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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部的大门锁着。陆寒洲刷了卡,门“嘀”的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角落里的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林鹿鸣正要往里走,陆寒洲拉住了他。 “等一下。”陆寒洲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到了吗?”他问电话那头,“好,带她上来。” 挂了电话,陆寒洲看着林鹿鸣。 “王姐在来的路上。”他说,“我让人通知她‘紧急加班’。” 林鹿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财务部门口,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大约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鹿鸣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五十岁上下,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走路的姿态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王姐。 她走到财务部门口,看见陆寒洲和林鹿鸣,愣了一下。 “陆总?林秘书?”她的表情很自然,带着一点意外的笑,“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林鹿鸣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个对他笑了一年多的人。 “王姐。”林鹿鸣的声音很轻,“照片是你发的吗?” 王姐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慢慢消失的僵,而是一种瞬间凝固的僵。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停在原地,动不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林鹿鸣觉得像过了几年——王姐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是变成愧疚,不是变成慌张,而是变成了一种林鹿鸣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近乎冷漠的表情。 “你查到了。”王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承认罪行,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鹿鸣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为什么?”他问。 王姐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因为你抢了我女儿的位置。”她说。 林鹿鸣愣住了。 “你女儿?” “我女儿叫陈思雨。”王姐的声音依然平静,“她在陆氏工作了两年,是陆总的第二任助理。她喜欢陆总,喜欢了两年。” 林鹿鸣的大脑飞速运转。陈思雨——他见过这个名字,在人事部的档案里。他入职的时候,看过前任助理的交接文件,签名栏写的就是陈思雨。 “她辞职不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工作。”王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是因为陆总拒绝了她。她受不了,辞职回了老家,到现在都不肯出门。” 林鹿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王姐的眼眶红了,但声音还是很稳,“她从小就优秀,成绩好,长得漂亮,所有人都喜欢她。她喜欢陆总,喜欢了两年,不敢说。后来终于鼓起勇气表白了,陆总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一句‘对不起’,就把我女儿两年的人生打发了。” “所以你恨我。”林鹿鸣说。 王姐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我不恨你。”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被人盯着是什么感觉。我女儿被陆总拒绝之后,每天都觉得有人在看她、在笑她、在说她配不上。我想让你也尝尝这个滋味。” 林鹿鸣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王姐每天给他送咖啡的样子,想起她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都站在你这边”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是陆总的人,谁敢动你”的样子。 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也许都是真的。也许她对林鹿鸣的关心是真的,对女儿的维护也是真的。只是这两种“真的”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无法调和的矛盾。 “王姐。”林鹿鸣的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你这样做,伤害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吗?” 王姐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照片是你发的,邮件是你写的。”林鹿鸣说,“你会失去工作,可能会被起诉。你女儿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王姐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会觉得,是她害了你。”林鹿鸣的声音很轻,“她会更走不出来。” 王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流泪,而是真的、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哭泣。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林鹿鸣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的妈妈。如果妈妈还在,如果有人伤害了他,妈妈会不会也做出这样的事?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林鹿鸣知道,王姐不是一个坏人。她只是一个太爱女儿的母亲,用了一种错误的方式去爱。 “陆寒洲。”林鹿鸣转过头,看着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人。 “嗯。” “能不能……不追究?” 陆寒洲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确定?”他问。 “确定。”林鹿鸣说,“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做了一件错事。” 陆寒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王姐,声音冷得像冰。 “王姐,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说,“第一,我报警,你承担法律责任。第二,你主动辞职,写一份检讨书,保证以后不再做任何伤害林鹿鸣的事。你选哪个?” 王姐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选第二个。”她的声音沙哑,“谢谢陆总,谢谢林秘书。” “不用谢我。”陆寒洲说,“是鹿鸣替你求的情。” 王姐转向林鹿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鹿鸣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说,“但你最该道歉的人,是你女儿。” 王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 从财务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林鹿鸣走在前面,陆寒洲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走出大厦,站在门口,林鹿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凉凉的,带着一点露水的味道。 “你刚才为什么替她求情?”陆寒洲站在他身后,问。 林鹿鸣转过身,看着陆寒洲。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好看。 “因为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林鹿鸣说。 “谁?” “我妈妈。”林鹿鸣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人伤害我,我妈妈可能也会做同样的事。” 陆寒洲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你太心软了。”陆寒洲的声音闷在他头顶。 “不是心软。”林鹿鸣把脸埋在他胸口,“是理解。” 陆寒洲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清晨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的天空从浅蓝渐变成橘红,太阳正在升起。 “陆寒洲。” “嗯。” “你说,陈思雨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陆寒洲说,“她辞职之后,我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你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她?” 陆寒洲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因为我心里有人。”他说,“从七岁开始就有了。” 林鹿鸣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 “你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说这种话。”他闷闷地说。 “不能。”陆寒洲牵起他的手,“回家,吃早餐。” “你今天不做?” “今天出去吃。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熬过了第一关。” 林鹿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第一关?” “嗯。”陆寒洲拉开车门,“后面还有很多。” “你怕不怕?” 陆寒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怕。因为你在。” 林鹿鸣笑着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寒洲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林鹿鸣的脸上,暖暖的。他侧过头,看着陆寒洲的侧脸——冷白皮,高鼻梁,薄嘴唇,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 这个男人,是他的。 不管前面有多少关,他们都会一起闯过去。 林鹿鸣伸手,握住了陆寒洲放在档位上的手。 陆寒洲没有看他,但反手握了回去,十指相扣。 车子继续往前开,城市的风景在窗外飞速后退。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14章 陆家老宅 电话是周六早上打来的。 林鹿鸣正窝在沙发上吃草莓,陆寒洲在旁边看文件。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音一样若有若无。 手机响的时候,陆寒洲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爸。”他接起电话。 林鹿鸣吃草莓的动作顿了一下,竖起耳朵听。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陆寒洲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某种林鹿鸣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像是担忧又像是犹豫的神色。 “我知道了。”陆寒洲说,“今天下午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林鹿鸣放下草莓,坐直了身体。 “我爸住院了。”陆寒洲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鹿鸣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心脏的问题,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做手术。” “那你赶紧回去啊。”林鹿鸣说。 陆寒洲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跟我一起回去。”他说。 林鹿鸣愣了一下。 “我?去你家?” “嗯。” “可是……”林鹿鸣咬了咬嘴唇,“你爸知道我们的事吗?” “知道。”陆寒洲站起来,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我跟他提过。” “他怎么说的?” 陆寒洲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鹿鸣心里沉了一下。 “他不同意,对不对?”林鹿鸣的声音小了下去。 陆寒洲转过身,看着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陆寒洲说,“重要的是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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