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镜男陈远在啃一块压缩饼干,啃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压下心里的慌张。 “人到齐了。”莫言放下高脚杯,站直身体,“第二场赌局,现在开始。” 赌桌上的纸牌自动翻开了几张。 不是全部,只有最前排的五张。牌面绘着复杂的几何图案,有三角、圆、螺旋和交叉的线条,配色暗沉,像是中世纪炼金术手稿里的插图。 每张牌下面都压着一枚筹码,筹码的颜色各不相同——金的、银的、铜的、铁的和透明如水晶的某种材质,在幽暗的灯光下各自反射出微光。 “规则如下:每位玩家抽取一张牌。牌面图案与筹码颜色对应者,获得该筹码。未对应者,需向赌坊支付一件实物,或——三年寿命。” 三年。 比昨天翻了整整三倍。 陈远手里的压缩饼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慕怀安昨天猜中骰子获得了十枚筹码,加上开局附赠的五枚,他手上有十五枚。 如果按副本常规设计,筹码数量应该能用来兑换道具、线索或生存时长。 周时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昨天猜错,只剩附赠的五枚。“抽吧,”周时砚把修好的指甲对着灯看了看,“都到这份上了,不抽也得抽。” 第一个抽的是赵衍。 他走上前面无表情,手指点在第二张牌上,翻开。牌面是一个完整闭合的圆环,下面压着的筹码是银色的。 不对应。 莫言合上记录册,宣布:支付三年寿命。 赵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上面跳出一行红字——“已扣除。”这个老兵的眼皮跳了一下,没绷住,下巴两侧的咬肌猛地凸起来又缓缓松开,走回去时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陈远抽到的牌是彩色螺旋,筹码是铜。 不对应。 他刚迈出一步就跌跪下去,用发颤的手指摘掉起雾的眼镜,低头看见腕表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扣减提示,整个人像被抽去脊椎一样跪在原地大口喘息。 苏晚赶紧蹲下来拍他的后背,他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走了调的呜咽。 苏晚把他扶到墙角坐下,然后自己上去抽——她翻开的牌是一颗倒三角,对应是铁。依旧不对,扣除三年。她回到墙角坐到陈远旁边,把卫衣帽子拉过头顶,看不清表情,只有两只手在袖口里攥得死紧。 然后是周时砚。 他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翻开牌——一个复杂的螺旋嵌套图案,里外共三圈,每一圈都有细微的齿状凸起。 翻开筹码——金。 不对应。 他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说“得,三年就三年”。但他把手插进口袋的时候指节分明地凸了一下。 陆小满排在最后第二个。 他抱着笔记本走到赌桌前,动作慢吞吞的,低头看牌面时眼镜差点滑下来。他翻开一张画着无数细碎星点的牌,下面压着的筹码是透明如水晶的那枚。 不对应。
第37章 真正的BOSS 他盯着那个透明筹码看了好几秒,然后乖乖捋起袖子,让大家看他腕表上跳出红字。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哭,但他只是把袖子拉回去,退到一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三年的时间,够读完本科了。 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是喃喃自语。 但慕怀安听到了。 他听出那句话里有一层旁人无法觉察的茧——一个说自己“今年刚成年”的少年随口用“本科”来丈量被扣除的寿命,这本身就不太像刚从考场上被拉进来的新玩家。 轮到慕怀安,桌上剩最后一张牌。 翻开来,图案是一只眼睛。 眼白部分是空的,只有漆黑的瞳仁,纹路细密,像无数条射线汇聚到中心。 那个瞳仁正对着他,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不是他在看牌,是牌在看他。翻开筹码,无色透明的水晶。 完全不对应。 莫言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未对应。扣除三年寿命。” 慕怀安低头看见自己的腕表跳出一行红字。他没有表情,只是把那张牌放回桌面,说:“第二场结束了吧。” 莫言点了点头,却没有像昨天那样宣布散场。他将那只擦拭干净的高脚杯倒扣在托盘上,后退一步。 “荷官说,下午有一道附加题——自由参加。完成附加题的玩家可以拿回本场扣除的全部寿命。”他顿了顿,用那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补充,“如果中途放弃或失败,翻倍。” 大厅沉默了很长时间。 “附加题?”周时砚猛地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拔出来,“这他妈不就是要我们去赌命吗!” 陆小满从角落里慢慢站起来,抱着笔记本,身形单薄得几乎要融进墙壁的暗影里。但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慕怀安敏锐地回头,正好看到了那个瞬间。 陆小满的眼神已经恢复成惶恐而茫然的模样,甚至朝他怯怯地笑了一下。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那双眼睛刚才有一瞬间,是冷的。不是恶意,不是残忍,而是一种安静的掌控感,像赌桌上最后一张还没翻开的牌。 下午的附加题在一间单独的密室中进行。 密室不大,正中央放着一张圆形赌桌,赌桌旁坐着一个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的存在——荷官。此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皮肤白得异于常人,像涂了一层釉。手指修长而整洁,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遮光罩的缝隙里一闪一闪。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副纸牌,每张牌都扣着,牌背朝上。 他抬头,微笑,笑容专业而疏离,像奢侈品店里接待VIP客户的私人导购。 “欢迎。附加题的规则很简单:三张牌,猜对两张即可过关。猜错两张——” “翻倍嘛,知道。”周时砚大剌剌地在他对面坐下。 荷官没有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第一张牌,修长苍白的手指捏住牌背,翻开的动作优雅得像在翻开一份签署完毕的合同。他依次亮出三张——红心A、黑桃J、方块K。然后将牌合上,双手交叉,遮住了牌堆。 他开始洗牌。 那双手的速度快得惊人。 三张牌在他的指间翻飞穿插,眼花缭乱。 慕怀安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手,盯到眼睛发酸,仍然跟丢了一张。 周时砚也在盯,额头冒出了细汗。 陈远直接把眼镜摘了擦,擦完戴上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了。 他几乎当场就要放弃——他想说我已经被扣了三年,翻倍就是六年,加起来九年,够一个孩子从小学读到初中毕业。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见陆小满在盯着荷官的手。那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平静,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记什么。 苏晚追了三轮跟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我弃了。”她没有多余的话,站起来走到墙角。 陈远紧跟其后。 赵衍跟到了最后,面无表情地弃牌——他已经丢了三年,翻倍就是九年,当兵的账算得最清楚。 周时砚咬着牙跟到最后。 剩最后两张牌时,他指着左边那张,荷官轻轻翻开——红心A。他还没把绷紧的身体松开,就听见荷官说:“接下来是第二张,还要继续吗?” 他说继续。 伸出去的手指在牌背上方顿了不到半秒,他自己都没察觉。这点极细微的迟疑却被陆小满捕捉得清清楚楚。 少年把笔夹进摊开的笔记本中缝,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磕,像落下一枚无声的棋子。 荷官翻开第二张——方块K。 周时砚用三年寿命换一次错误,腕表上跳出六年的扣除提示。这个一直吊儿郎当的男人忽然把手里的烟头弹在地上踩灭,用了好几秒才把嗓音压回正常:“妈的,十一年了。” 轮到陆小满。 他抱着笔记本站起来,走到赌桌前坐下,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摊开。 荷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有一下,快得几乎察觉不到。那个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更像是确认。 慕怀安站在角落,这个转瞬即逝的眼神让他觉得放在桌下的纸巾忽然开始颤,紧接着荷官背后的台灯也开始颤,整个桌面都在颤。 水杯里的水面起了波纹。 陆小满忽然把笔夹进笔记本的中缝,站起来说他放弃。他转身时那只苍白的手重重落回桌面,三张牌飞散出去又静静平摊,牌面空白——全无数字,全无花色。 周时砚正要追问为什么牌是空的,嘴巴刚张开就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灌了回去,所有质问都冻在喉咙里。 墙壁的木板开始渗出水珠,不是水——是透明的筹码。 一枚一枚从木板缝里挤出来,滚到地板上,发出冰雹般的脆响。 周时砚弯腰捡了一枚,触手冰凉,但不会融化,和他今天翻开的那个水晶筹码一模一样。 慕怀安忽然回头。 陆小满站在密室最暗的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冷。 他在写字。 笔尖划在纸面上,和荷官那张空白牌面上的纹路同步显现,一笔一笔,每一道笔锋都和地板上滚动的筹码同频共振。 他写的是最后一划。 那是上官赫那张纸牌背面,唯一一个不属于图案系统的标记——一朵很小的、被框在线条里的海棠花。 密室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笔记本屏幕的微光。 有人在黑暗中小声喊了一句“怎么回事”,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同一个声音——不是从音箱里传来的,是从每个人的腕表里同时弹出的系统提示音。 【附加题结束。】 【扣除寿命已返还至以下玩家:苏晚、陈远、赵衍、周时砚。】 周时砚低头一看——腕表上那个血红色的“十一年”标记正在跳动,数字从7:11变成0:00,然后消失。 他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一半是庆幸一半是后怕。 苏晚扶着陈远站起来,赵衍沉默地把手从帽兜里抽出来,发现自己的指节不知什么时候攥得发麻。 “不对,”苏晚忽然说,“不是全部都返还了。小满的名额呢?”她转身望向角落,没有人回答。 陆小满已经不在那里了。 慕怀安追出密室。 走廊里有三个交叉口,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一干二净,根本判断不出方向。 他在每个交叉口都蹲下来看地毯的压痕——只有往右的绒毛倒伏得最整齐,像被一个人轻车熟路地走过无数次。他顺着那条路线穿过整座赌坊,推开防火门,来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地方。 不是走廊,不是密室。 是一棵树。 那树极高极茂盛,长在不知从何处漏进来的天光下,开满了一树粉白色的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5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