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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沉没有给他机会说完。 男人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向前倒去。 “陆沉！”苏念星慌忙接住他，却被陆沉的体重带得一起跌坐在地。他抱住陆沉，感觉到男人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背部的衬衫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黏腻湿热。 “老K！车！去医院！”苏念星嘶声喊道，声音里是全然的恐慌。 老K此刻冲过来，和手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陆沉抬起来。苏念星紧紧跟在旁边，握着陆沉冰凉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昏迷前，陆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苏念星俯下身，把耳朵贴近。 他听到陆沉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别走。”
第69章 坦白 市一院急诊科，灯火通明。 陆沉被推进抢救室已经一个小时。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着，像悬在苏念星心头的刀。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毛衣，脖子上的伤口简单贴了创可贴，火辣辣地疼，可他感觉不到。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废弃工厂里的一切——陆沉跪在地上爬向赵猛的样子，陆沉倒下前说的那句“我早就爱上你了”。 还有最后那句“别走”。 老K站在不远处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苏念星能听出他在安排人手处理赵猛那伙人。温景然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了，此刻正在抢救室里。 林夏和江临、陆屿也匆匆赶到。林夏看到苏念星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冲过来抱住他。 “念念，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苏念星摇摇头，说不出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 陆屿走到他面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念星的肩膀。 “我哥……会没事的。”陆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苏念星，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江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又看了一眼苏念星，眼神复杂。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温景然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神情是放松的。 “怎么样？”所有人围了上去。 “左肩旧伤裂开，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筋骨，主要是软组织损伤和血肿。”温景然语速很快，“背部挨的那一下有点麻烦，肋骨骨裂，需要固定。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观察。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苏念星：“他左肩的旧伤，这次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得看后续的治疗。” 苏念星的心脏狠狠一抽。 温景然补充道，“现在已经转到病房了，麻药还没退，估计要明天早上才会醒。” 众人松了口气。 苏念星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林夏扶住。 “我想去看看他。”苏念星的声音嘶哑。 温景然点点头：“跟我来。” VIP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陆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和胸部都裹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扎着输液管。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微微蹙着。 苏念星走到床边，轻轻在椅子上坐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握陆沉没有输液的左手。那只手很凉，他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其他人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念星看着陆沉睡着的脸，看着那道眉骨上的疤痕，看着绷带下隐约渗出的血色。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傻子……”他哽咽着说，“谁让你一个人来的……谁让你替我挡的……” 陆沉当然没有回答。 苏念星低下头，把脸贴在陆沉的手背上。皮肤微凉，能感觉到脉搏细微的跳动。这个曾经让他恐惧、让他屈辱的男人，此刻脆弱地躺在这里，却是为了保护他。 那些恨意、那些报复的计划、那些故作冷漠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苏念星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一切，恨是真的。可爱……好像也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亮。 苏念星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陆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怕自己一闭眼，这个男人就会消失。 早上七点，陆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苏念星立刻坐直身体，屏住呼吸。 陆沉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先是涣散，慢慢聚焦，最后落在苏念星脸上。看到苏念星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他皱了皱眉。 “……你哭了。”陆沉开口，声音虚弱沙哑。 苏念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醒了……” “嗯。”陆沉想抬手擦他的眼泪，但左手被苏念星握着，右手在输液，他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你……没事吧？伤怎么样？” 都这时候了，还在关心他。 苏念星用力摇头：“我没事。你呢？疼不疼？” “还行。”陆沉说，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 苏念星拿起床头的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动作很轻，很小心。 陆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很深。 良久，他开口：“星星，我们谈谈。” 苏念星的手顿住了。 “视频的事，照片的事，还有……我对你做的一切。”陆沉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都欠你一个解释，和一个道歉。” 苏念星放下毛巾，重新坐回椅子上，握紧陆沉的手：“你说，我听着。”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力气。 “视频的事，我道歉。”陆沉继续说。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 “三年前在校门口看到你，我就知道完了。你太干净，太明亮，和我这种人完全是两个世界。我告诉自己离你远点，但我心里控制不住想你。” “后来陈浩下药，我其实可以有很多种处理方式。但我选了最糟糕的一种——因为那是我唯一能正大光明把你留在身边的机会。” 陆沉自嘲地笑了笑： “囚禁你，定下那些规矩，拍视频……都是因为我怕。”陆沉的眼睛红了，“我怕你离开我。所以我用最卑劣的手段，想把你锁在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当我意识到爱上你时，伤害已经造成。我很爱你，爱到看你哭会心疼，想要给你我的一切，爱到……甚至愿意把命都给你。” 苏念星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昨晚你走后，我在你朋友公寓楼下站了一夜。”陆沉继续说，“我想明白了。爱不是占有，不是囚禁，是尊重，是放手。所以今天去见你之前，我已经决定……如果你要离开，我会让你走。” 他看向苏念星，眼神里是赤裸裸的痛楚和深情： “但我没想到赵猛会绑架你。看到他抵在你脖子上的刀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我死，也不能让你受伤。” 苏念星再也忍不住，扑到陆沉身上，紧紧抱住他。动作很小心，避开了伤处，但拥抱的力度却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陆沉身体里。 “对不起……”苏念星哭着说，“我也对不起……我早就发现了那张照片，我故意让陆屿看到视频……我想报复你，想让你痛苦……”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沉：“可是当你真的痛苦时，我这里……” 他按着自己的心口：“好痛。比想象中还要痛。” 陆沉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抚摸苏念星的头发。 “那我们扯平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我伤害过你，你也报复了我。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苏念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希望和深沉的爱意。 良久，苏念星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无比清晰： “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要看你表现，而且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念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让我还回去。” 陆沉愣住了。”什么” 苏念星看着他，倾身在陆沉耳边轻声说道“就像你之前对待我一样。要一天都听我的。” 陆沉听到后，喉结滚动，应声道:”好。”
第70章 "草莓" 三月光阴，足以让许多事物改变。 城东别墅的后花园，曾经荒芜的土壤如今被一片青翠的草莓苗覆盖。时值初春，正是第一批草莓成熟的季节——翠绿的叶片间，一颗颗饱满的果实泛着诱人的红色光泽，像散落在绿毯上的宝石。 陆沉的左肩恢复得比预期要好。三个月前那场工厂恶战留下的伤，在温景然的严格监督和苏念星的精心照料下，已基本愈合。虽然阴雨天肩关节仍会隐隐作痛，活动度也无法完全恢复到从前，但至少日常生活不再受限。 更重要的是，他和苏念星之间的关系，在这三个月里完成了某种无声的重塑。 那场生死危机像一道分水岭。医院里的坦白和原谅，撕开了所有伪装和算计，让两人第一次以真实的面目相对——一个承认了自己用错误的方式去爱，另一个承认了自己用恨意掩盖了心动。 出院后，苏念星没有搬出陆沉的别墅，而是继续留在别墅。不是囚禁，是选择。陆沉撤掉了所有监控，把别墅的钥匙、车钥匙等都放在苏念星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是自由的。” 真正的自由反而让苏念星不再急着逃离。他开始慢慢整理画室，重新布置卧室，在后院种下更多的植物。日子平静得近乎奢侈，像溪水缓缓流过卵石。 直到今天——草莓成熟的日子。 清晨六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陆沉先醒来，这是他多年的生物钟。他侧过头，看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苏念星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腰上。 这三个月，他们每晚都睡在一起。陆沉担心苏念星会做噩梦——毕竟工厂的经历太过惨烈。但男孩似乎比他想象中坚韧，只在最初几夜惊醒过两次，被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后，便又沉沉睡去。还有点患得患失，即使每天睡在一起，每天半夜陆沉总是会醒来，看一下身边的人，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他不敢相信苏念星原谅了自己并愿意留下了，害怕一觉醒来都是一场梦。 陆沉小心翼翼地下床，尽量不惊动苏念星。他走进浴室洗漱，镜子里映出的左肩还有淡淡的疤痕，但肌肉线条已经基本恢复。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微微的滞涩感，但不再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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