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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浩没动静,过了一会儿才唤魂一样又喊:“可不可以直接把我打晕啊,我想再一睁眼就能到卧室床上。” 余朗月颠了一下书桌:“可以,我觉得这桌子就差不多,你别动让我敲一下试试。” 易昭跟在他身后,把自己的桌子往外搬,余朗月把自己的放好了便来帮他。 “你这桌子比我的重好多啊,里头全是书。”他把易昭的课桌贴着放在自己旁边,“咱俩还坐同桌。” 五班在走廊最末端,余朗月特意给易昭留了一个靠墙的转角,他和教室里一样守在易昭旁边,就像一个卫兵。 他对这个位置满意得很,来回看了看自己和易昭的课桌,觉得这个小空间格外舒坦,没有半点紧迫感地问:“一会儿我们要去打球,你去吗?” 易昭摇头:“我回家。” “今天不留下来上晚自习啊。”余朗月想了想,“那我也不留,打完球直接溜了,问就是在家复习。” 易昭望着他,视线从他的衣角飘到墙边,还没说出口就已经开始难为情:“你一会...回柿湾了给我发个消息。” “怎么了?有事?”余朗月停下动作看他,仔细辨别他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没有。”易昭不知道自己表情是什么样的,于是低头欲盖弥彰地挡住,含糊说,“发个消息就行,不太重要。” “好吧。”余朗月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多问,把篮球勾起来,“那我打球去了啊。” “嗯。”易昭这时候才想起来别的事,翻出几本笔记给他,“这个给你。” “什么?”余朗月随便翻了下,发现里面是几个科目的知识框架,易昭按重难点给分了等级,必背的内容用荧光笔加粗,每一章节后面还贴了典型例题。 “学习小组这就开始了?”余朗月惊讶坏了,“什么时候做的,多费心啊。” “随便做的。”易昭很不在意地说,“随便看看。” “这哪是随便看的。”余朗月却觉得这几本笔记重若千钧,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你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打球了。” “不差这会儿了。”易昭低着头一直反复摆弄他的书堆,“只是有空余时间就做了,没有要求你在这次考试掌握多少,也不缺打球这点时间。” 余朗月就坐易昭旁边,哪能不知道他有什么空余时间,这人巴不得吃饭的时间都用来刷题,就这点基础到不行的笔记估计都是他从睡觉休息的空挡里硬挤出来的。 “感动死我了,好同桌。”他小心地把笔记翻了又翻,“没你真不能活。” “看什么呢?”杜浩从教室里出来了,好奇地望他手里瞧。 “我同桌给我做定制的笔记!”余朗月举着笔记本给他看,“能保我考到700分儿!” 易昭及时澄清:“不能……” “我去,这么牛逼。”杜浩一个嗓门给打断了,满脸写着羡慕,“给我也看看呗。” “你找你同桌给你也做一份啊。”余朗月胳膊伸得老高,不让杜浩碰,“是不想吗?” “去你的。”杜浩遭受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抱着篮球往外走,“还打不打球!” 余朗月下意识地往易昭那边看,易昭往篮球场那边抬了抬下巴,他才兴高采烈地走了。 走廊那一路上都能听到余朗月在和周围的人炫耀易昭给他专门做了本笔记,得意洋洋地重复了一路“我同桌给我准备的”。 等到他张扬的声音远了,易昭才从书中抬头,望向余朗月的方向,确认他是不是走远了。 走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易昭不是很爱在这儿学习,刚才翻两页书也是一个字没落进脑子里,就是做做样子给余朗月看,免得尴尬。 易昭头一回做这种事,现在仍然心有戚戚,反复复盘是不是做得太过详细了,或者是给出来的时间不对,会不会影响到余朗月打球。 是不是一点一点地加内容,并且在考完试之后再给他会比较好。 他一边这么想了一路,一边坐上回柿湾的公交车,掏出书包里百年不变的耳机套上。 这天特意回来比较早,易昭终于能有时间买自己早就计划好的东西,拐进楼下超市里去买了新的杯子、牙刷、折叠椅以及坐垫。 与此同时他之前买的礼物也到了,易昭一并去拿了快递,把折叠椅放到了书桌旁边试了一下,桌子虽然会变得比较挤,但是高度刚好。 他把这些都物件都放好,然后开始复习明天要考的科目,等到八点过,余朗月的消息发来了。 他直接发了段语音:我们打完球去吃了个饭,现在刚回柿湾,你找我急吗?不急我先去洗个澡。 易昭放下手机没回,又过了十分钟,余朗月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易昭现在要比之前借余朗月电话放松很多,但还是微微提了口气,过了两秒才按下的接听。 “你在复习吗,是不是没工夫看手机。”余朗月以为他没看到消息,于是把刚才的话又复述一遍,“我打完球和浩子吃饭去了,现在才回柿湾,刚洗完澡。” 他的声音经过电流后有微妙的变化,像裹了砂糖的蜜桔,易昭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 “有什么事儿吩咐。”余朗月听见他的呼吸了,知道他在听,“要我上来吗?” “不用,我下来。”易昭说,没和他寒暄几句,直接挂了电话。 他拿着书桌下的盒子下楼,见余朗月就在支窗小阳台前,拿着易昭给他的笔记细细看着。 他刚洗完澡,头发梢带着水珠,抬头时一眼看到易昭手里的盒子,眼神便亮了几分,比发梢的还要晶莹:“带了什么?” 易昭这时候倒是有点说不出话了,刚才下楼时想半天也没想出个好的开场白来,既然余朗月问了,便顺势把盒子放阳台前把盒一推。 “给我的?”余朗月明知故问,期待地拿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双球鞋。 是上半年才出的一款,余朗月心水很久,但因为太贵了一直没狠下心买,也就在课间聊天时和杜浩他们说过几句。 这下他从惊喜变成惊讶:“莫名其妙给我这个干什么?” 易昭不是很好解释,因为余朗月也经常莫名奇妙塞他一些小零食,他不能分清这二者的主要区别。 于是他干巴巴地说:“你拿着呗。” “我拿着干啥啊我。”余朗月把鞋盒一盖,又给易昭推回到他面前,“我拿着去班上装大款,拿着去跟我妈说我手上有点非法来源现在五位数的球鞋随便买。” 易昭敏锐地察觉到事态有些不受控制了,睫毛煽动数次,小幅度地往后退了两步,从胸口起伏的次数能看出他酝酿了几次说话的内容。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举动,他希望和余朗月构建亲密关系,希望余朗月能不计前嫌,原谅他的一些任性和缺点,希望余朗月不讨厌他。 如果一份牛奶等价于一份作业,那想让余朗月做到这些只会比这双球鞋更多更昂贵。 但易昭不知道怎么把这些想法清晰地表达出来,眼神闪烁不定,最后也就是吐出四个字:“礼尚往来。” 余朗月听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 他隔着窗和易昭对视,小卖部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易昭的轮廓被照出一层柔软的绒边,但他还是隔得很远,被框在窗架里,让余朗月老是看不清他。 这让余朗月感觉到很窝火,他猛然想起前几天在公交车上看到的易昭手机上的购买界面,猛地出声:“你之前在公交车上不会就买这个吧。” 易昭眼睛眨也不眨,警惕地注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 余朗月现在是完全明白易昭了,这个表情就是在判断别人的情绪,好顺着别人的心情决定自己该说些什么话。 他皮笑肉不笑,把上公交车之前自己和易昭的对话联系起来。 -你肯定需要朋友的。 -你就算不需要朋友,也需要我。 余朗月觉得自己的心冷得像石头,但是脑袋又涨得很难受,把那鞋盒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你是想用这双鞋换什么。”他说,“你需要我用什么交换?” 这话听得人耳朵格外不舒服,和余朗月平时游刃有余的作风一点不搭边,尖锐极了。 易昭皱了皱眉,他觉得不舒服,尴尬,想逃,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斗争。 余朗月的态度也带动着他有一点生气,他抿了抿唇,还没找到措辞,余朗月又咄咄逼人:“易昭,说话,什么叫礼尚往来。” 易昭脑袋嗡的一声,这一瞬间什么都想不了了。 “不知道。”他听见自己这么说,低着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着柿子树的方向跑走。 跑前还落下一句话:“不喜欢就丢了,别还我。”
第46章 好像还在生气 易昭回家跑得很急,几层楼梯一起踩着往上蹦,爬完楼都有些气喘。 他用力做了两次深呼吸,依旧觉得背脊发麻,刚才的场景历历在目,凝滞的空气、余朗月锋利的视线、冰冷的语气,不受控地又在脑子里刷新。 易昭盲目地在卧室里踱步,食指无意识地抓拇指侧边,注意到之后转为咬住指甲盖,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你想让我用什么来交换。 他的指尖一痛,指甲缝里渗出血来。 -你想换什么。 口腔里蔓延着腥味,余朗月残酷的语气荡漾在耳边,易昭猛地松手,抓了把鱼粮去喂鱼千岁,想尽办法弄出一些动静,为自己转移注意力。 这样令人抓狂的尴尬一直持续手机传来一声轻响,易昭终于找回一点理智,抿着唇对着鱼缸,用力地、痛苦地吐出一口气。 他在迟疑了很久之后才点开手机,里面有一条未读消息,这一口气又颤颤巍巍地被提了起来。 易昭站在书桌前,低着头看向手机,长久地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戳软件时因为手僵还两次都没点进去,微信刷新两秒后才显示界面。 不是余朗月发来的消息,是易振民。 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国庆我会丘池,见一面。 易昭站在桌子面前,很长时间没动静,台灯的光在他身后打了很长的影子,他习以为常,让心中像发酵一样扩大发酸的情绪缓慢地褪下去。 在一如既往渗进骨头缝里的孤独中,易昭又一次挫败地意识到,他还是以前那个不合群的小孩,搞不清楚怎么迎合大人,不知道怎么讨别人欢心,一直就没有长大过。 他没有回易振民的消息,把手机关机了,锁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考试,易昭在惯常时间到了教室。 就算在边角,但是多多少少也还是会受走廊附近环境影响,再加上他下意识地在等余朗月来座位,所以状态并不是特别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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