打量。 “嗯。”陆寒洲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十几年没回来了。” 林鹿鸣注意到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花园里,笑得很开心。女人长得很漂亮,眉眼温柔,气质优雅。 那是陆寒洲的妈妈。 “阿姨真好看。”林鹿鸣轻声说。 陆寒洲拿起那个相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嗯。”他说,“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林鹿鸣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冷冰冰的男人此刻脸上那种柔软的、近乎脆弱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心疼。 “陆寒洲。” “嗯。” “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陆寒洲把相框放回桌上,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人。”林鹿鸣说。 陆寒洲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林鹿鸣拉进怀里。 “你也是。”他的声音闷在林鹿鸣头顶,“你妈妈也一定很为你骄傲。” 林鹿鸣把脸埋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气。陆寒洲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和灰尘的味道,让人安心。 两个人就这样在堆满旧物的小房间里拥抱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很久,陆寒洲松开他。 “选房间吧。”他说,“这间给你,我住隔壁。” “为什么不是你住这间?” “因为这是你小时候来我家时住的那间。”陆寒洲说,“我妈每次都会把这间留给你。” 林鹿鸣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一些模糊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是的,他记得这间房间。小时候来陆家玩,陆寒洲的妈妈总会带他来这里,说“鸣鸣今晚就住这里好不好”。房间的窗帘是浅蓝色的,床单是白色的,窗台上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现在窗帘换成了深灰色,床单也换了颜色,仙人掌早就枯死了。但房间的格局没有变,窗外的风景也没有变——可以看见花园里那棵老槐树,和他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住这间。”林鹿鸣说。 --- 整理好行李,林鹿鸣下楼,发现陆父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护工把轮椅推到沙发旁边,陆父自己撑着扶手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有些吃力,但表情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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