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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星愣住了。 陆沉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西装熨帖合身，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他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灿烂得刺眼。 他径直走向苏念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花束递到他面前。 “恭喜毕业。”陆沉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展厅。 苏念星接过花，指尖触碰到陆沉的手指，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沉转过身，面对着展厅里的众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好奇、惊讶、探究的眼神，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苏振华身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陆沉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是陆沉，苏念星的伴侣。今天包下这个展厅两小时，请我的兄弟们来欣赏他的作品。打扰各位，还请见谅。” 他说完，朝身后的拳馆众人做了个手势。 大刘咧嘴一笑，粗声粗气地说：“都愣着干什么？看展啊！沉哥说了，今天谁要是说不出星星作品三个优点，回去加练十组！” 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那些原本拘谨的男人们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开始在展厅里走动。他们看得很认真——尽管有些人显然不懂艺术，但还是凑在作品前，努力地想要理解那些线条和色彩。 “这个蝴蝶真亮，”一个年轻学员指着项链说，“像会发光。” “我觉得手镯好看，”另一个教练说，“这纹路，跟我拳击手套上的缝线似的，有劲儿。” “胸针也好看啊，圆溜溜的，像……” “像什么像，你就知道吃！” 苏念星看着这群男人笨拙而真诚的赞美，眼眶渐渐湿润。他看向陆沉，陆沉正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破茧》系列上，眼神里有他熟悉的骄傲和温柔。 “你怎么……”苏念星哽咽着说，“怎么把他们全带来了？” “你不是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见吗？”陆沉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我的兄弟，也是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念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陆沉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所有人宣示他们的关系，同时也向他的世界介绍苏念星的世界。 苏振华走了过来。 苏念星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但陆沉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苏先生。”陆沉微微颔首。 苏振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展厅里那些正在认真看展的男人们，沉默了几秒，最终说：“作品不错。” 这句话是对苏念星说的。 苏念星用力点头：“谢谢爸。” 苏振华又看向陆沉，眼神复杂。良久，他低声说：“既然包了场，就好好看。别打扰其他观众太久。”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尖锐的指责，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但这句“作品不错”和默许的离开，已经是这个固执的父亲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苏念星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陆沉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动作很轻：“哭什么？该高兴。” “我是高兴。”苏念星抽了抽鼻子，“陆沉，谢谢你。” “谢什么。”陆沉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星星发光，我当然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两小时的包场时间很快过去。 拳馆的兄弟们离开前，一个个过来跟苏念星道别。大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之大让苏念星晃了晃：“念星，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有啥事吱声！” 老K递给他一张名片：“我开了个安保公司，以后你办展需要人手，随时找我。” 年轻学员们则红着脸说：“念星哥，你真厉害……” 苏念星一一应着，心里暖得像被阳光晒透。 人群散去后，展厅重新对外开放。陆沉牵着苏念星的手，在《破茧》系列前站了很久。 “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件吗？”陆沉忽然问。 苏念星想了想：“项链？” “不。”陆沉指着那枚蝶卵胸针，“这个。” “为什么？” “因为这是开始。”陆沉的声音很低，“茧壳是挣扎，蝴蝶是飞翔。但最开始，只是一颗安静的卵。需要时间，需要温度，需要耐心等待——然后，才会破壳而出。”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星的眼睛：“就像你。” 苏念星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像这颗卵。”陆沉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安静，脆弱，但里面有光。我当时想，如果我能等，如果能给你足够的温度和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会长出翅膀的。” 苏念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扑进陆沉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已经长出来了。”苏念星哽咽着说，“因为你。” 陆沉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展厅里人来人往，但在这个角落，时间仿佛静止了。苏念星靠在陆沉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些曾经的恐惧、屈辱、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破茧的力量。 他真的飞起来了。 而牵着他的那根线，握在陆沉手里。 不是束缚，是归宿。 “陆沉，”苏念星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笑容明亮，“等展览结束，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什么礼物？” “秘密。”苏念星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沉看着他狡黠的笑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低头，在苏念星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我等着。” 夕阳西下时，两人手牵手走出美院。 苏念星回头看了一眼在暮色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展览厅，那里有他的梦想，有他的成长，有他破茧而出的证明。 而身边，有他的未来。 “回家？”陆沉问。 “嗯，回家。”苏念星握紧他的手。 车子驶入夜色。
第78章 暗涌 毕业展结束后的第三天，美院组织了一场毕业聚餐。 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颇有格调的创意餐厅，包下了整个二楼露台。串灯在暮色中亮起，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水，音乐声里混杂着年轻人的欢笑和告别。 苏念星本来不想去——他更想和陆沉待在家里，享受难得的清闲。但林夏在电话里软磨硬泡：“就这一次了，念念！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再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最终他还是来了。陆沉送他到餐厅楼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几点结束？” “大概十点。”苏念星说，“你不用来接，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沉皱眉：“不安全。” “就几公里，没事的。”苏念星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你忙了一天，早点休息。”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结束前给我打电话。” “好。” 苏念星转身上楼，没有看见身后陆沉深邃的目光。 露台上气氛很热烈。同学们举着酒杯互相祝福，聊着未来的计划，回忆着四年的趣事。苏念星被拉着喝了几杯香槟，脸颊很快泛起红晕。 “念星，听说你的作品被一位神秘藏家高价收走了？”同班的女生陈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真厉害！” “运气好。”苏念星谦虚地说。 “什么运气，是实力！”陈悦又给他倒了杯酒，“来，敬我们未来的设计大师！” 苏念星推脱不过，又喝了一杯。酒精让身体变得轻盈，思维也开始飘忽。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城市的夜景，忽然很想陆沉。 “念星，”陈悦又凑过来，这次离得很近，几乎贴在他耳边，“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不仅才华好，长得也好看。” 苏念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喝多了。” “没喝多。”陈悦笑起来，眼神有些迷离，“我就是想说……如果以后你去巴黎发展，记得告诉我，我也想去那边读研……” 她说着，手无意识地搭在苏念星手臂上。 这个动作很自然，在毕业季伤感的氛围里甚至算不上逾矩。但苏念星身体微微一僵——他不习惯这样的触碰，除了陆沉。 他正要抽回手，视线无意中扫向楼下。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餐厅对面的街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车窗降下一半，陆沉就坐在驾驶座上。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苏念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锐利，深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还有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陈悦的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念星看见陆沉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甚至能想象出陆沉此刻的眼神——那种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暴戾和占有欲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心脏骤然收紧。 苏念星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到让陈悦踉跄了一下。 “对不起，”他声音发紧，“我去下洗手间。” 几乎是用逃的，苏念星冲进室内。他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大口喘气，手心全是冷汗。 陆沉看见了。 他看见陈悦贴在自己耳边说话，看见陈悦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看见自己……没有立刻推开。 苏念星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是他没有做错什么。陈悦只是喝多了，只是同学间正常的互动。 但陆沉不会这么想。 那个男人的占有欲有多强，苏念星比谁都清楚。尽管这几个月陆沉一直在克制，在改变，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会消失。 苏念星拿出手机，想给陆沉打电话解释，手指却颤抖得按不准号码。 最后他只发了一条短信：【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我回家解释。】 发送。 没有回复。 聚餐在十点准时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有的相拥哭泣，有的约定再聚。苏念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始终飘向楼下。 那辆车还在。 林夏喝得有点多，抱着苏念星不撒手：“念念，你一定要幸福啊……陆沉虽然凶，但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苏念星拍拍他的背，“温医生来接你吗？” “嗯，他在楼下。”林夏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那我先走啦，拜拜！” 送走林夏，苏念星最后一个下楼。 陆沉已经站在车边等他。男人倚着车门，双手插在裤袋里，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苏念星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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