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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昭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他那儿看:“没有。” “那怎么刷。”余朗月用食指横在牙前假装牙刷动了动,“这么刷。” 易昭用余光瞟见了,还是有点不太理解:“你家不是在楼下吗?” “你瞧瞧你这人!”余朗月叉着腰往门柱上一倒,“早毒哑了说不定早就有朋友了。” 易昭拎着书包刚准备往身上背,听这话便停住了,视线笔直地撞进余朗月的双眼,唇微微抿着。 “怎么啊,要打我啊。”余朗月朝他挤眉弄眼,然后走进了抬手,往易昭额头上弹了一下,“昨天我可是听到你说嗯了。” 易昭莫名其妙地挨了一个脑嘣,脑袋往后仰,心中迟来地感受到一些赧然。 他不知道怎么在清醒的白天继续和余朗月进行那么难为情的话题,但是又因为渴望同龄人的理解共鸣,让易昭隐约地产生出一些期待和好奇。 但是他没办法直面自己柔软、渴望被接纳的那一部分,实在是擅长逞强,于是只是嘴硬地告诉余朗月:“我没有让自己很孤独。” 他说:“分别太困难了,会让我觉得很累。” 余朗月靠在门框上抱着臂,戳穿他:“那为什么愿意和我接触呢。” 易昭扫了他一眼:“当初爬着树要来当我朋友的却是不多。” 他说完又立即找补:“但我其实不太需要朋友。” 余朗月便弯着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听这段话觉得好笑,好一会儿才调整表情在继续说:“你肯定需要的。” 他很笃定:“你如果真的不需要,那你昨天就不会告诉我你害怕一个人。” 易昭停住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好像不太懂余朗月在说什么,又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轻易地说出那些话。 余朗月只是敛眉直视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可能不需要朋友,但是肯定需要我。” 刚过六点,清晨的空气冷冽,平时鸡都还没起的时间,余朗月的大脑却格外地清醒。 他意识到昨天好像是易昭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场求救信号,而他拨去的电话正是避免易昭溺亡的征兆。 而此刻易昭就站在他面前,因为这些自己从来没想过的内容而感到茫然,表情好像刚走丢的小孩。 “在这里等我,五分钟后再下楼。”余朗月没继续和易昭有什么肢体接触,给对方留了空间与时间反应,“我回家洗把脸,一会儿要是你尴尬得不去上学,我就撬你门来逮你。” 易昭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像个被惹得炸毛的动物。 “走了啊。”余朗月朝他挥挥手,先一步下楼去了。 易昭留在原地,缓慢地吸收对方的暴论,听见玄关的门开关的声音,才鬼鬼祟祟地跟到阳台去看。 余朗月已经跑到了楼下,并且好像知道易昭在悄悄看他,背对着朝他挥了挥手。 易昭惊得往后一缩,有点尴尬地回到房间里去,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然后没事干一样地把杰尼龟翻了个面儿,不让小乌龟看自己有多丢人。 他深吸两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给自己三分钟想清楚整个事情。 易昭能明确地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太喜欢社交,但是又很害怕孤独。 他希望能有一个关系密切、能分享情绪的人,这个人大概率不是父母,因为对父亲陌生、对母亲压抑;大概率不是朋友,因为和杜浩徐凯在一起时他也也感到沉默无趣;大概率不是恋人...... 易昭想到这里时微微垂了垂眼,晃晃脑袋让某些难过的记忆离开。 但是在今天,这个广泛虚无的概念突然有了个一个清晰的落点,有了明确的声音、样貌、身高、名字,对他说: 你可能不需要朋友,但是肯定需要我。 这好像是茫茫雪原里燃起的一点火星,让易昭感到惶恐忐忑,他不知道怎么去定义余朗月,也不知道怎么维系这场关系。 窗外传来一声口哨,易昭一颤,到阳台去看,余朗月换了校服,背着他的斜挎包朝他挥手。 易昭回过神来,恍惚地朝门口走去,已经走出了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书包都没背,又急急忙忙地回去拿自己的包。 余朗月在楼下咬着一袋牛奶,等易昭跑过来时就抛给他一袋。 不过他下一秒又拿了回来,把牛奶戳开之后再递给他:“喝。” 他在易昭拒绝或者又拧拧巴巴说些其他话之前告诉他:“你要觉得不好意思就回去把作业给我瞧瞧。” 易昭皱着脸:“强买强卖。” “我们土匪就是这样的。”余朗月龇牙咧嘴地朝他做了个wink,“走,今天陪你挤公交。” 早上和余朗月坐公交还是头一回,在柿湾上车的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车后方。 易昭咬着吸管,觉得这袋牛奶甜得有些不适应,用余光看了眼余朗月,不过倒是意外地有了个思路。 如果一切的关系都可以用物物交换来解决的话就会简单很多,一袋牛奶和一份作业等价,那如果是余朗月愿意为他开一扇小门的话,那大概需要...... 公交车摇摇摆摆,到下一个站点时忽然涌上几个老人,余朗月站起来让座,把易昭别到了里面:“就差这一个座儿了,你别让了,站着背单词容易晕。” 他刚说完,便瞧见易昭刚才开始一直对着屏幕好像不是在背单词,手机上是一个交易完成的界面。 “买什么了?”余朗月顺嘴问了句。 易昭对他很轻地眨了下眼,没说话。 他把手机收了起来,视线从余朗月勾起的唇角挪开,暗暗给自己打气:就试一次,就勇敢一回。
第44章 好龟龟 余朗月今天还得去值周,在校门口处与易昭分道扬镳,在早自习开始之前回到了教室。 昨天晚上停电导致不少同学作业没写完,逮着早读的时间补,整个教室念书的人不多,杜浩一直扭着脑袋在等,见余朗月回来便冲他摊开手。 余朗月拍了他掌心一下:“什么。” “你没带你机吗?”杜浩觉得挺遗憾的,“早上发消息想让你带俩包子来着。” “诶,你到提醒我了。”余朗月往自己兜里都摸了一圈,扭头去问易昭,“都给忘了,是不是早上塞你枕头底下了忘带走了啊?” 杜浩跟发现奥特曼似的,猛地一排桌子:“你们俩昨天一块睡的?!” 他嗓门本来就不小,周围背书的人还不多,一嚎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余朗月瞟见邓思文一个猛转头,视线隔着走廊要焊死在他身上了。 “你要不拿个喇叭宣传一下呢。”他有点无语地表示。 “真的一起睡的啊。”杜浩左右张望一番,声音压低了点,看看易昭,又凑到余朗月桌前问,“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啊。” “我们打小关系好。”余朗月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对着易昭摊开了手掌。 易昭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迟疑片刻后把桌肚里那枚奶糖放在他的掌心。 “谁要你糖了。”余朗月笑,“好龟龟,作业看一下。” 易昭手一抖,如遭五雷轰顶,露出了余朗月在他脸上见过最复杂的表情,嘴长了又合,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什......”他努力组织措辞,“你.....” “哟,给咱四哥急得都快会说话了。”徐凯在一旁捂脸笑。 “你给人家起的啥名啊。”杜浩也是听得一身鸡皮疙瘩,不过也没忘记给自己也蹭一份好处,“谢谢龟龟,我还差一份物理小卷。” “有点分寸啊,好龟龟不是谁都能叫的。”余朗月把桌角的杰尼龟转着面朝杜浩,“我们有亲儿子认证。” “而且亲闺蜜才挤一块儿睡啊,学委和我讲的。”他隔着走廊点了点邓思文。 “什么啊,我没和你说过。”邓思文的脸一红,不再敢用好奇的实现打量他们,低头缩在课本里去。 “什么玩意儿。”杜浩觉得莫名其妙的。 易昭也觉得莫名其妙,余朗月今天上午跟吃了十袋跳跳糖似的,思维快得都跟不上,自己被这个逆天的称呼雷得做不出反应,机械地把书桌右上方的作业推过去。 “四哥习惯好好啊,每次作业都列在右上角。”杜浩啧了一声,“动下手指就能拿到,要不是我品德高尚不乱翻人东西,早逮过来抄了。” “遵守一下基本道德还让你给脸贴上金了呢。”余朗月十分刻薄,往这堆作业里翻了翻,“没看到物理小卷呢。” 易昭缓缓抬头,终于找回一点理智:“什么物理小卷?” “昨天晚自习之前发的那个。”余朗月思绪也乱了一下,“你昨天在刷别的套题,我想着一会儿你刷完了再给你,然后......” “然后就停电了。”徐凯在一旁接话。 “靠。”余朗月也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在凌乱的桌面上捣鼓,然后翻出来两份皱巴但雪白的A3试卷。 “这怎么办。”杜浩一看易昭都这样,一下子就慌神了,“我赶紧去借别人的吧,刘老头骂人可厉害了。” 何天启在旁边听到了他们讲话,默默地用教材把试卷盖上。 “哎呀同桌,我没想借你的,没必要藏。”杜浩看见了,使劲膈应他一下。 何天启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下,余朗月没跟话,把试卷递给易昭:“怎么办?要不我也去借两份?” “还没上早自习呢。”易昭接过来扫了一眼,拿起笔便开始算,“够了。” 杜浩啧啧称奇:“又开始装。” “人实力允许也能叫装?”余朗月为易昭撑腰,“而且你懂什么,哥就喜欢装的。” 易昭很快地扫了余朗月一眼,笔尖动得更快,等到范志华来到班里巡视的时候,他第一面已经写得快差不多了。 “你看看你们这个学习的态度。”老范很不高兴,背着手在教室晃,“这周就月考了,你们这是考试的状态吗,一个个的作业都不能按时做完,早自习是给你们干这个的吗?” 徐凯在被骂之前回到座位,附和了一句:“范老师,昨天停电了。” “第三节晚自习才停的电,那本来就是给你们巩固复习的自习,平时是完全没把碎片时间利用起来吗?”范志华的视线刺过来,“你还有理说了,大老远就看到你们这一团又在聊天,余朗月杜浩作业写完了吗?怎么了你们家里也停电了?” 徐凯觉得范志华今天是吃了火药来了,闭着嘴回到座位,但依旧没能堵住范志华的嘴。 “高二了,我们同学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叹一口气,“你看看何天启,每天人家多早到,来教室就开始背书。” 他踱步朝教室左后方那一块儿走近:“再看看易昭......” 被点名的何天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小幅度地挺了挺背,下意识地回头看易昭,对方正奋笔疾书赶物理小卷呢,听到他名字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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